炽风 64

作者:时祈

年後, 謝應幾個人都進入了三試,四個人選到了同一天的考試時間,趁著明德一中沒開學, 幾個人打算考完考試不管結果好壞也全都去聚一下。

何星雨約了雲初, 謝應自然約了寧眠。

其他還是照舊, NB和熊起兩個人並沒有帶其他的人。

“你看看我們, NB, 至少我還能帶個兄弟。”何星雨拍了拍NB的胸, 咂嘴感嘆,“小起,小起我就不說了,但你長得雖說沒應哥帥,沒小起乖, 沒我酷吧,但也不至於那麼差, 怎麼就連個朋友都帶不上?你看應哥談戀愛, 你就不眼紅?”

NB抬了下眼,嗤笑一聲:“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 雲初?真就是你兄弟?”

何星雨臉上有點兒漲色, 他也說不清兩個人現在什麼關係,哼了一聲:“反正你就是個單身狗,誰比誰高貴似的。”

旁邊的熊起沒講話,乖乖地整理東西, 準備出發。

何星雨本來還想再說幾句, 但看NB的臉色有點兒不好,也沒再多說:“算了,一會兒就考完了, 考完我們晚上去祁哥的酒吧?上次雲初去完就一直想再去,不然我們晚上一塊兒吃完飯,稍微去一去,然後在清水苑住下?應哥那套房子還沒退吧?”

謝應回覆訊息的手一頓,抬頭,嗯了一聲:“還沒。”

謝應租那套房子就是為了寧眠,後來寧眠搬走,偶爾排練晚了,謝應也會上去睡個覺,租期一年,也沒多少錢,謝應就懶得退,現在還有大半年的時間。

“那我就跟雲初說,讓雲初跟她爸媽講晚上在寧眠家住下,反正我們之前也就這麼做的。”何星雨在思考,“就是不知道小學霸是個什麼情況,她能不能也一起住。”

謝應也不清楚寧眠是什麼情況:“我問問吧。”

幾個人講了一會兒話,NB靠在了一邊的牆上,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再疼過,中午吃了午飯,胃裡有稍微的灼燒感,胃疼是老毛病,NB並不在意,但怕影響他們,說是去廁所的功夫,NB在藥店買了盒胃藥,才好一點兒,這會兒勁又反了上來。

“NB你胃疼嗎?”熊起最先發現NB的手。

他偶爾壓兩下胃部,熊起知道NB胃疼都是什麼動作,往常都沒有,今天壓得實在有點兒多了。

謝應偏過頭,還有半個小時進考場,這會兒他們在校內的候考室等著,但凡出了校門,考試時間一過,也就說明與這場考試無緣了。

謝應有些猶豫,不知道NB會怎麼做選擇:“什麼時候開始的?”

“沒......多久。”

NB有點兒說不上話,這次好像比以往都疼些,眼前也是一片花白,甚至分不清熊起在哪個方向,腦袋裡也是一片嗡響。

根本來不及反應,NB直接倒了下去。

等候室是有考務的,原本只是以為四個人認識,相互聊天緩解下壓力,這會兒人直接倒下也是驚了不少,趕快把人安撫好,打了個救護車電話,候考室也是都湊了過來。

考務把人先送進了校醫院,NB躺在床上,三個人湊在一塊。

考務說了讓他們馬上回去,但誰也沒動。

“NB中午吃什麼了?不是吃的都一樣嗎?也沒什麼辛辣刺激的東西吧,那會兒他出去是不是買胃藥?還不告訴我們?”何星雨莫名緊張,“別去了醫院通知嚴重了吧,要做手術怎麼辦?應哥,你有沒有NB家裡的電話?”

何星雨的一串問題太多,熊起都沒什麼心思考試了。

NB跟父母鬧掰的早,從初中開始,NB就一個人生活,手機裡連個通話記錄都沒有,聯絡人更是有限,他不喜歡跟人交往,平常聊天的內容也有限,大部分時間都沉默的練習。

要是這會兒把他送去醫院,身邊又沒有人。

熊起整個人都在抖:“我.......我不考了。”

上次學校晚會就是,NB生病,一連幾天都住在醫院,沒有人管他,也沒人關心他,只有謝應他們偶爾去看看他。

NB不愛跟別人說這些事情,但熊起都知道。

“我跟他們去,要是,要是做手術我就籤。”熊起這個時候還在想,“但我卡里沒有錢,應哥,你能給我.......”

“怎麼就你一個人去?NB是你兄弟不是我們兄弟?”何星雨一直秉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煩躁道,“要去我們就一起去,你一個人算什麼。”

熊起看看何星雨,又看看謝應。

“真的,不就個音樂學院,這算什麼?實在不行出國唄。”

謝應皺眉,看著兩個人爭執:“閉嘴。”

他清楚何星雨的成績,就算下半年是死學,八成也沒什麼希望考上好大學,只能聽家裡的話選擇出國。NB的成績一直不錯,雖然不夠頂尖,但考個重本也沒問題。熊起在市裡最差的高中,就算學習成績在學校也不差,但終歸跟他們有一定距離,要真的來明德一中,成績可能也跟何星雨差不多。

熊起不說話了,何星雨也看過來。

“一會兒救護車到了就到了,我陪NB去,你們該考試就考試。”謝應沒有猶豫就決定好了一切。

謝應把手機收起來,寧眠這次沒有考到保送考,下半年八成也每天都在學校裡。本來他的成績就沒有問題的,要是下半年藝考拿到了合格證,也不怎麼需要努力學習。忽然來了NB這麼一遭,好像他跟寧眠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線,公平又正義。

何星雨第一個就想反駁:“可是.......”

謝應轉頭:“可是什麼?沒什麼好可是的。你能考上除了比音樂學院還好的學校?小起不也一直是想上音樂學院?”

何星雨噎了下,他想說可是你才是那個最想要上音樂學院的人。

“權衡利弊,我去不是最合適嗎?”謝應笑了,“反正,就算不上音樂學院,跟我同桌上一所......應該也不錯吧。”

考試仍在繼續,謝應跟NB兩個人上了救護車,NB手機裡有家裡的電話,不過也好久沒聯絡過,謝應猶豫一會兒,還是給他家裡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

NB躺在病床上還沒有醒,謝應就坐在一邊的看護椅上,看著手機。

【NM:什麼時候進去?】

【NM:還在候考?】

【NM:你緊張嗎?】

【XY:還好。】

【XY:緊張什麼?】

【NM:怕你考不好?】

謝應垂眸不清楚為什麼,謝應好像忽然懂了,他懂了寧眠那會兒是什麼感受,分明有要做的事情,也知道一件事情對她來說是有利的,但還是會放棄,去選擇更為看重的事情。

他一直自認為夠懂寧眠,可如果他沒有經歷同樣的事情。

謝應自嘲一笑,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

.........

何星雨他們幾個考完就打車趕了過來,他的考試倒是還算正常,不知道熊起怎麼樣,一路都沒說話。

“應哥!應哥!NB怎麼樣?”何星雨一進房間就在喊,沒想到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女人,愣了下,“這是?”

畢竟是在醫院,謝應讓何星雨小點兒聲:“NB的父母,這是樂隊的貝斯手,何星雨。”

謝應又指了下站在門口的熊起,介紹:“鼓手,熊起。”

他們誰都沒想到NB的母親會來,那麼早能讓NB離開家,他們還以為父母一定是凶神惡煞的,沒想到看起來也平常不過。

何星雨也沒想到合適不合適,一股腦就說了出來:“叔叔阿姨好,總是聽NB提起你們哈,平常也沒見過,這才算見到了。”

熊起:“.......”

大人自然知道這是客套話,初中搬出去,平常過年過節連一通電話也沒有:“麻煩你們跑一趟了,這孩子初中搬出去,身邊的朋友就你們幾個吧,平常也沒有聯絡過,還多虧你們照顧他。”

“沒有!沒有!真的沒怎麼照顧!NB他自己照顧自己就挺好。”

房間陷入了沉默。

從房間裡出來,熊起進了一邊的安全通道,謝應也跟著進去,看到熊起低眼不語。

謝應側過頭,看了眼熊起:“因為我聯絡了NB父母,你不高興了?”

熊起:“沒.......”

熊起平常都跟NB呆在一起,但他甚少聊自己過去的事情,也不喜歡提,熊起性子軟,也從不過多的問,但NB跟父母的關係也多多少少是瞭解一些。

那會兒NB年紀還輕,家庭也算是幸福,父母都對NB很好,直到有一天他的父母發現了NB的性取向。兩個人都是傳統家庭的出身,沒有那麼開放,知道了NB的取向第一反應並不是好好講講。

他們以為NB年紀小,沒主見,還不明白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

NB的父親直接聯絡了當地的一家同性戀諮詢所,想要把NB直接帶進去治好。諮詢所說半年不到,裡邊的病例都會治好,他們信了,沒想到NB直接逃了,整整大半年都沒有聯絡到NB,後來上了高中,NB有了經濟實力,他們更是管不住了。

他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NB的母親。

熊起的臉色都不對:“他......他那會兒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男生,被這麼對待,到底得多害怕。爸爸媽媽都覺得他出了問題,必須治療。他才多大?他跟我......NB比我還可憐。”

熊起的家裡好歹是理解的,就算知道,父母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一如往常的對他,給予他相應的鼓勵,這麼一想,熊起覺得他太幸福了。

“然後,然後NB就逃出來了,他真的想了很久,在網上也查了很久的資料,他那會兒身上都沒什麼錢,每天每天都泡在網咖裡,介面就只有一種搜尋記錄,他想知道同性戀是不是種病,到底要不要去治。後來,後來他就明白了,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喜歡男孩,有些人喜歡女孩,這到底有什麼問題?”

謝應還是頭一次見熊起這麼生氣。

“如果那會兒,NB要是沒遇到我們,他可能就要被抓回去了。”熊起說著,眉毛都皺了起來,“他們到底知不知道裡邊兒都是怎麼治人的?用電擊!會出人命的!NB可是他們的兒子!”

“我不想讓他們來,我害怕.......”

謝應嗯了一聲,問:“怕什麼?”

“怕他們把NB抓回去。”熊起道,“我.......”

謝應看他一眼,心裡已經知道。

原本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可熊起還是說了:“我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