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最宠妻 161
直到五月底, 去皇陵送葬的隨行官員家屬才陸續回京。
謝昭回京後卻依然忙碌,至六月中旬,趙如蘭入主中宮, 被封為皇后,冊立太子的詔書也隨之昭告天下,謝昭這才稍微有了閒暇的時間。
而謝昭也因侍駕有功, 連升兩級,又欽點了太子太傅, 入東閣,官居三品。
太子初登大寶, 朝廷百廢待興,一時間倒也勤政了起來。
謝昭作為太子?近臣, 如今受到重用, 也是情理之內的事情。
但他不到而立之年就入了東閣,還是讓不少人心中略有微詞。
但是……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已,畢竟除了有今上?做靠山之外,當今首輔趙東陽也是謝昭的姨夫。
“阿昭還是第一次來東閣吧?”從皇帝的御書房出來,趙東陽便帶著謝昭往東閣去。
作為大魏最高?的行政機關東閣,其實不過就是皇宮裡午門東側背靠文華殿的三間大堂, 除了位置偏僻,比較清靜之外, 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是作為大魏的文官,幾乎人人都以進入東閣為目標,因為只要你入了閣, 就會被尊稱一聲「閣老」。
而謝昭,便是大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閣老。
但這其實並不是謝昭第一次來東閣, 即便除去前世他做首輔的那些日子,他曾經也來過這裡。
謝昭抬眸遠望,看著不遠處古樸的廊簷,只淡淡道:“很小的時候,父親曾帶我來過一回。”
趙東陽臉上仍是慣有的微笑,沒有人察覺出他眉心瞬間的微皺,繼續道:“原來阿昭很小就來過了。”
提起謝昭的父親謝謙,即便那人已經去世了很多?年,趙東陽的心中還隱隱帶著一絲嫉妒。
那個滿腹文韜武略的人,讓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趙東陽原本以為,謝謙死了之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首輔,不用在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可誰想到後生可畏,謝昭竟這麼快就進入了內閣。
但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謝昭的姨夫,謝昭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左膀右臂,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謝昭,正如當年若是沒有謝謙,也就沒有他趙東陽。
人生就是這麼讓人矛盾的一件事情。
“那時候還小,並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謝昭想起父親,心中有些感嘆,這輩子?他重生而來,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能再見?父親一面。
趙東陽便笑著道:“以後你就常呆在這裡了,這兒還有客房,若是公務太忙,想住下來都行。”
謝昭跟著笑了笑,兩人繼續往裡走,便瞧見一左一右兩個人從內閣出來。
來人是冀閣老和一位較眼生的官員,兩人看見?他們,只停下了腳步,冀閣老先是朝著趙東陽拱了拱手,又看向謝昭道:“還要恭喜謝大人,大魏最年輕的閣老便是你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謝昭還禮,視線從站在左側的那一位官員臉上一閃而過,那人也只是尾隨冀閣老向他拱手道賀,並沒有特意招呼他。
只等兩人離開之後,謝昭才轉頭問趙東陽道:“姨夫,方才冀閣老身邊那一位,看著倒是頗覺眼熟,姨夫可曾認得他是誰?”
若是謝昭沒記錯的話,那人正是十年前因為賑災不利,被謝昭的父親彈劾而貶至雷州的前戶部侍郎戚平。
戚平原本是謝謙的同窗,兩人一同入朝為官,但一直官運坎坷,後來謝謙任首輔之後,提拔他做了戶部侍郎,他才有了嶄露頭角的機會。
但他生性貪婪,唯利是從,竟然在賑災中虛報賑災款項,以陳米充新米,傾吞國庫的錢糧,這讓謝謙震怒非常。
事發之後,這戚平卻異常狡詐,用一個下屬做了替罪羔羊,最後又因有冀閣老等人的求情,只貶了去雷州做學政。
而如今十年過去了,這人卻又回到了京城,實在不得不讓謝昭感到疑惑。
趙東陽捋了捋山羊鬍子,蹙著眉心想了片刻,這才道:“看著倒是有些眼熟……”
他又擰了擰眉心,忽然道:“他是戚平,當年和你父親還有我是同科的進士,他什麼時候又回了京城?”倒顯得十分?驚訝的樣子。
謝昭原本以為趙東陽會知道他為什麼會在京城,如今看樣子倒是並不知情的,只是趙東陽身為首輔,官員的升遷調動多少也要經他之手。
看來這戚平倒是有點本事,能繞過趙東陽重回京城。
相比起謝昭的忙碌,靜姝的日子卻是過的悠閒又簡單。
謝家本來就人丁簡單,家事又有各處的管事媽媽們照看,並沒有什麼特別要盯緊的。
原本還有一些人情往來上的事情需要靜姝打點,但如今又是國孝期間,很多?應酬也都取消了,所以越發就空閒了下來。
正巧謝老夫人房裡的一個丫鬟打了一盞香爐,靜姝便陪著老夫人往庫房裡走了一趟。
上?次靜姝來庫房還是替魏明瑛挑選大婚的賀禮,沒想到才過去了幾個月,又是物是人非了。
新帝繼位,蕭景行作為先皇的子?嗣,是不能留在京城的,聽說過幾天就要去往封地。
至於魏明瑛過的好不好,靜姝也不想知道,她終究並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我也有陣子沒過來看了,沒想到這裡還有這麼多?東西。”
謝老夫人看著架子上?放著的香爐,一盞盞的選著,又對靜姝道:“姝丫頭你燻不薰香,也選個你喜歡的爐子?。”
謝老夫人是真心喜歡靜姝,私下裡常「丫頭、丫頭」的喚她。
靜姝想起之前何佳蕙送她的龍涎香,也就跟著挑選了起來。
那麼貴重的東西,她自己是捨不得用的,就挑選一個好看些的香爐,放去謝昭的書房用。
“這個香爐倒是挺別緻的。”靜姝選了半天,總算是瞧上了一個爐子?,她又左右找了找,卻發現這香爐邊上竟沒有放竹簡。
這是一個沒有入冊的香爐?
靜姝正覺得有些好奇,只聽一旁的謝老夫人說道:“這個香爐倒是看著有些眼熟……”
她又把香爐拿在手上?左右看了看,恍然道:“這原是你公公用過的東西。”
老人家說起亡夫,難免有些感慨,只開口道:“這東西哪裡來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你公公他很喜歡,說是一個什麼名?家所制的孤品,後來他走了,我就幫他收起來了。”
靜姝雖然不怎麼薰香,但從小跟何佳蕙一起長大,對香爐燒製的幾個大家卻有所耳聞,她聽謝老夫人這麼說,便從她手上?接過了香爐,翻到底部看了一眼,果?然下頭印有硃砂燒製的篆文印章,上?書:盛逸春制。
這盛逸春便是當代制爐名?家。
“這是盛逸春制的香爐,怪不得公公會視若珍寶。”靜姝想了想,還是打算把它放回架子上?。
“你喜歡就拿去。”謝老夫人卻道:“管他誰做的,做出來就是讓人用的,當初你公公去世,他也沒讓我把他的東西都隨葬了,只說一切從簡、物盡其用、無?需隨葬。”
原來是這樣……
靜姝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這是謝首輔生前的遺願,也就釋懷了。
況且她也是想拿給謝昭用而已,想來謝首輔若是泉下有知,也能老懷安慰了。
“母親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靜姝吩咐丫鬟好生拿著,又道:“阿昭的書房正少這麼一個香爐,我想放在他那裡。”
謝老夫人一聽這話,越發就高興了起來,他們小夫妻這感情,可真是讓人羨慕,只是……靜姝進門也有三個月了,肚子?卻還沒有動靜。
她嘴上說不急,心裡到底還是希望他們能早日有好訊息的。
“他不怎麼愛薰香,不過既是你拿過去的,他肯定不會拒絕。”謝老夫人只笑道。
靜姝還沒有去過謝昭的書房。
礙於前世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靜姝覺得書房是屬於謝昭一個人的、私密的地方,她這樣貿然的過去,就好像是闖入了一個他不願對人公開的世界。
但靜姝實在是想多了,對於謝昭來說,他全部的世界,都是可以與靜姝共享的,只是他沒有說而已,而他自然也不會因為這個來問她。
所以當靜姝出現在謝昭書房門口的時候,謝昭的眼神都是明亮的。
“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謝昭有些喜出望外,只起身迎到了門口。
靜姝便笑著走到他跟前道:“我想來就來了,怎麼你不歡迎嗎?”
謝昭眉眼中都是笑意,只恭維道:“夫人大駕光臨,在下哪有不歡迎的道理。”
眼見著謝昭又拿自己開玩笑,靜姝的臉頰就忍不住紅了,只喊了丫鬟進來道:“上?次我去鎮國公府給表姐過生辰,表姐送了我一些上?好的香料,正巧今天和母親去庫房,看見?這麼一個香爐,所以拿了過來,一起給你用。”
“我不怎麼薰香。”謝昭只開口道。
謝首輔從前卻很喜歡薰香,他一身清正,從不收人賄賂。
但若是對方送了香或者是香爐,他卻總要糾結一番。
“你從哪裡翻出這香爐來的?”謝昭看著丫鬟放下的爐子?,只扭頭同靜姝道:“這香爐可是父親生前的最愛,你倒把他拿來給我用,你知道這香爐是誰做的嗎?”
靜姝見?謝昭這麼說,倒像是小看她見識淺薄一樣,便故意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盛逸春制的,而且那盛逸春幾年前去世了,所以現在他所製作的香爐是有價無市,極其珍貴。”
謝昭沒料到靜姝懂這些,眼裡閃著讚許的光,笑道:“可不是,憑父親一品首輔的俸祿,也未必買的起這麼一個香爐。”
“那這香爐哪裡來的?”靜姝不由有些好奇,連謝老夫人都不知道這香爐的來路。
“是阿烈的父親送的,別人若是送來,我父親也不會收的。”
謝昭淡淡的開口,一想起兩位長輩都已經謝世,心裡還有幾分?感嘆。
靜姝便道:“怪不得呢,都沒有登記入庫,想來公公以前肯定很喜歡,一直留在身邊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