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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23章我的青春,我的全部

作者:街燈讀我

開門走進客廳,孟淮津憑藉稀薄的意識掃一眼沙發,在上面發現了舒晚的揹包。

  他又瞥了眼女孩緊閉著的臥室門,去廚房和書房都繞了一圈……沒看見醒酒湯。

  男人挑挑眉,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也沒開燈,扔掉外套,脫掉上衣,直接倒在牀上,睡了過去。

  .

  翌日,孟淮津從頭痛中醒來。

  還沒睜眼,他就感覺腰被牢牢地圈住了,胸膛上還有陣熱呼呼的氣流,像呼吸,輕飄飄的,勻稱,微妙,跟貓似的。

  因為那隻肥貓偶爾會在夜裡偷跑進他的臥室,而且用的沐浴露跟它的主人一個味,像甜品,像牛奶,香得發軟,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的他以為是貓。

  於是便蹙著眉擼貓似的一通揉搓……

  只是一霎,五指就覆在了什麼上,孟淮津猛然一頓。

  「嗯~~」

  貓一樣的輕聲,又不是貓的聲音,卻像是從百米之外射在身上槍子兒,孟淮津驟然睜眼。

  女孩簡直是拿他當公仔玩偶在抱,兩手兩腳、大半個身子全趴在他身上,臉也朝著他的方向,刷子一樣長的睫毛緊閉著,人要醒不醒的。

  被子早就不翼而飛,她慘不忍睹的睡姿像個樹袋熊,就這樣出現在孟淮津的視網膜下。

  孟淮津瞳孔一凝,聲音冰得彷彿來自地獄:「舒晚!」

  睡夢中,舒晚似乎聽見了那人極具威懾力的喊聲。

  明明是盛夏的天,瞬間冷得人直打哆嗦,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還真看見了他本人。

  沒穿上衣,肩寬腰窄,八塊腹肌,身材真好……

  就是這眼神,太兇了,比昨晚還兇一萬倍,像要活剮了她似的。

  「你為什麼會在我牀上?舒晚。」

  幾乎是從牙齒裡蹦出來的字,唬得舒晚一激靈。

  不是夢!

  她赫然瞪大瞳孔,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一動不動:「我,我……」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下一刻,感覺身上一疼,厚重的被子便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將她捂得嚴嚴實實。

  等她從被子裡露出顆頭時,孟淮津已經穿好襯衫,正在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扣著紐扣。

  如果說昨晚他只是怒,那麼,此時此刻,他眼底所顯露出來的,就是失望。

  失望她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失望她會學那些邪門歪道的爬牀伎倆。

  失望白白在她身上花費了這麼的時間跟精力。

  舒晚被他這樣的眼神深深刺痛,連忙從牀上坐起解釋:「不是這樣的。」

  男人一紀眼神刀過來,她又堪堪趴下去,蓋好被子。

  「我昨晚等你到兩點過,見你依然沒回來,我以為……以為你真的去了蔣小姐那裡,心裡很難受很難受,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就喝了兩瓶從包廂裡帶回來的酒,可當我再準備回臥室睡覺時,發現房間門打不開了,有可能是反鎖,也有可能是鎖壞了。」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模模糊糊中,可能就進了你的房間,當時心裡想的是你又不在,睡一宿應該沒事。沒想到你後來會回來,而且居然也沒發現我在你牀上……」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爬你的牀。」

  她的眼睛還腫著,淚痣紅像硃砂,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樣子,像個迷了路的精靈。

  孟淮津扣上紐扣,一語不發地赤腳進了浴室。

  浴室裡譁啦譁啦響起的水聲,像兜頂砸在舒晚頭上的冰,涼得徹底。

  他這是……把她當空氣了嗎?

  他可以罵她,但不可以不理她。

  她蜷縮在牀上,猶如被抽了魂。

  孟淮津這個澡衝得有點久,出來發現女孩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英眉狠狠一擰:「舒晚,你是要讓我給你穿衣服,還是一腳踹你出去。」

  舒晚回神,怔怔道:「你相信我嗎?」

  「你前科這麼多,我覺得我該相信你嗎?」

  「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去開我的臥室門試試,真的打不開。昨晚我真的等你等到那個時候,以為你,以為你去了蔣小姐那裡……」

  「我去哪裡都跟你無關。」孟淮津無比嚴肅的問,「舒晚,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舒晚鼻尖一酸,點頭不語。

  他望著她一夜過後仍然紅腫的眼,很認真地說:「我們不是可以過界的關係。你的媽媽在天上看著,你這樣,我沒法跟她交代。」

  ——不是可以過界的關係。媽媽在天上看著……

  一剎間,女孩像被巨石泥沙堵住嘴了一樣,有再多的千言萬語,都再難說出口。

  孟淮津沒再理她,開門出去,擰了擰對面的房門,嘗試幾次確實打不開,直接抬腳給踹開了。

  「……」

  舒晚裹著被子小碎步走出他的房間,去到自己的臥室,回眸看他。

  男人頭髮半溼,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英氣濃黑的眉眼更是嚴肅得一絲不苟:

  「聽話好不好?」

  這算是昨晚爆發以來,他對她唯一委婉的語氣了。

  舒晚眼睫忽閃,心底酸澀泛濫成災,卻還是非常艱難地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孟淮津轉身的剎那,她又心平氣和開了口:「我很感激你對我的教育和引導,在父母去世以後,還有這麼個人真心實意擔憂我的心理問題,真心實意為我籌劃未來,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

  「昨晚你問我,是想要你成為我的家人,還是陌生人,我現在就可以回答您。」

  在孟淮津深潭一般的注視下,她說:「我不做選擇,因為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我們是家人,是從我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的,而且我們也不可能再成為陌生人,畢竟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一年,有過那麼多美好、快樂、治癒的回憶。」

  「您那樣對我說,無非是讓我在繼續喜歡你等於失去你、和放棄喜歡你之間做抉擇,您想讓我懸崖勒馬。」

  「可是,你去年也跟我說過,戀愛不是什麼羞恥的事,讓我別那樣覺得。那麼,喜歡上一個人,是不是也可以以此類推?」

  「我喜歡你,是出自於我的內心,不是我想喊停就能停的。我停不了,即便媽媽現在就站在我們面前,這話我也是敢說的;即便天上的雷現在要劈我,這話我也敢說。」

  「我依然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即便你用你極具壓迫的威嚴,不許我把對你的這份愛慕說出口,那我也只是嘴上不說而已,我內心的真實想法,依舊不會改變。」

  她全程目不轉睛,像個不怕死的、以身入局的死侍:「我只是喜歡上一個理論上不能喜歡的人而已,不是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我並不覺得是恥辱。您可以不答應我,可以拒絕我,但您阻止不了那種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動。這是我的青春,我目前的全部。」

  好一個全部,好一隻飛蛾撲火,好一份凌雲壯志,好一顆毫無保留的青春之心。

  孟淮津凝視她很久,才發現她不是叛逆,也不是反骨,更不是任性。

  她身上這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和四兩撥千斤的韌勁,是刻在骨子裡的,並不會因為誰的威脅而改變。

  本以為她只是一個半懵懂的少女,哭鬧過後,被他那樣不留餘地地罵過以後,會知道怕,會退縮。

  沒想到她非但不退,還清醒又有邏輯地拋開她這顆青春洋溢的、毫無保留的、帶著尊嚴的心——這是我的青春,我喜歡上了你,你可以拒絕我,但你阻止我不了我動心。

  多麼霸氣的發言,多麼有主見的人,多麼漂亮的一張臉蛋,多麼能言善道的一張嘴,不愧是孟嫻之女,內核一樣強大,一樣堅定。

  孟淮津在沉默了好長的時間後,也心平氣和的用長者口吻回她:「很好,舒晚,既然你的青春你要自己做主,而且你也這麼的有主見、有邏輯、有種,那麼,最好別哭到我面前來。」

  他說完這話後,就出門上班去了,留給她的,是一個蒼勁有力的、毅然決然的背影。

  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她纔敢跟威猛冷冽的孟淮津叫板,「放狠話」的結果就是導致舒晚在一瞬間被掏空,隨著他的離開,她如洩了氣的氣球,蔫在原地。

  不過沒過多久,她便又找到了新的支點。

  關於他會拒絕她這件事,是絕對的、註定的,但是,她不會放棄。

  .

  孟淮津坐上車,頭疼得直捏鼻樑。

  「隊長,是還在為舒晚的事而勞心費神嗎……」

  「再提她就給老子滾下去。」

  「…………」

  警衛員愣住,自從隊長調任北城轉為軍政要職後,就已經很少顯露在軍營時的閻王脾氣了,看來小舒晚這次,是真的惹到頂了。

  太陽穴突突地跳,哪兒都有點不舒服,孟淮津帶著幾分浮躁靠著椅背,目深如海。

  她說的不全對,但也不全錯,那是她的青春,她可以胡作非為想入非非。

  可是作為在風裡雨裡人情往來中浸泡了這麼多年的他,當然深知跨過男女之情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她的喜歡是純粹的,可她不懂成人的世界是渾濁的,帶著慾望的骯髒。

  她不懂那背後的深意,他怎麼可能會由著她胡來。

  他不可能由著她胡來。

  孟嫻臨終前那句「我會在天上守護著你們」,是託孤,是信任,同時也是更深層次的告誡——他們之間有著年齡輩份的差距……更有著不可跨越的世俗宿命。

  他們犯過的那些錯,在他這裡,絕對不允許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