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237章過癮嗎?
「齊軒嘛,跟我隊長同一天進的部隊。」
一公裡外的帳篷裡,沒了點心和牛奶的趙恆鬱悶地給自己點了支煙,把煙盒和打火機丟給另外三名先遣隊員,「他會變成這樣,說出去都沒有人信。」
「畢竟,他已經『犧牲』七年了,而且他沒『死』的時候,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好人性格,就是性格偏軟,體能上面也不是很出色,中間水平吧。」
「他跟老大關係好嗎?」
「在當時是挺好的,小跟班似的,誰欺負他,隊長都會幫他收拾回去。」
「後來呢?」
「後來,孟隊一步步往上走,立功跟喫飯一樣,勳章掛滿了胸口,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趙恆吸了口煙,煙霧從齒縫裡漫出來,帶著幾分唏噓,「齊軒他爸,當年是整個軍區出了名的老倔頭,眼睛裡揉不得沙子,更見不得自家那小子落於人後。」
「每次瞧見孟隊,那叫一個讚不絕口,說隊長是天生喫這碗飯的料,是塊能扛大樑的好鋼。」
「轉頭對齊軒呢?」有人追問。
趙恆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罵,往死裡罵。說他眼高手低,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說他連孟淮津的腳後跟都攆不上。那話糙得,我們這些旁人聽著都覺得臊得慌。」
「齊軒那時候,其實也挺拼的。」另一個老兵接話,「跟孟隊搶任務,搶著往最險的地方衝,可偏偏,孟隊就跟開了掛似的,總能比他快一步,而且做得更漂亮。」
「拼有什麼用?」趙恆搖頭,「齊耀平慕強,眼裡只有第一。」
「演習場上,齊軒熬了三天三夜布的局,被人一個奇襲攪得稀碎,他爸當著全營的面,把他的肩章都給摘了,罵他是個廢物,丟盡了齊家的臉。」
「現在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應該就是從那時候起,齊軒的心理開始扭曲變形。」趙恆的聲音沉了下去,「不知道他是不是使了陰招,那之後他突飛猛進,每次考覈,雖然依舊不敵孟隊,但也算擠進了前茅。」
「七年前龍家那場的臥底聯合行動,齊軒順利通過考覈,成了一名真正意義上的臥底。」說到這裡,趙恆深深嘆了口氣,「那一去,徹底讓屠龍少年變成了惡龍。」
有人接話說:「人心這東西,一旦生了嫉妒的毒芽,再怎麼拔,都是留著根的。」
「可不是麼,」趙恆將菸蒂摁滅在腳邊的泥土裡,「所以他才會迷失本心,勾結龍家,出賣戰友,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造基地製毒……這就是齊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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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裡以內的小艇上,孟淮津把舒晚沒喫完的糕點都解決掉,花了小半個小時講齊軒的事。
舒晚靜靜聽完,指節泛白,「齊耀平讓寒鴉打給我父母的那通電話,是在齊軒『死』後的兩小時內。」
「齊耀平如此不留餘地地為他兒子掩蓋罪行,會不會是因為,我父母不但發現了齊軒倒賣軍火的事,還知道了他是假死。」
孟淮津擦掉她嘴邊的麵包屑,喉間發緊,「現在看來,是的。」
「齊軒跟龍家有染,事情敗露,齊耀平為了替兒子掩蓋罪行,製造了他被歹徒拖行的假象,對外宣佈是犧牲。」
「這件事被你父母的線人知道,然後告訴了他們。」孟淮津的目色冷淡了一重,「齊耀平死後,我去查了當年的記錄,舒家公館有兩通打給上層的緊急電話,但那些信息,都被齊耀平給攔截了。」
舒晚喉間發緊,指尖攥得更狠,「肯定是舉報齊軒的滔天罪行並且假死脫身。消息被齊耀平攔截,於是,他就策劃了一切,讓我父母到死都開不了口。」
「為了個廢物點心,殘害忠良,甚至到死都還在包庇齊軒!我真後悔當時你們槍擊齊耀平時,我沒有上去補幾槍!」
孟淮津垂眸,指腹輕輕覆上她泛白的指節,「那種人,不值得你髒手,染血的事,我來就行。」
所以他當時還特地把她的眼睛給捂起來了。
舒晚偏頭看他,看見他眼底壓著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那是積了七年的恨,也是藏了七年的愧。
鼻尖一酸,她的眼眶瞬間溼潤,「最後一戰,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孟淮津答應,沒有半分猶豫。
海風卷著鹹腥氣撲上船板,小艇輕輕晃了晃,桌上的鐘表掉到甲板上,孟淮津伸手拾起來。
舒晚看了眼,指針指向凌晨兩點。
時間總是過得那麼快,仔細想想,她從懷孕到現在,都沒好好跟他在一起溫存過。
今晚,註定也是不能的。
「你睡會兒,到時間我叫你。」孟淮津低聲對她說。
舒晚搖頭,「蘇彥堂這次回來,是奪配方,而配方又握在齊軒手裡。你說內訌計劃不算失敗,是有其的他法子了嗎?要怎麼才能套出配方的真實所在地?」
孟淮津將那隻撿起來的鐘表放在掌心掂了掂,金屬外殼沾著海風的潮氣,微微發涼。
他側眸看她,眼底漾著像暗夜裡燃著的一星菸頭:「你離開之前我會把整個計劃都告訴你。」
舒晚疑惑:「現在不能嗎?」
「不能。」
「那要做什麼?」說起這個她的臉就紅,「聽風說了,可以是可以,但不能過於頻繁的。」
孟淮津揚揚眉,鷹隼一般的視線恰如融化的陽春白雪,潺潺繾綣,沉在她的眉心:「蘇太太,偷情的感覺,過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