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247章道不同,不相為謀
舒晚後背抵著冰冷的牆面,在幽暗的光線縫隙裡跟蘇彥堂對視,已經沒必要再表演的雙眸裡,只剩下毫不掩飾的防備和敵意。
「你剛剛去做什麼了?」蘇彥堂的話音,響在她的眉心,像千百萬條肉蟲,咬噬,邪惡。
空氣寂靜,房間再次變得沉默,她狠狠瞪著他,終是開口:「你不是知道了嗎?」
蘇彥堂笑聲如蛇,往後退兩步,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打算給自己點菸:「演都不演了嗎晚晚?」
擦響砂輪,打火機的火光染得他的眉目更陰鷙,「你永遠是善良的,就跟你眼中的我,永遠是壞透了一樣。你捨不得看同夥受罪。」
「滾出去抽。」舒晚冷冷開口。
那頭停頓一霎,繼續點菸,「又不是我的種,沒必要心疼。」
煙霧繚繞的同時,舒晚果斷扯了個枕頭砸過去。
蘇彥堂反應迅速,頭一偏,沒砸到他,手裡的煙被打掉了。
男人雙手保持舉起的姿勢,似笑非笑的眼底冷了一重,「我是不是對你太仁慈了?」
「你是對我仁慈嗎?」舒晚直視他的眼睛,「你自負又偏執,不殺我,僅僅是因為你已經扭曲了的勝負欲,以及你那變態的觀賞欲。」
「你把自己偽裝成紳士,偽裝成文人墨客,在你的內心深處,殺我,屬於「低級手段」,你覺得你不屑於那樣做。」
「你是想讓我親眼看著自己的信仰和愛人一敗塗地,這纔是你的目的,因為精神上的摧毀,遠比殺一個人更讓你覺得有成就感。」
蘇彥堂一眯眼,放下二郎腿,鼓起掌來:「精彩,又讓我見識到了你的辯論能力。」
「愛人?精神摧殘……」蘇彥堂目不轉睛,「是指孟淮津嗎?」
他自問自答,「這點你說對了,我確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對他精神摧殘。」
「所以晚晚……」他抬眸看過來,「你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或者說,你一直都在裝失憶,對嗎?」
舒晚直接笑了,「蘇彥堂,這話你怎麼好意思問得出口?你怎麼好意思用這副堂而皇之的態度,理所當然地覺得,我的記憶,應該受你掌控支配?土匪都沒這麼當的吧?」
「你來質問我?」她笑出聲,「我他媽還沒質問你,你對我催眠,篡改我的記憶的時候,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蘇彥堂眼睫微動,沒有接話。
她繼續說,「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中間空白的十多年,你在哪裡?」
他說:「我一直在。」
「你是在,在暗地裡窺伺!」舒晚頓感毛骨悚然,「喜歡一個人,大可以正常去追求,去表達。可是你呢?我落難的時候,我求學的時候,我工作的時候,你在哪裡?最後憑空跳出來,催眠我,篡改我的記憶?」
「我是個人,不是你滿足變態控制慾的工具,你憑什麼?我為什麼一定要接受你的控制?我受虐狂嗎我?」
「我什麼時候心甘情願答應做你的蘇太太了?」舒晚坐在牀上,「我被你帶到Y國,醒來的第一天是有記憶的,你強行催眠我,說我是你的太太,我不同意的蘇彥堂,我從來都不同意的。」
蘇彥堂沒有吭聲,抽出今晚的第三支煙,放在指尖反覆磨蹭,瞳底翻湧成汪洋:
「你這些話,可真讓人傷心啊舒晚。你既然知道我的生存規則,你進到狼窩,跟狼講道理,用你們白道的那一套來衡量我,你不覺得自己很天真嗎?」
「我是挺天真的。」舒晚盯著窗戶對面的那棟樓,有一閃而過的浮光掠影。
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她看向蘇彥堂:「念及兒時那丁點交集,我是真心勸你回頭是岸,是你自己執迷不悟。」
蘇彥堂眼睫微動,沉默。
「樓下喫飯時,你說人有千面,心有千變,反反覆覆的是什麼?」
「我說念有千回,聚散有時,或志同道合,或分道揚鑣。」
「你問,我們屬於哪一種?」
舒晚側眸,直直對上他冰冷的眼睛,「有人跟我說,人之所以能屹立於萬物之巔,正因血脈中鐫刻著文明的刻度。而文明之火的綿延賡續,從來都要以制度為堅盾,以底線為利刃。」
「你罔顧制度,突破底線。蘇彥堂,我們屬於——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不相為謀,道不同不相為謀……」蘇彥堂反覆揣摩這句話,一陣低笑,而後深深嘆出口氣,起身,徑直往舒晚這邊走來。
舒晚伸進被窩裡的手緊了緊。
就在這時,蘇彥堂早就開機了的內線電話響起,是王璨。
而此時的王璨,正在遭受齊軒的重型武器攻擊!
四十分鐘前,他們在監控裡聽見舒晚跟她同夥的對話後,蘇彥堂沉思很久,吩咐他回基地探查齊軒是否真的投靠了蒼鷹。
哪知他帶人剛打開基地大門,直接被齊軒堵在門口重型武器轟得猝不及防!
「齊軒,你他媽瘋了!」迫擊炮直接往他們臉上轟!王璨東躲西閃,聲音混著子彈的呼嘯,「操你媽的!你眼瞎了?看清楚我是誰!自己人啊!」
王璨的怒吼裡帶著氣急敗壞的破音,死了好幾個兄弟,不得已,他只能抬起機槍掃射,「我是奉命來查蒼鷹的,不是來打你的!你他媽被人當槍使了你知不知道?」
「少放屁!」迫擊炮發射的悶雷聲「咚」地炸開,齊軒的咆哮隔著炮火響起,「又是這套說辭,媽的,還敢蹬鼻子上臉了,給我往死裡打!把這些白眼狼全轟成渣!」
「臥槽,你他媽來真的,老子跟你拼了!」王璨借著翻倒的越野車殘骸做掩護,半個身子探進後備箱,狠狠扯開固定帆布的卡扣——裡面是應急用的三具架好的黑市改裝的攜式火箭發射器,旁邊堆著整箱高爆火箭彈。
齊軒看見,瞳孔驟然一縮,果然有備而來,好,好得很,真是要反了!
「兄弟們,擋住王璨!」齊軒迅速退回去,掏出電話打給蒼鷹。
「齊軒你他媽給臉不要臉!我真心來提點你,你把我往死裡打!」王璨咬碎了後槽牙,拇指狠狠按下發射鍵,「看來你真是找到靠山了!」
「咻——轟!」
火箭彈拖著橘紅色尾焰劃破夜空,精準撞在碉堡的射擊口,磚石飛濺間,重機槍的嘶吼戛然而止。
沒等齊軒的人反應過來,第二發、第三發火箭彈接連升空,分別炸向對方的迫擊炮陣地和彈藥堆,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血紅。
「狗娘養的!還真敢動手!」齊軒在指揮車裡看得目眥欲裂,胸腔裡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對電話裡的蒼鷹大聲說,「鷹老大,現在看來,光是勸退雄叔和蠍子已經沒用了,他媽的蘇彥堂攻進來了,您還是趕緊借我點人吧?!」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沉靜沙啞的聲音:「我可以直接幫你對付蘇彥堂,但有一個條件。」
齊軒咬牙,「您說!」
「離明天驗貨還有幾個小時,這之間會有什麼變數,說不清楚,你至少得先發一半的電子檔配方給我,否則,你到底有沒有這種東西?是不是虛張聲勢?誰信呢老弟。」
果然是老狐狸,太他媽雞賊了,炮火聲裡,齊軒應了下來,「東西自然是真的,不然這些年我白混了。只要你幫我打蘇彥堂,我馬上可以發給你。」
「沒問題,蘇彥堂交給我。」
「謝過鷹老大!」
「客氣。」
皮卡車上的雙聯重機槍便噴出火舌,子彈像暴雨般掃向王璨的隊伍,打在越野車殘骸上「叮叮噹噹」作響,火星四濺。
王璨趴在掩體後,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邊罵邊給蘇彥堂打電話。
炮火聲響在聽筒裡,王璨說:「先生,齊軒瘋了,對我們全力發起攻擊,只是被挑撥他不可能一點情面都不留,他這是真的找到靠山了。」
蘇彥堂握著電話的手指漸漸收緊,一動不動盯著舒晚:「先撤回來。另外,派兩隊人,去媽祖廟和水庫摸摸底細。」
蘇彥堂掛電話的動作極輕,指尖卻在聽筒上捏出幾道泛白的印痕。
下一秒,他猛地將備用手機砸向牆面!
「砰」的一聲巨響,金屬外殼碎裂飛濺,零件彈到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像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方纔還帶著儒雅笑意的臉,此刻徹底褪去所有偽裝,眼底的陰鷙翻湧成滔天巨浪,平日裡溫潤的眉峯擰起,青筋順著額角突突直跳,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戾氣。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低啞地笑,笑聲裡是被冒犯的暴怒與狠戾,「舒晚,你真以為,憑你這幾段話,就能攪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