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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280章侯宴琛VS侯念(八)

作者:街燈讀我

雪停了三日,簷角的冰稜融成細珠,溼冷的風裹著殘雪的餘味,鑽透厚重的戲服,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侯念攏著袖子站在片場角落,看著場記板「啪」地一聲合上,錢曼妮被一羣人簇擁著,演完那段本該屬於她的戲。

  錢曼妮仗著自己是兄弟公司老總錢印天的女兒,自打進組,就盯著侯念女二號的位置不放。

  副導演收了好處,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先是借著「劇情調整」的由頭,剪了她大半戲份,後來更是變本加厲,直接把她的高光橋段,改頭換面安在了錢曼妮身上。

  「侯念,發什麼呆?」副導演軟言軟語,說的卻是,「下一場羣演站位,你去搭個景。」

  侯念抬眼,目光冷冷掃過他。

  副導演被她看得一滯,又梗著脖子補充:「你看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可是好好跟你商量的,別給臉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合同上沒有搭棚子這項。」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涼,「要對一對合同嗎?」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嘆息。誰都知道,這片場是錢家父女的一言堂,侯念這些年不瘟不火,也沒聽說有什麼背景,胳膊肯定擰不過大腿,最終還得低頭。

  副導演丟了面子,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錢曼妮看夠了戲,嘴角勾著譏諷的笑:「侯念,別給臉不要臉。副導讓你做什麼,你就乖乖做什麼,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她走上前,故意撞了撞侯唸的肩膀,聲音壓低,「識相點,滾出這個劇組,不然有的是苦頭給你喫。」

  侯念往後退了半步,紋絲不動的眼底,如寒潭一樣深,「我忍你很久了,姓錢的。」

  話音剛落,副導就指著侯唸的鼻子罵:「你想造反是不是?不想演就滾!」

  侯念沒理他,只是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猥瑣地把一個新人演員堵在劇場的廚房裡親的畫面。

  不等他看清,侯念就收起手機,「如果哪天她要起訴你,我會出示這些證據;如果你再亂改我的戲份,這張照片,我也會公開你的惡行。」

  副導的罵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垮下來,恨不得撕了她:「侯念,收拾你這種人,我有一百種方法。」

  侯念擺擺手,「好期待。」

  「你……」

  主導演在這時喊準備開拍,侯唸的戲雖被刪了大半,但縱馬馳騁廝殺是必不可少的。

  她沒用替身,騎著馬在冰面狂奔、廝殺,長槍橫掃的弧度利落乾脆,馬蹄踏碎薄冰濺起雪沫。

  恰逢錢曼妮穿著郡主戲服路過冰面邊緣,腳下打滑險些摔進冰窟窿,侯念飾演的女將軍韁繩猛勒,駿馬人立而起的瞬間,後蹄狠狠蹬在旁邊的雪堆上,混著碎冰的汙泥劈頭蓋臉潑了錢曼妮一身。

  女將軍垂眸看她,隔著漫天飛散的雪粒,脣角掀了掀:「郡主這身通敵叛國的狼狽相,倒真是入木三分。」

  整個畫面一氣呵成,演技和打戲都沒得挑,也因此贏得了主導演的認可,以及劇組其他同事的歡呼。

  「副導!你看她,尊卑無序,濺我一身的水,她明明就是公報私仇!」全身溼透的錢曼妮死死盯著侯唸的背影,咬牙道,「最看不慣她這幅清高嬌縱的模樣!能不能把她踢出劇組?」

  副導說:「她已經拍好幾個月了,現在踢人不太好踢。這種人就是缺乏管教,你倒是可以讓你爸爸想辦法……叫她以後都乖乖順從。」

  「好!」

  .

  暮色四合時,侯念才換下戲服,裹著件黑色大衣走出片場後門。

  寒風卷著細碎的冰碴子撲過來,她攏了攏衣領,凍得縮了縮脖子。

  助理小跑著跟上來,遞過一杯熱奶茶:「念姐,我們送您回去。」

  侯念剛要點頭,就看見路邊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

  車燈亮著,在昏沉的暮色裡,格外顯眼。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侯晏琛那張冷硬的臉。

  男人倚著車門,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沒什麼波瀾,彷彿三天前那場還算激烈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侯唸的腳步頓住,對助理說:「不用了,我自己回,你們路上小心。」

  助理也看見了那輛車,只知道那是自己老闆的家人,但每次都看不見正臉,也不知道對方是做什麼的。

  沒多問,助理跟幾位工作人員相繼離開。

  侯念走過去,也沒什麼情緒:「大忙人今兒怎麼會有空?」

  侯晏琛下車拉開後座的車門,沒理她的挖苦,「上車。」

  侯念自然也沒推辭,彎腰坐了進去。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混雜著他慣用的雪松味,清冽得讓她有點煩躁。

  副駕座上放著個食盒,侯念自顧自掀開來,是甜津津的桂花糕,還有一小碗溫著的紅豆沙,都是她愛喫的口味。

  「膩死了。」她嘟囔著,卻還是捏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軟糯的甜在舌尖漫開,壓下了心底那點連日來的鬱氣。

  侯晏琛斜她一眼——嘴上嫌著,手卻沒停,嫌燙,皺著眉吹了半天,還是乖乖嚥了下去。

  「沒人跟你搶。」

  他的提醒是這麼多年形成的習慣,小時候提醒她走路慢一點,大一點提醒她打架要量力而行,打得過再打,打不過就先緩緩,想別的辦法。

  「要你管。」侯念哼了聲,又咬了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抱怨,「這糕太甜了,下次讓張嬸少放糖,還有這紅豆沙,豆子沒煮爛,硌牙。」

  侯晏琛伸手就要收回東西,她又護食不給,幾下全給塞嘴裡了。

  「……」

  車子越開越偏,從片場的老城區,拐進了霓虹璀璨的市中心。高樓林立,燈火輝煌。

  侯念舔了舔嘴角的糕屑,終於抽出空問:「我們去哪?」

  侯晏琛目視前方,聲音平穩:「喫飯。」

  「喫飯?」侯念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我一大明星,沒換衣服穿成這樣就出去,被拍到很丟人的好吧?」

  侯晏琛又斜她一眼,無言。

  侯念撇撇嘴,因為累,決定不吵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良久,低低呢喃出一句:「哥,我其實挺明白這些年你的難處的,自身的能力與努力,有時候在資本面前,什麼都不是。」

  侯晏琛一擰眉,捏著她下頜把人轉過來,從她眼底看見了難得一見的疲憊,以及,一絲似有若無的委屈。

  昏暗的空間裡,侯晏琛的目色一涼再涼:「被欺負為什麼不說?」

  他的指腹上有常年握槍的繭子,落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滾燙,灼燒,彷彿連空氣都充滿火花。

  侯念嚥了咽喉嚨,掙開他的手:「還請你繼續跟我保持距離,自己碰的瓷,別回頭又說我對你有什麼歹念。」

  「……」

  車子最終停在錦宴樓門口。

  這是北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會員制,來喫飯的非富即貴,隱蔽性極高。

  侯念以前跟侯晏琛來過幾次,進入大門,侍者畢恭畢敬地引路。

  穿過雕樑畫棟的長廊,兩人最終停在一間包廂門口。

  .

  包房裡,錢曼妮拽了拽她父親的臂膀:「爸爸,到底請哪個大人物喫飯呀?」

  說起這事錢印天就頭疼,那天他去侯府找了侯晏琛被拒後,原以為找別人也能拿得下那塊地。

  誰知這幾天他把北城跑了一圈,能用得上的人脈都用了,石子兒砸進去,水花都沒有半點。

  那些人給的回覆是:「這塊地,如果沒有侯先生點頭,誰都別想。」

  眼見「肥地」就要落入別人之手,錢印天實在沒辦法,只得再託人聯繫侯晏琛,低聲下氣地請他喫一頓飯。

  前兩天他都一直拒絕,直到今天下午,錢印天都快放棄了,中間人才說,侯先生願意喫這頓飯,前提是帶上他的女兒,以及劇組的副導演。

  帶女兒,錢印天能理解,畢竟他的女兒出水芙蓉,漂漂亮亮的,在演藝界也小有名氣,受大佬青睞,也是常有的事。

  帶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副導演算怎麼回事?不過,求人辦事,人家喊帶,錢印天只好照做,由不得他質疑。

  「是北城近幾年的新貴大佬。」錢印天低聲吩咐自己的女兒,「你要攀上他,是我們錢家祖上冒青煙。」

  錢曼妮眼底頓時閃現光芒:「他很有錢?」

  錢印天說:「有沒有錢不知道,這位如今的地位,跟孟家二少平起平坐。」

  副導跟錢曼妮都震驚不已,要知道在北城能跟孟二公子平起平坐是一種什麼概念!

  真的是大人物!

  .

  服務生推門之前,侯晏琛遇見個熟人需要打招呼,便讓侯念先進去。

  門打開的瞬間,她頓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

  包廂裡燈火通明,圓桌旁坐著好幾個人。

  主位的位置空著,旁邊是錢印天,大腹便便,笑得滿臉油光。

  而坐在他左右兩邊的,一個正是片場那個趨炎附勢的副導,還有一個,則是錢曼妮。

  錢曼妮也看見了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一瞬,隨即譏諷一笑:「喲,這不是侯念嗎?怎麼?來這兒當服務員拍真人秀?」

  副導演也跟著附和:「侯念,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錢印天抬眼,看見出現在侯念身側的侯晏琛時,眼睛猛地一亮,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侯先生!您可算來了!我等恭候已久!」

  侯晏琛沒理會錢印天伸過來的手,虛虛攬住侯唸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示意她坐。

  「錢總久等。」侯晏琛從容地坐在主座,侯念則在他旁邊。

  「不久不久!侯先生肯賞臉,是我之榮幸!」錢印天陪著笑,將目光轉向侯念,「這位小姐看著有些眼熟,是……」

  侯晏琛涼漠地掃了眼副導演和錢曼妮:「錢總不如問問令千金?」

  那眼神陰沉如山,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錢曼妮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指尖在桌下死死攥著,心說,這狐狸精可真會勾引,竟如傳言那樣,真的攀上了大佬。

  錢印天忽然想起什麼:「記起來了,是我兄弟公司旗下的藝人,叫,叫……」

  侯晏琛淡淡掃了眼那幾人,不輕不重道:「侯念,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