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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300章侯宴琛VS侯念(二八)

作者:街燈讀我

風卷著雪沫子掃過街道,捲起老槐樹的枯枝晃悠,連路燈的光暈都被凍得發僵,暈出一圈冷白的邊。

  車廂裡的暖氣燻得人眼角發燙,氣氛安靜到詭異,只有雨刮器刮過玻璃的沙沙聲,一下,又一下。

  說完那些話,侯念摸到門把手,往下一摁,準備下車。

  但車門沒開。

  「開下門。」她沒回頭去看人,壓著聲道。

  侯宴琛坐在駕駛座,沒動,側臉隱在車窗外的雪光裡,明滅光線照不進他的眼底,倒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

  指尖的扳指被他轉得快了些,他微微側眸,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發頂上。

  好片刻,終於開口了。

  「念念。」

  他喊她的名字,尾音銜著點兒淡啞,跟平時差不多,又有一絲不同。

  畢竟這一年,他們真真實實在一起過。以情侶的身份,哪怕不為人知。

  侯念微頓,沒回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她想,她那一刻是有所期盼的。

  期盼他挽留,期盼他主動說點不一樣的話。

  「我這人是不是挺無趣的?」他莫名來了這麼一句。

  侯念終於回過頭。

  侯宴琛跟她對視,目光照進她的眼底,發現那裡一片清涼。

  她要麼嬌縱,要麼像貓一樣張牙舞爪,要麼嬉笑犯渾,很少會有這樣安靜的時刻。

  「我是挺無趣的,」侯宴琛自問自答,「可能是主動靠近我的、居心叵測的人太多,男女情愛,素來被我看得很淡,也極其無所謂。」

  侯念冷笑,「哦。」

  靜默片刻,他說:「總之,是我的問題。」

  作為這一年的情侶關係,他給出了最後的解釋。

  侯念僵硬了好久,好久才掐著手心扯出抹豁達的笑,淡得像霧,帶著點自嘲,「謝謝侯先生這番……自我貶低式的解釋。」

  「但其實沒必要,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更難堪,也更失敗。」她伸手拿起圍巾,動作利落地圍在脖子上,「好聚好散是我曾經允諾過的,分開也是我主動提出來的,你不必解釋這麼多。」

  她再次去推車門,依然沒推動。

  侯宴琛的手搭在中控臺上,「城西那套公寓,去年就已經過戶到你的名下了,那是給你的。另外,我在瑞士銀行給你開了個帳戶,裡面存了些錢,也給你。」

  侯念猛地頓住,一口氣提在胸口處,悶疼,緩了好久,她才低笑出聲:「怎麼,要補償我?」

  他說不是。

  「那我就不懂了。陪我玩個過家家,你還用上真道具了?」她自己伸手過去,在中控上一摁,打開車門鎖,「好多給大佬睡,供大佬消遣的,都不見得有這待遇。」

  「這一年,你又沒真睡我,一下給這麼多,您虧大發了侯先生。」

  「侯念。」

  「侯宴琛。」

  侯念也連名帶姓喊他,臉色沉下來,「我謝謝你為我考慮的一切退路!這樣的偉大足以彪炳史冊!」

  「你也身體力行地教會了我,有的人是永遠也捂不熱的。」

  「你真是個好哥哥,真棒!」

  說罷她果斷打開門,「砰」一聲合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冷風裹著雪粒子吹打在她臉上,瞬間吹散了從車廂裡帶出來的那點暖意。

  明明早就聽見車停在院子裡了,老太太等了半晌沒見兩人進門,忍不住開門一探究竟。

  於是就見侯念踩著積雪大步往車棚走去,然後抬腳利落地跨上她那輛機車,扯過安全帽扣在頭上,「嗡——」一聲,車子瞬間竄出去。

  「念念!」老太太著急道,「這剛回來,屋都沒進,怎麼又要走?」

  侯念隔著漫天風雪衝她揮了揮手,沒什麼情緒的聲音裹著寒氣傳過來:「劇組臨時有事,改天回來看您。」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風雪怎麼能騎你那車,趕緊停下,讓你哥送你去……」

  話音還在,機車的轟鳴聲已經刺破雪夜,黑影如離弦的箭,轉眼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老太太站在原地怔了怔,看見了立在老槐樹下的侯宴琛。

  「你倆又吵架了?」老太太拿著傘走過去,伸手碰碰他的臉,冰得縮了一下手,「你又欺負她了吧?」

  侯宴琛沉默,腳邊的積雪被他踩在地上,菸頭的紅光在雪夜裡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乖孫,問你話呢!」老太太急了。

  他「嗯」一聲,接過傘給奶奶罩上,抬腳走上臺階。

  「你說你,大著妹妹整整九歲,怎麼總愛欺負她。」老太太輕輕拍他,「說說吧,你倆這次,又是為了什麼而吵?」

  侯宴琛沒回話,把傘立在門口,走進屋,徑直上了樓,才反應過來手裡提著東西。

  那是半小時前路過糕點鋪,她嚷著要喫,他下車去買的提拉米蘇。

  靜默良久,侯宴琛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脫下外套隨意扔在沙發邊,去到窗邊,又給自己點了支煙。

  沒過幾分鐘,屬下黃興打來電話。

  他接起,聲音恢復慣常的平靜:「說。」

  「先生,」黃興的聲音帶著幾分焦灼,「錦程匯通那邊徹底斷了線索。孫祥海一年前從國內弄過那批藏品之後,就再沒動靜,最近又跟人間蒸發了似的,我們的人跟到曼谷,還是跟丟了。」

  雪粒子還在敲打著玻璃,一聲,又一聲。

  侯宴琛呼出口煙霧,「知道了。」

  「先生,在北城跟這孫子裡應外合的那位,還是動不了嗎?」

  這一年,侯宴琛嘗試過幾次,沒能從那人那裡獲取到更多孫祥海的信息,也暫時動不了他。

  而且這人似乎是有所察覺,幾個月前把侯家那批藏品給轉移了,目前還沒查到下落。

  掛斷電話,書房裡又恢復死寂,侯宴琛緊接著撥了另外一通電話出去。

  聽筒裡,孟淮津開門見山道:「你說的這位,不好動。」

  侯宴琛噴了口煙霧在玻璃上,霧氣模糊了他沉暗的視線:「我一定要動。」

  「要動,也不是沒有辦法。」孟淮津語調慵懶,淡淡的,「可能需要你,付出點小代價。」

  侯宴琛不言聲,眉眼間漫出股戾色,「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孟淮津問:「決定了?」

  這邊:「嗯。」

  那邊悠悠然一句:「當心玩火自焚。」

  侯宴琛徒手把煙給滅了,不再繼續那個話題,「今年過年,你又是一個人?」

  孟淮津反問:「你不是?」

  這頭沉默。

  孟淮津又說:「我很快就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