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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308章侯宴琛VS侯念(三六)

作者:街燈讀我

走廊的硝煙味還未散盡,黃興帶著兩個手下疾步趕來。

  遠遠便看見自家先生立在對面套房敞開的房門前,周身的低氣壓濃得化不開,手裡攥著已經變了形的……禮盒,腳邊散落著門鎖的金屬碎片。

  房內的驚呼,和不知道是哪國語言的怒罵,斷斷續續飄出來。

  黃興心頭一緊,快步上前,餘光掃過沙發上那對衣衫不整的金髮碧眼男女,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忙朝身後手下遞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會意,一人進門低聲安撫那對情侶,一人快速清理走廊的碎片。

  黃興則走到侯宴琛身側,微微躬身,壓低聲音:「先生,這邊我來處理,您先回房。」

  「他們在哪裡?」侯宴琛站著沒動,臉色像發了黴的巧克力。

  「他們,現在在逛街。而且,這間房也早就退了。」黃興在心裡連連叫苦,上來就開槍,是想怎麼個玩法?但凡提前問一聲呢領導!

  侯宴琛看似平淡地又問:「住在哪裡?」

  黃興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之前他提醒過的,問需不需要提前告訴念小姐。

  是他說不用的,說哄哄就好的。

  現在好了,這算什麼事兒嘛。

  「嗯?」沒聽見回應,侯宴琛的視線掃過來。

  黃興一縮脖子,「住別的酒店去了,沒在這裡。」

  侯宴琛站定,片刻,默不作聲走進房間,「砰」一聲砸上房門。

  門外的幾名下屬面面相覷,一人說:「興哥,這可不像是我們先生能幹得出來的事。」

  「就是,地球毀滅了他都能鎮定自若,咋回事兒啊?」另一人接話。

  「什麼咋回事?」黃興分別一人拍了一巴掌,「天他媽要下雨,娘他媽要嫁人,先生他還沒完全開竅的事!」

  .

  第二天的拍賣晚宴安排在晚上,並要求帶著面具參加。

  侯念著一身墨色絲絨吊帶禮裙,裙擺垂墜曳地,走路無聲,臉上的鎏金蝶翼面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一頭扎進華服香氛裡,除了氣質比旁人冷豔,幾乎看不出本人是誰。

  與頭天不同,這晚的拍賣晚宴定在頂層宴會廳,慣例會在正式開拍前設一場假面預熱舞會。

  一來是為了給到場賓客營造社交氛圍,方便私下接洽、互通信息;

  二來也是主辦方為了烘託拍賣的儀式感,讓這場高端競拍多幾分鬆弛的前奏,算是圈內心照不宣的規矩。

  水晶燈懸在宴會廳穹頂,暖光揉碎,鎏金飾邊的舞池裡,舒緩的華爾茲旋律漫過衣香鬢影。

  侯唸的墨色絲絨禮裙襯得人身姿愈發纖細,鎏金蝶翼面具遮去眉眼,只露一截瑩白的下頜線。

  伴隨著音樂,她指尖搭在時珩的肩頸處,跟著舞步輕緩轉動。

  「我是個門外漢,跳得不是很好。」時珩低聲說,「要是踩到你的腳,你一定要告訴我。」

  「謙虛了,你舞步很穩,」侯念有一說一。

  時珩輕笑,「還想藉機讓你教教我。」

  「你心眼兒越來越多。」

  「有嗎?」

  「有。」

  時珩微微嘆氣,無奈一笑,「我是真沒招兒了,侯念。」

  沒等她接話,宴會廳的水晶燈突然暗下來,只剩幾盞壁燈留著朦朧的暖光。

  舞池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隨即又被旋律淹沒,是主辦方設計的換伴環節,借著昏暗讓賓客隨意交換舞伴。

  時珩的手剛從她腰側鬆開,另一道氣息便猝不及防裹了過來,帶著清冽的菸草餘味,強勢又沉重,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扣住侯唸的腰肢,另一隻手輕輕攥住她的手腕,帶著恰到好處的掌控力,將她穩穩帶入到下一首曲子裡。

  侯唸的腳步下意識頓了半拍,指尖觸到對方西裝面料的細膩質感,是高定手工的冷硬紋路,與方纔時珩溫和的觸碰截然不同。

  舞步也不同,他的舞步更沉穩利落,每一個轉身、每一次進退都帶著絕對的主導性,帶著一種沉默的掌控感,將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間,不讓她有半點偏移。

  侯念省略掉他頎長挺拔的身型,直接仰頭去看臉。

  那張臉被面具遮得死死的,只溢出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面具邊緣的冷光在朦朧壁燈下一閃而過,男人同她隔著面具對視,直白又直接,帶著絲絲縷縷的怒氣,彷彿能透過面具,滲入她的肌膚。

  視線相接,「你進我退」的舞步中,他扣著她的腰,力道並不輕,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有日積月累的繭子,是那樣的灼熱,那樣的熟悉。

  曲調逐漸變得急緩,兩人的身影交纏轉動,侯唸的鼻尖抵著他的西裝翻領,那股雪松混著菸草的味道愈發清晰,鑽進鼻腔,攪得她腳步微亂,一連踩了他好幾腳。

  高跟鞋的鞋跟戳在他的皮鞋上,男人若無其事,全程垂眸看著她。

  侯念不可能認不出他!

  化成灰,她也能辨別得出。

  她下意識後退,指尖抵著他的胸口,腳步也刻意偏了方向,想借著轉身的間隙躲開他,去別的地方。

  可她剛動,扣在腰上的手便驟然收緊,力道沉了幾分,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也加了勁,把她牢牢拽回來。

  男人腳步順勢向前一步,與她貼得更近,幾乎是腹背相抵,下巴輕輕抵了抵她的發頂,氣息掃過她的額頭,帶著一絲啞意,卻沒有說話。

  「你……」

  侯唸的話剛哽在喉間,宴會廳的水晶燈突然「嗡」一聲通體亮起,暖白的光瞬間鋪滿整個舞池,將所有暗潮湧動的陰影盡數驅散。

  與此同時,扣在她腰上的手驟然鬆開,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也瞬間抽離,男人身形微側,借著燈光亮起的瞬間後退半步,重新與她拉開距離。

  玄鐵面具之下,只剩他冷硬的下頜線繃著、涼著。

  不過幾秒,時珩的聲音便從身側傳來:「剛沒碰著吧?換伴那陣人太雜。」

  侯念回過神,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事。」

  時珩自然地伸手,虛扶著她的手肘離開舞池。

  舞曲恰好落下尾聲,主持人走上臺,笑著宣佈假面舞會結束,拍賣正式開始。

  賓客們紛紛落座,場內的氛圍瞬間從鬆弛的曖昧,切換成了劍拔弩張的緊張。

  拍賣品依次呈上,起拍價一路攀升,直到主持人身後的展櫃推上來,紅布被輕緩掀開,一方裝裱考究的山水長卷赫然入目——

  捲軸以明黃綾緞為邊,天杆地軸皆是整根老料紫檀,雕著纏枝蓮紋,展卷半幅,便見墨色濃淡相宜,皴擦點染盡得山水意趣,遠山層巒疊嶂,以淡墨暈染出雲靄繚繞之態,近水煙波浩渺……

  這幅圖……侯念猛地頓住。

  她曾在爺爺的書房裡見過,但那已經是仿品。

  爺爺說,真跡被搶了。也就是十八年前,滅門慘案後被搶走的。

  「怎麼了?」時珩察覺到她的異樣,側眸問,「你也喜歡這件藏品嗎?」

  侯唸的餘光裡,是角落裡的侯宴琛,面具之下,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這幅畫,原本是他家的。

  「起拍價五百萬,現在開始競價。」

  主持人話音落,場內立刻有人舉牌,價格瞬間跳漲了幾百萬。

  侯念指尖捏著號牌,正要抬手舉牌,就聽見蔣潔的聲音先響起:「一千萬。」

  她靜默了幾秒,悠然一笑。

  也對,人正兒八經的老婆在,怎麼輪得到她來搶這風頭。

  接著又有人舉牌,價格層層疊疊往上推,一千三百萬,一千八百萬,兩千萬……

  蔣潔次次緊跟,號牌舉得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就在價格喊到三千萬,場內只剩蔣潔與另一人競價時,宴會廳的燈突然再次全黑!

  應急燈遲遲未亮,場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一時間,驚呼聲、桌椅挪動聲混在一起,緊接著,幾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寂靜!

  搶劫?!

  侯念迅速做出推斷,這幅畫是侯家當年被搶的……今晚來的人,會是誰?

  混亂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疾步衝過來。

  侯宴琛一手扯掉面具,一手扣住侯唸的手腕,將她往身後的展櫃死角帶,並往她手裡放了把槍,聲線低沉:

  「跟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