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4章是男朋友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身上那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強大氣場,能令四方鬼神不敢來犯,舒晚竟在他刷刷刷審批文件的落筆聲裡,蒙生出了些許睏意。
沒多久,她的意識開始變弱,直至最後,完全陷入深度睡眠。
之後住院的一個星期,孟淮津每天晚上都會帶著文件來醫院批閱,等舒晚睡著後再離開。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位長輩。
覺得他好的時候,他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澆滅她的天真。
覺得他不好的時候,他的一些微妙舉動又讓她陷入沉思,他其實也沒那麼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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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晚出院的那天,孟淮津沒有來,是孟川來接的她。
他解釋說:「津哥今天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要開,讓我先來接你。」
孟川開了輛非常騷包的蘭博基尼,停在醫院門口回頭率巨高。
舒晚微笑著跟他道謝,上了車。
八月的氣溫似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熾熱又洶湧,女孩抬起手,感受風從五指間穿過的感覺。
多好的家庭,偏偏生了變故……孟川在心裡感慨,嘆息說:「小舒晚,我夜間還有個局,本想帶你一起去玩玩,但又怕被我哥扒皮,沒辦法,我只能先送你回公寓了。」
舒晚不傻,當然知道他說的「夜間局」是什麼,必定是燈紅酒綠美女如雲的。
她笑了笑,問:「孟川舅舅也怕淮津舅舅嗎?」
孟川打了個寒顫:「小一輩這幫兄弟姐妹就沒有不怕他的。不過話說回來,敬佩比懼怕要多一些,因為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底氣,就是心安。」
這倒是實話,舒晚又旁敲側擊道:「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今晚回不回公寓?」
「這倒是沒說過。新官上任三把火,應酬比這條街上的車都多,應該回不了。」
舒晚沉默,隨口一問:「他會去你說的那種局嗎?」
孟川愣了愣,笑說:「小孩兒少管大人的事。」
回到公寓,天色已晚,孟川簡單叮囑她幾句便匆忙去趕下一場了。
門一關,甜筒「喵」一聲跳到舒晚的懷裡。
她顛了顛,有些意外:「你怎麼胖了這麼多?」
一看貓碗,她懂了。
那位把三天的量當一天喂,能不胖嗎?
舒晚甚至能想像,這位名動北城的大佬給貓餵食和鏟貓砂時的臉色,一定很精彩。
抱著甜筒坐在沙發上,舒晚先是笑了笑,笑著笑著,忽然沉默,不知道該跟誰說話了。
在醫院的時候,有孟川時時刻刻逗她樂,有周醫生的關懷詢問。
再不濟,還有孟淮津那張似乎永遠都不會笑的臉,他雖然鐵石心腸,但氣場強大。
有些事情舒晚已經不再刻意去想,可只要一安靜下來,內心的惶恐與壓抑就無法控制。
她不確定孟淮津今晚會不會來,畢竟,他從沒表過態說要搬回來住。
舒晚看了好幾次門,都沒聽見動靜。
時針指向十點的時候,她終於不再等,撥通了那人的電話。
鈴聲響了三四聲被接起,對方沒有先說話。
舒晚「餵」了一聲,輕輕深呼吸,試問:「您真的不回來住了嗎?」
秒針滴答動了三下,傳聲筒裡才響起孟淮津低醇又略帶磁性的嗓音:「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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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貓「喵」一聲,跳去了木地板上。
舒晚站起身往門邊去,走到一半發現自己赤著腳,又折回去把鞋穿上。
隨後,她特意在貓眼裡確認了下外面的情況,才將門打開。
藏青色西裝外套被孟淮津捏在手裡,穿黑色襯衫的他,看上去更冷更不易近人。
孟淮津跨步進門,將另一隻手裡提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知道先確認貓眼,還算不笨。」
他這到底是誇還是損?
擦肩而過時,舒晚聞見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酒氣。
「做飯了?」孟淮津瞥見垃圾桶裡有黑乎乎的東西。
舒晚戰略性捧著熱水喝:「隨便做做。」
「著火了嗎?」
「……沒有。」
「那你真棒。」
「……」不會誇人真的可以不誇。
等人的這幾個小時,舒晚也沒有一直坐著。
她看冰箱裡有新鮮蔬菜,就試著學學做飯,結果就是,屢試屢敗,還把廚房弄得烏煙瘴氣,真的就差起火了。
精準認識到自己的短板後,她果斷懸崖勒馬,停止挑戰,迅速清理「作案」現場,擦洗拖幹,並開窗散味。
她本以為現場已經處理得滴水不漏,千算萬算,卻忘了倒垃圾。
孟淮津沒真跟她計較,打開餐盒,從裡面拎出一籠熱乎乎的包子和配湯,敲了敲飯桌。
對於喫飯這件事,在醫院這幾天,他們已經形成了默契。
確切來說,是孟淮津單方面制定的規則。
他不會強求她喫肉類,但是,她必須聽從他的安排,喫有利於恢復健康的營養餐,不能挑食,不容反駁。
舒晚拉開凳子坐下,先喝了口湯,芙蓉鮮蔬,清香可口;接著她又咬了口包子,一喫一個不知聲,奶黃包,皮酥味道香,甜甜的,入口即化,可太好喫了。
「舒晚。」
見她快喫完的時候,孟淮津喊了一聲,嗓音低低的,平平的。
她抬眸望過去,那人已經把領帶扯了,慵懶地坐在陽臺邊的沙發上,手裡夾著支未點的煙。
「嗯?」她應聲。
那邊還是那樣的坐姿:「你來北城快一個月了,我是不是還沒有好好跟你聊過。」
這樣的開頭,一般都是班主任談話。
舒晚下意識坐正,一臉乖學生模樣。
「你父母的事,無法辯駁,做錯就要立正捱打。你是倖存者,也是無辜者,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都要儘快走出來,明白嗎?」
第一次聽見他用長者的口吻,慢條斯理跟她說這麼多個字,舒晚怔住,好半晌才記得要點頭。
其實她一直都明白,人不能永遠沉浸在悲傷裡。
孟淮津接著淡淡道:「出事之前,你母親打電話給我,要把你託付給我的時候,我是拒絕的。」
舒晚看看他,又垂下眼簾:「能理解,我是個麻煩,所有人都應該離我遠一點。」
當然不是這個原因,孟淮津睨她一眼,說的是:「如果你是個男孩兒,我可以把你扔進部隊,但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麼了?女孩兒就不能進部隊嗎?如果您真想送我進去,我也……」
「稍微粗糙一點的布料都能讓你肌膚過敏,更硬的迷彩服,你應該會皮膚潰爛。」
「……」
孟淮津望向她:「我的意思是,我不會照顧女孩兒。事實證明,確實照顧得不好。」
舒晚嚴重懷疑,他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才會自我反省。
不然!她一定這輩子都沒機會聽見他的軟話。
不過有一說一,他只是模樣冷了點,說話毒了點,總的來說……
「您還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的。」
生怕被他聽見,舒晚含糊呢喃,趁他喝醉,便試探道:「所以,舅舅這算是搬回來住了嗎?」
孟淮津輕飄飄斜她一眼,用手掌擋住風打燃火機,就快點燃嘴角的煙時,又堪堪把金屬蓋子關上,答非所問:「平時成績怎麼樣?」
「……還算可以吧。」
「在南城那邊,有沒有朋友?」
說起這個,舒晚就沉默了。
原本是有兩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的,但自從家裡出事後,對方的父母為明哲保身摘清關係,便不允許他們再來往了。
舒晚低頭去抱貓,掉了幾滴淚在貓背上。
「不值得哭。」即便是勸說,孟淮津的語氣也是剛硬冰冷的。
他是鐵面無私的大領導,是冷酷無情的撲克臉,哪裡懂得青春期少女的革命友誼。
想起過去那段十多年的情誼,舒晚更難過。
孟淮津擰著英挺的眉,終是不講風度地點燃了那支煙,淺吸一口,眯起眼問:「這麼傷心,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