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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79章纏綿悱惻

作者:街燈讀我

舒晚拿著相機走進孟淮津指定的那間房。

  才進門,就聽見男人淡聲吩咐家政:「沏茶。」

  「不,不用,謝謝。」

  跟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官方的相處模式,舒晚一時沒反應過來,吐字略顯語無倫次。

  孟淮津並沒聽她的,依舊衝家政阿姨揚了揚下頜。

  舒晚識趣地沒再多言,畢竟,「沏茶」在日常工作中,是最基本的交際禮儀。

  應該是為了迎合採訪,那房間的擺設很簡單。

  孟淮津默不作聲坐回屏風下,示意她坐。

  舒晚沒有及時落座,視線落在他面前的棋盤上。

  顯然,在她來之前,這裡有客人,而且人應該剛走,棋面已成定局。

  但並不難看出白子大面積覆蓋在交錯縱橫的十九條線間,而黑子被打得四分五落、潰不成軍。

  孟淮津纖長的手一扒,打亂了那盤棋,耐心極好地將一顆一顆棋子拾入棋罐,並不說話。

  舒晚對他所有的認知是匪氣和兇悍的一面。卻不知,他在人前,更多的時候是彬彬有禮、儒雅矜貴的,其內斂和沉穩,有種一眼識破天大的計謀還裝作一無所知的既視感。

  「舒記者,我的時間有限。」

  男人低沉又清冷的語氣,拉回了舒晚的神思。

  「抱歉。」她微微扯出抹笑意,遞給他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臺本,言歸正傳,「不會耽擱您太久。」

  孟淮津簡單瞥了眼,將臺本扔到一旁,視線掃過她的黑色西服工作裝,簡單幹練,頭髮也剪短了,之前及腰,現在平肩,發尾處微微往上翹,顯得那張臉更小了。

  做好準備工作,舒晚抬眸,悠悠然問道:「您能接受化個淡妝嗎?」

  孟淮津晦暗莫測睨她一眼:「你覺得呢?」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修一修眉,能接受嗎?」舒晚退而取其次。

  如果這都搞不定,她回去會被文青罵死。

  因為,這是面向全世界的、至關重要的採訪視頻,宣傳意義重大。

  而且,就需要他這樣一位重量級的人物權威發言,才能震懾四方。

  孟淮津雖是長相渾然天成,不論從哪方面都是驚為天人的存在,但要上鏡的話……眉毛還是得修修。

  說起這個,舒晚就很後悔沒帶化妝師。

  不過帶了也沒用。文青說了,以往的經驗,大領導非常反感被一堆人圍著,所以這次才只讓她和白菲兩人來。

  白菲還堵車堵在了路上,就剩她單刀赴會。

  「可以修。」孟淮津好片刻纔回她這麼一句,「有勞。」

  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舒晚搭在化妝包上的手頓了頓,才從裡面拿出把修眉刀。

  轉身,走向慵懶地坐在屏風下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用專業修眉的姿勢,一手輕輕卡住他的腦袋,一手持修眉刀,全神貫注地修著他鋒銳漆黑的眉。

  小刀刮過男人堅硬的邊角絨毛,聲音「刷刷」,像風吹沙粒,像雨打芭蕉。

  近在咫尺,孟淮津八風不動望著她鼻尖上浮起的薄汗、鼻樑、以及一眨不眨的眼睛。

  她的身上有股茉莉清香的味道,像夕陽西下漫無邊際的粉色沙石,纏綿悱惻。

  「你男朋友沒送你來?」孟淮津的聲音悠悠然響起。

  舒晚的手微微一顫:「我修我自己的眉毛是沒問題,但給別人修是第一次,不想被劃傷的話,還請不要打擾。」

  孟淮津沉默下去。

  她讓閉眼,他便閉眼。

  她用刷子掃去殘留在他眼皮周圍的細碎眉毛,見掃不乾淨,下意識吹了口氣。

  孟淮津驀然睜眼,盯著她的目色如鉤如墨,深沉又迷離。

  「抱歉。」舒晚輕聲道歉,收起刮眉刀,轉身裝進化妝包,說回正題,「準備好了嗎孟先生,我要開始採訪了。」

  孟淮津沒接話,片刻纔在她身後沒什麼情緒的「嗯」一聲。

  .

  此次打擊的跨國犯罪集團,是龍氏家族。

  這個家族集團不是普通的黑社會組織,而是一個利用在境外的政治地位和武裝力量支撐的跨國犯罪團夥。

  十多年來,龍氏在境外呼風喚雨,通過詐騙、賭博、毒品交易等犯罪活動在我國斂財三百多億。

  而這個組織,早在舒晚父母還在世時,就與之較量了多年,暗地裡交鋒過無數次,卻都未能將其連根拔起。

  孟嫻和舒懷青,更是因為帳戶上莫名多了筆來自這個家族的天價轉帳,惹禍上身,最終……演變到自戕身亡的地步。

  舒家夫婦到底是黑還是白,背後真相具體是什麼……一直是個謎。

  總之,為了拔掉龍氏這顆毒瘤,當年孟嫻和舒懷青在明面與之周旋,而背後,還有很大的一張臥底網。

  也就是說,龍家能被連根拔起,並非這短短兩個月促成的,而是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孟淮津是這個局的收網人,但過去,他從中扮演什麼角色,是絕密,舒晚也不知道。

  她之所以比外人多知道一些,不過是因為她是孟嫻之女。

  不過這些事,她是不可能對外透露的。

  她今天的採訪,只針對文青開會時吩咐的,宣傳和警示,除此,不涉及任何涉密內容,孟淮津也不可能說。

  總之,龍家這座由權利犯罪構築的堡壘,已在我國法律的審判下,土崩瓦解。

  採訪最後,孟淮津嚴肅、犀利又威懾地對著鏡頭說:「無論是哪國的家族,還是隱藏在境外的任何犯罪團夥,只要危害我國公民安全和破壞社會穩定,都逃不過我國的法律制裁。對於那些將魔爪伸向我國的跨國犯罪集團,我國司法,零容忍,絕不姑息。」

  結束採訪的時候,舒晚的手心裡全是虛汗。

  因為孟淮津說的這些,她的臺本裡根本沒寫。

  最後這段,是他自己添的,完全升華了採訪的主旨和立意。

  總之,比舒晚準備的稿子完美太多太多。

  這是她第一次做這樣的專訪,而且,還是針對這麼大的事件,採訪的人還是孟淮津。

  過去,她從沒以工作的方式跟他接觸過,這是第一次。

  有一說一,他能走到今天,絕不是僅靠孟家的背景。更應該說,孟家現在的名聲,靠的是他過硬的能力。

  「謝謝。」收好儀器,舒晚對座位上的人說了這麼一句,謝他給她的稿子潤色。

  孟淮津望著她,沒有接這話。

  她錯開視線,閒聊似的提了句:「我聽說,龍氏集團的次子,龍影跑了?」

  他這才點點頭:「嗯,正在搜捕。」

  沉默須臾,舒晚轉頭重新望著孟淮津,問:「您知道我父母自殺的真相,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