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十六章
更新時間:2013-04-16
“師兄,師弟,你、你們別衝動啊,你們怎麼能就那麼肯定我就是那個惡鬼呢?”和妙孤立無援地站在眾人質問的目光下,神態既慌張又可憐。
畢靈見他可憐,心生惻隱,不禁開口附和道:“就是啊,我們要怎麼確定他就是那個惡鬼呢?”話剛說完,一隻手扶上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吳遠鳴神情沉重地對他搖了搖頭:“師兄,其實答案早已不言而明瞭,你可還記得和妙的本事是什麼?”
“那還用說嗎?自然是醫術了。”畢靈脫口而出道。
“胡說八道,”唐雨一聽便不樂意了,當即出口反駁,“我才是行醫的那個。”
李長風此時也站了出來,說道:“沒錯,我們二十一個師兄弟的本領各不相同,而我們這拔人是確定無誤的,既然唐雨是會醫術的那人,那麼擁有相同本事的和妙必然就是那名混入我們之中的惡鬼了。”
此刻站在不遠處,本是坐山觀虎鬥的白黟真真切切的體驗到了何為心被撕裂的感覺,他回想之前的種種,想要為和妙找個合理的解釋,但找出的卻只有諸多可疑的地方。白黟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他不明白為什麼每次他稍微動一下感情就要被嚴酷的事實打擊。
通寶道人突然大笑幾聲,茂密的山林間迴盪起他豪邁的笑聲:“好徒弟,為師沒白疼你們。”他雙手仍緊緊攥著和妙的不放,上半身掛在對方身上,腸子拖了一地。笑聲完畢,他咳嗽了幾聲,對著和妙噴出好幾口血來。
霍子清眼神倏地一變,低聲咕噥道:“還魂三刻符的效力就要結束了。”
無論和妙如何將手上的通寶道人甩來甩去,都不能將對方甩開,最後,他終於放棄,無奈地說道:“好了,算你們猜對了,還吐了我一身,現在能放開我了嗎?”
“呸!”通寶道人對著和妙吐了一口血痰,“惡鬼,你將我變成這副模樣,又慘害我眾多弟子,貧道雖死不足惜,但也不會就此放過你!”說罷,他將和妙的手轉過來,露出手掌,只見手掌上赫然出現一道血符,原來是他趁著方才抓著和妙的手不停搓揉時所畫。
和妙看到通寶道人不懷好意地瞄著那道血符,心裡生出不妙的預感,立刻出聲威脅道:“喂,你要幹什麼,我勸你別做什麼奇怪的舉動,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了!”可惜的是,他聲音偏高且綿軟,完全不能讓人感覺到有絲毫的魄力在裡頭。
果然,通寶道人低頭盯著血符唸唸有詞,儼然沒有把和妙的威脅放在眼裡,不過,他畢竟是早已死去之人,身體也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了,因此即便是再怎麼可怕的威脅,於他也不痛不癢了。
“惡鬼,勸你趕快放下我們師父,束手就擒!”得知和妙的真面目,柯烈一早就抽出劍來,怒目瞪視,一想到師兄弟們的死都與眼前的這個惡鬼脫不了干係,他就恨不得將對方除之而後快。
“我也想放啊……”和妙欲哭無淚,“明明是你們師父抓著我不放的。”
“你們,覺不覺得有些奇怪?”吳遠鳴忽然低聲說道。
“你覺得哪裡奇怪?”唐雨問。
“和妙……”吳遠鳴剛說了名字便被柯烈瞪了一眼,立即改口道:“那個惡鬼雖然看起來十分驚慌,但他從方才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任何自保的舉動,看起來倒更像是和老友談話,而且他和我們在洞穴同行的時候一直都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行為,他明明有數不清的機會……”
一個長久沒聽到的聲音陡然響起:“誰知道呢,說不定那隻襲擊我們的惡鬼就是他。”
道士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康禾在孔斯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他斷腿上的冰塊已經融化得差不多,血液混合著冰水浸溼了他底下的土壤。
“康禾,你終於醒了!”畢靈驚喜地叫道。
唐雨則二話不說,提著藥箱子來到康禾面前,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然後從藥箱子裡取出一團紗布交給孔斯。“我現在只有一條手臂,不方便,你來替他綁上,記住,是綁在傷口上方三寸處,如此一來便可減緩血流的速度。”
“不用了,我來吧。”康禾想要接過紗布,唐雨卻沒放手,而是投了一個微妙的眼神給他:“這很疼的。”
康禾立刻縮回手,對孔斯改口道:“還是你來吧。”
康禾畏畏縮縮的有趣模樣緩和了一直縈繞在山林間的緊張氣氛,道士們都不禁微微翹起嘴角,露出笑意。
只可惜這溫馨的氣氛如此短暫――
“惡、咳、咳咳,惡鬼!貧道要和你同歸於盡!”通寶道人大聲吼道,他似乎使出了全身法力,聲音久久不絕,甚至影響到了幾丈外的鬼怪們。
鬼山上響起鬼怪與惡鬼們不安的叫聲。
“喂,住手,不要亂來啊!”和妙再一次試圖甩開通寶道人,卻是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什麼鬼東西!?”他吃痛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兩條腿竟不知何時起被道人的腸子來回纏住了。
通寶道人趴在和妙的身上,齜牙咧嘴地笑著,牙齒上全是血,而且仍在不停地從他口中溢位,他仰起脖子,對著被樹枝遮蓋的夜空說道:“徒兒們,為師替你們報仇。”接著,他轉過頭,對身後的道士們說了他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句話:“為師慶幸,教過你們這群好徒弟。”說罷,他身體慢慢發出白光。
“師父!”道士們想要突破白光,但有一股力量將他們阻擋在外,再也不能靠近,他們只能淚流滿面地看著通寶道人與和妙漸漸消失在白光之中。
“師兄?”白黟看著那道白光,猶疑地來到霍子清身邊:“你不做什麼嗎?”與道士們不同,他並沒有和妙會就此被解決的想法,相反的,他感覺到了一股雖然被刻意隱藏,但極為強烈的陰氣,那不是一般的惡鬼所能擁有的。
霍子清顯然也感覺到了這股陰氣,但他只是微微一笑,眼睜睜地看著白光向外擴散,離他們越來越近,“看著就好。”他說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與白黟一齊被淹沒在刺眼的白光之中。
那天夜裡,住在附近村莊的居民們都看見了山間出現一團白光,刺眼耀目,瞬間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但卻轉瞬即逝,天空再一次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白光消逝之後,通寶道人原本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灰燼,一雙鞋子不甚在上面踩了一腳,發出“喀啦”的響聲,鞋子的主人立即後退了幾步,蹲下來,用手捧起一小堆灰燼,遺憾地說道:“我不是叫你不要亂來的嗎?你看,你徒弟都被你弄得昏倒了,你也死了,結果還不是什麼都沒弄成。”
身後突然響起兩個腳步聲。
男人倏地站起來轉過身,慌張地拍去手上的灰燼,著急地解釋道:“誒,你們也看到了,是他自己一心尋死,不是我害死他的啊。”
“我們一直從旁看著,自然懂得。”霍子清清朗的聲音說道:“不過,他也並非白白犧牲,至少,他讓我們看見了你的真面目。”
“啊,是這樣啊。”和妙若有所悟地說道,白光過後,他的身體變作半透明,隱隱發出幽光,原本琥珀色的雙眼化作兩團藍色火焰,在他臉上跳躍閃動。
“惡鬼!”白黟提著巨劍,惡狠狠地瞪著和妙,“你敢說通寶道人腸流滿地,以及其他十三名道士之死都與你無關嗎?”
和妙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說了你大概不信,不過他們的死確實與我無關,最多――有那麼一點間接的關係。”他伸出一隻手,用食指與拇指比劃出只有指甲大小的距離。
“什麼關係?”霍子清問道,小心地用眼角的餘光瞄向身旁的白黟,以防後者剋制不住地朝和妙衝去。
和妙把手放在唇裡吹了聲口哨,霎時間,所有在他們上山時曾遇到過的鬼怪與惡鬼們全都出現在和妙的身後,其中也包括了那隻長得像猴子的鬼怪和洞穴裡的惡鬼,他們低眉順目的模樣讓人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那些吃人的怪物。
面對霍子清與白黟詫異的目光,和妙回答了之前的問題:“我得保護他們。”他說著,將鬢髮撩起,放在耳後,露出底下顯眼的金色耳環。
白黟盯著那兩隻耳環,只覺得非常眼熟,他細細回憶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客棧裡的那個掌櫃!”該死,就是這惡鬼害得他銀子跑了!
“我想我也沒必要隱瞞了,沒錯,我就是那個掌櫃,”和妙一邊笑著,一邊轉身朝懸崖走去,他身後的惡鬼和鬼怪們並沒有跟上去,而是恭順地守在原地。
“惡鬼,你想逃跑嗎?”白黟怒聲問道。
和妙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對白黟說道:“當然不是了,你能別那麼緊張嗎?害得我都要緊張起來了。”
霍子清與白黟一路跟著和妙來到懸崖上頭,只見那兒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座椅,那座椅並非是普通的椅子,而是看上去十分沉重厚實,裝飾極為考究的王座,正背對著懸掛於懸崖之後,碩大無比的月亮。
和妙走上去,懶洋洋地坐了下來,雙手向左右兩邊展開,頓時,原本遮擋於他們頭頂上,相互糾結在一起樹枝一一散開,四周變得明亮起來,長久處於陰暗中的鬼山在此刻被鋪上一層銀白色的月光。
和妙看著底下的霍子清和白黟,咧開嘴微笑道:“我只是想和你們在稍微亮一點的地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