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二十九章
更新時間:2013-04-29
白黟一刻也不肯多留地收拾好行裝,趕在日落前下了山,臨行前,他再次看了眼抓到的紙條,上面寫著:鬼山十里外,戶平村近日頻遭獓狠騷擾,請求將此怪驅逐,100兩;殺之,150兩。
他猶記得在鬼山山頂上,一頭身形似牛的鬼怪隱藏在暗處,帶著血肉腐敗的惡臭,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在藺相安以眼神示意之後才退回樹叢當中,而戶平村臨近鬼山,又恰逢是在藺相安離開鬼山之後,戶平村才遭到獓狠騷擾,若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作亂的獓狠便是藺相安的那隻。
白黟可以預見當霍子清得知他的任務之後,必然會要求帶上藺相安與他一道同行。所以他將紙條藏著掖著,沒有告訴任何人,徑自離開了盤雲山。
三日後,紅葉村
霍子清高高舉起長劍,刺入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製地板,烏黑的木屑在劍下飛揚起來,散落到圓形的法陣上。
“好了嗎?”藺相安問。
“好了,你可以放手了。”
隨著霍子清的話語,藺相安放開被他纏在臂間的惡鬼。這惡鬼長得膘肥體胖,從外貌上看來完全想不出他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竊取偷吃附近居民的食物。他此時被藺相安封在散發出陣陣寒氣的冰塊裡,腳下是霍子清所高的陣法,隨時就要被灰飛煙滅。
霍子清柱著劍柄底端,口中唸叨著咒語,一道血色光芒自他手心溢位,而後猶如潺潺的河水般順著劍身蜿蜒而下,漸漸擴散至整個法陣上,那惡鬼位於陣法之中,光流自然地攀沿上將他包裹起來的冰塊,一點一滴地滲透進去,直指中心。
惡鬼的眼珠子在眼眶中飛速打著轉,嘴巴維持著張開的姿勢,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就像臨死前的哀求。
“子清,可以等一下嗎?”藺相安突然說道。
“為什麼?”霍子清沒有停下,只是不解地轉頭看向藺相安,雙目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藺相安吃驚得張大了眼睛,“子清,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眼睛?”霍子清眨了眨眼,擠出一滴血淚來,他空出一隻手抹了下眼角,看著手背上的血跡答道:“沒什麼,老毛病而已。”
“老毛病?”藺相安忘記了自己為何要叫霍子清停下,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上,隱約記得他們在鬼山相遇時,霍子清的眼睛也如現在般滴出血淚,他還想再繼續追問下去,那本應被冰封住的惡鬼忽然大喝一聲,從束縛著自己的冰層中掙脫開來,攀附在冰塊上的紅流隨之碎裂一地。
只見那惡鬼沒有片刻猶豫,完全顧不上腳上沾著點點紅光,轉身就朝房子裡面跑去。
霍子清立即從地板中抽出劍來,法陣隨即消失,他握緊劍,跟在惡鬼身後進入到那黑暗之處。藺相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後也追了上去,不久便在一個怪異的入口前見到了等著自己的霍子清,原本赤紅的雙目此時已經恢復回了清澈透亮的樣子。
霍子清見藺相安趕來,說道:“那隻惡鬼跑到下面去了,我不清楚他在弄什麼花樣,待會你與我進去的時候務必替我做些掩護。”
“好的。”藺相安點頭應道,在霍子清做準備下去時忽然拉住後者,“子清,待會兒找到他後,暫且不要殺他,可以嗎?”
“為何?”
“惡鬼不需要用食,他如此費盡心機獲取食物一定另有目的,暫且看看再做決定吧,子清?”
霍子清說完解釋後沒有馬上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藺相安,直到後者開始感到不安的時候,他突然展露出清爽的笑容,答道:“聽你的。”
惡鬼所逃往的地方是個狹長的地道,與普通地道不同的是,這裡的空氣並不稀薄,甚至還有火把立在牆上,將地道照得通堂明亮。
“奇怪。”霍子清小聲道。
“怎麼了?”
“他身為惡鬼,本不需要照明也可以看清四周景物,黑暗對他而言也更為有利,可他卻在這地道里設定了火把,而且——”霍子清舔了下手指,在空中試探了一下,“有風,證明這裡有空氣,相安,你說的沒錯,那惡鬼的確有古怪,我們得儘快跟上他才是。”
“嗯。”藺相安不怎麼認真地應聲,轉頭看著他們身後,火光將人影拉得又細又長,即使再細微的動作透過影子看來也像在張牙舞爪,似極了他孩提時在夢裡見到的怪物,只是——只有一隻怪物,藺相安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腳下,那兒彷彿沒有存在過任何東西似的空空如也,死人是沒有影子的。
即使他們仍能一起做很多事,但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在陽光下行走於街市,吃著路邊小攤上的食品,還有行醫了……
藺相安不自覺地撫上自己胸口。
行醫,他畢生的夢想,本是能夠一步步實現的願望,卻隨著那條棍子敲碎他腦殼的剎那變成了奢望。
“相安?”刻意放低的聲音喚回了藺相安的思緒,他勉強扯了下嘴角,迎向霍子清,“來了。”
他們一起穿過地道,來到了一個更大的空間,在他們看不見,接近拐角的地方,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子清,你在這等等,我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等一下,相安,”霍子清一把抓住藺相安的手,眼神中滿是擔憂,“還是我們一起去吧?”
藺相安笑了笑,把霍子清的手從自己手上掰下:“子清,你不用太護著我,我又不是陶瓷做的,再說了,我是你的鬼寵,理應要保護你。”
“相安,你不是我的鬼寵,你是我的愛……相安!”霍子清怔怔地看著藺相安飄到拐角,心裡空蕩蕩的,他只能以這種方式把藺相安和自己栓在一起,卻又不想見到後者受到任何作害,這種矛盾的感覺就好像浪潮般一遍又一遍地襲上他的心頭,攪得他不得安寧。
“子清。”藺相安從拐角探出一個頭來,神情嚴肅,小聲地說道:“你過來跟我看看。”
霍子清滿腹狐疑,尾隨著藺相安沿著牆壁鑽入拐角,裡面比外面還要亮堂一些,幸好堆放的雜物也多,他迅速躲進了擺放在地上的幾個舊木箱的後面,小心窺探著外邊。
角落裡,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他們渾身髒兮兮的,像是幾個月沒有洗過澡,他們看起來非常的健康,眨巴著兩雙純真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惡鬼從嘴裡一樣接一樣地將先前竊取的食物吐出來。
先是包子,然後是整隻烤鴨,接著是五顆雞蛋,糕點……隨著越來越多的食物被吐出來,原本膘肥體圓的惡鬼也漸漸瘦了下來,直到最後一點食物被吐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成了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樣,皮膚也失去了之前的光澤與彈性,變得暗啞鬆弛,眼睛下邊像被毛筆畫過似的帶著一抹濃黑,唯有那雙眼睛發出與他死氣沉沉的身體截然不同的神采。
“吃吧,不夠的話我再去給你們帶些過來。”惡鬼慈愛地看著兩個孩子吃著地上的食物,溫柔地撫摸著他們的腦袋。
“嗯嗯嗯。”孩子們不停地往嘴裡塞著東西,高興地應道。
“呵呵,別吃得這麼急,小心噎著。”
藺相安看著這情景,心生不忍,小聲問霍子清:“子清,你要怎麼做?”
霍子清默不作聲地思考了一會兒,站起身,從箱子後面走了出來,叫道:“李大牛。”
惡鬼吃了一驚,第一反應就是用自己細得像竹竿似的身子擋在兩個孩子面前,“你、你,你別傷害他們。”而那兩個孩子彷彿沒有注意到對面多了一個人似的,依舊埋著頭,囫圇吞棗。
“子清,”藺相安也將一隻手放在霍子清肩上,祈求道:“別傷害他們好嗎?”
“放心。”霍子清握住肩上的手,對著藺相安露出安撫的一笑。藺相安童年並不順利,因此對孩子特別有愛心,見不得他們受半點委屈,而完全曉得這些的他又怎會捨得在對方面前傷害這些孩子呢。
霍子清向前一步,說道:“李大牛,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會傷害你們。”
李大牛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孩子們,小聲地回道:“你、你問吧。”
“你可知你已是個死人?”
李大牛不明其意,如實答道:“這我當然知道,平常人又怎麼能將吞下去的食物原封不動地再吐出來呢?”
“你可還記得自己的死因?”
“幾周前吧,連年的旱災害得我這個莊稼汗血本無歸,妻子早就難產而死,留下兩個小的靠我養活,囤積的糧食被慢慢吃空,我不得不找了份散工,好不容易掙到點錢,買了點吃的回來,我卻在烹煮的過程中睡著了,當我再醒來時,已經逃不出去了……”李大牛跪到地上,神情恍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我抱著他們跑進了地道里,這兒以前是存放食物的地方,雖然是封閉的,但通著風,不怕被憋死,只要等火燒完了我們就能安然無恙地出去了,但是我——”
“但是你小看了這場大火的威力。”藺相安接著說道,“大火足足燒了七天七夜,等火終於熄滅的時候,你們早已經餓死在了這兒。”
“我們?”李大牛笑了幾聲,“不對,只是我,我的一雙兒女還好好的活著,正是為了養活他們,我才跑去偷那些活人的食物。”
聞言,霍子清與藺相安面面相覷。
藺相安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霍子清也搖了搖頭,透露著一絲強硬與無奈,開口說道:“李大牛,你的兒女早就和你一樣,死在了飢餓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