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三十一章
更新時間:2013-05-05
他仰起脖子,透過薄如蠶絲的雲層望見繁星點綴著墨黑的蒼穹,匯聚成廣闊無垠的星河,由天際流向盤雲山的後頭,遙遙無止盡。
收回視線,他拽了拽幾欲從他後背滑下的鬼怪屍體。回頭看了眼來時的山道,只能容納一人的臺階上,每一塊石頭都留下了他沉重的腳印,再往下看,山道猶如蛇的身體般七歪八扭,使人身在其中,卻無法窺得其形,只知道這狹窄崎嶇的山道是唯一一條連通山頂與山腳的道路。他轉頭望向去往山頂的路,看見盡頭消失在天際,忽然就生出自己正踏在去往銀河的道路上的錯覺。
他知道他不夠格。
頭頂的那片天空太過廣大,襯托得他如此的渺小,微不足道,好像一捏就碎的螻蟻,可即使如此,他也如同那螻蟻想要在這萬千世界中偷生般妄圖改變自己不公的命運。他有數不清的前人,那些人作出了自己的選擇,譬如抗爭,譬如妥協——
——而他選擇的是放棄。
“白黟,哇,你背上扛的是什麼東西?”
白黟先是為對方大驚小怪的叫嚷聲吵得皺起了眉頭,隨後將背上的鬼怪扔到了地上,巨大的身軀立刻砸出震天動地的響聲,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趕過來圍觀。
白黟環視了一眼廚房,淡淡地答道:“這是鬼怪。”
“鬼怪?我還以為這是牛呢。”先前向白黟搭話的人捲起袖子,粗壯有力的手拾起鬼怪腦袋上一隻彎曲的角,搖晃了幾下。
“這是獓狠,你沒見過?”
“豬牛羊雞鴨魚我見過,鬼怪?你什麼時候見過廚房裡有鬼怪的?”男人說著,揪住獓狠的角向上一舉,“它死了?”
“死了,我在它腹部下的劍。”
聞言,男人一手提著角,一手探進獓狠腹部,向外一掀,無數粘糊糊血紅色的腸子立即嘩啦啦地流到了地上。“刀子下得還挺利落。”
男人厭惡地扔下獓狠的屍體,轉身對圍觀的人吼道:“看什麼看,不用幹活啊,想餓死整座山的人是不是?”待所有人都回去繼續工作後,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勺水,仔細地衝去手上的血跡,這才開口問道:“你帶著這玩意兒來這裡做什麼?”
“我想請你用它做道菜。”白黟面色平靜地對盤雲山現任大廚說道,彷彿他說的是一件和料理雞鴨魚般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男人怔了怔,直到白黟用表情告訴他他並沒有聽錯:“你就為了吃這玩意兒特地大老遠的把它扛回來?”
“我在回來的路上經過的幾間客棧都不肯接這活。”白黟低頭注意著自鬼怪腹中流出,漫延至他腳邊的血水,小心不讓鞋底沾上。“你呢?”
“得了得了,你去外面等著,”男人衝著白黟揮揮手,扭頭去拿菜刀,“下次你要是帶個人回來讓我給你紅燒我都不會奇怪了。”
“要煲的。”白黟提醒道。
“煲的?喂,到時候香味飄得整座山都是我要怎麼跟人解釋?”
“你就說是牛肉。”
“牛肉……”男人又氣又好笑,“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什麼都敢吃?要是真有人問我,我就叫他們去找你。”
“隨便你。”白黟轉身離開廚房,沒有去看男人如何將獓狠的腦袋斬下來。
鬼怪的血液濺上了男人的臉,他提起那顆有他頭顱兩倍大的腦袋,望著地上的屍體:“這下看起來真是頭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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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晚飯時間,霍子清與同門的師弟師妹們一起用餐。飯堂相當的大,雖然沒辦法一次性容納山上所有人,但祖師也早有預料,規定了用飯時間,如此一來,只需坐滿三次大堂,就能填飽所有人的肚子。
此時,一股從未聞過的肉香自廚房飄入了飯堂中。眾人無不抬起下巴,翕動鼻翼細細嗅聞這濃郁醇厚的香味。
“好香啊,不知是什麼肉的香味。”
“嗯……這味道聞起來似牛又似羊。”
坐在霍子清旁邊的師弟夾起碗裡的肉聞了聞,放下筷子:“廚房裡明明有好東西,卻給我們吃這種淡而無味的肉,真是氣人。”
“要不我們偷偷去廚房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菜?”另一個師弟提議。
“說不定是給師父們的菜,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比較好。”一邊的師妹說道。
三人看著彼此,過了一會兒,一齊問道霍子清:“大師兄,你說呢?”
霍子清愣了愣,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話題也會拽上他,他放下碗筷,正要答話,放在身側的長劍忽然自己響動起來。
只見劍的動靜越來越大,彷彿嗅到了不安的氣息,緊張得想要突破禁錮它的束縛。
“大師兄,你的鬼寵?”
霍子清拿起劍,從長凳起身:“我離開一下。”他留下這句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飯堂。
霍子清一路來到飯堂外一處僻靜的樹下,把劍抽出劍鞘,口中唸唸有詞,不久,便見藺相安大喘著氣出現在他眼前,雙目燃著藍火。
“你們做了什麼?”藺相安沉聲問道。
“相安?”霍子清不解藺相安何以會如此激動。
“那氣味是怎麼回事!?”
霍子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是指那肉香?我也不知道,廚房在弄著,大約是給師父們……相安!你要去哪?”
藺相安頭也不回,徑自朝廚房飄去。
此時的廚房正熱火朝天的為下一拔人馬準備伙食,而大廚一邊要盯著進度,一邊還得注意著最角落那煲正在火上熬煮的肉。
“師傅,請問那煲的是什麼?可香死我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身後問道。
“那個啊,”男人正切著菜,頭也不抬地回道:“呵,那我可不好說,不過,你倒是可以去找白黟那小子問問。”
“白黟,為什麼要找他?”聲音透著微不可察的不安。
“這肉是他帶回來的,也是他讓我幫忙煲的,你不問他問誰?哎,我說你呀,這兒忙得厲害,要是沒其它事的話你就趕緊出——”男人的話語停在了半空,他轉過身的時候,只看到一抹白影飄了出去,留下一縷微風在他鼻頭晃盪。
哐啷!煲罐從爐火跌落地上,成了碎片,肉塊混合著濃厚的醬汁全灑了出來,頓時滿室飄香。
“我煲了幾個鐘頭的肉啊!”男人心疼地喊道,“喂,你們剛才有誰看到站在我身後的那個人是誰嗎?”他大聲問道,有幾個人抬頭瞥了他一眼,又繼續低下頭忙活起來。
風在屋外喧囂。
白黟坐在涼亭裡,背靠著石柱,一隻腳踩在石凳上,另一隻腳慵懶地放在地上,喝著清涼的甜酒,觀賞著天邊璀璨的星河。
彷彿近在咫尺,卻總也觸控不到。
白黟眯上了眼,今晚的風很涼爽,吹得他都有些睏意了。
也就在那一剎那,一隻冰冷的手嵌住他的脖子,將他貼著石柱提離了地面。
藺相安憤怒的聲音在他耳邊咆哮:“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的好意也就罷了,而今你不僅殺了我的座騎還居然要吃掉它,你以為我會聞不出來嗎!?”他說著漸漸加大手中力道。
“哼,座騎”白黟艱難地發出一聲恥笑,臉被頸上的壓力擠得通紅,“不過是一隻鬼怪……”
話剛說完,白黟便被藺相安重重甩到一旁地上,身子在地上拖行了八米之長才停下。
藺相安雙手發出寒光,渾身散發著叫人膽寒的氣息走向白黟。
“身為一名長輩,我今天要教教你,有些東西是不能碰也不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