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隋 第107章 仁壽宮外
第107章 仁壽宮外
仁壽四年,西元604年,夏五月。
赤熱炎炎,驕陽似火。
仁壽宮外,執勤的那些左右衛們卻罕見得身姿挺拔、滿臉肅穆,做恪盡職守狀。
左右衛身為禁軍,屬於大隋陛下的嫡系親衛,一直以來,其成員基本都是由各世族大家的弟子。比如那位文獻皇后獨孤伽羅的侄子唐國公李淵,就曾經在左右衛中當值。
身為大家“公子哥兒”,其中大部分人入左右衛的目的可不是為了保衛隋文帝,而純粹是來打醬油混資歷的。
因為,左右衛駐守京畿,平素根本就沒仗可打。而廝混一段時間後,將來外放,憑著這段資歷,就可以升為軍官了。
這也是隋時世族子弟們步入仕途的一條很普遍的捷徑。
儘管平素嬌縱慣了,但至此非常時刻,這群公子兵們也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免得在關鍵時刻出什麼差錯,至於原因麼,因為文帝楊堅移駕仁壽宮之後,已經一病不起了。
老闆病篤,這些當小弟的自然不敢再像平時那般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否則萬一被上司逮到,來個殺雞駭猴什麼的,那多冤枉啊!
更何況,此刻值守仁壽宮的,可是位狠角色來著,他的名字叫做楊素。
不但是這群公子兵,隨便大隋哪個當兵的,一提起楊素來,無不是又敬又怕。
因為在楊素手下當兵之人個個奮勇爭先,一副亡命徒的架勢。正是憑著這種狠辣手段,楊素方才成就了一代殺將的赫赫兇名。
也可以說,楊素的威名,全都是靠著砍人腦袋積累起來的!
而另一方面,楊素對於手下那些有功之人,也從來都不吝惜賞賜。
所以,大隋的士兵都敬畏楊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日過中天,太陽正是毒辣的時候,如火的陽光撒在身上,炙熱得氣息穿透精鋼盔甲,幾乎要把人烤成肉乾。
偶有一陣清風拂過,卻沒有帶來絲毫的涼意,反而帶來滾滾熱浪。吸入肺裡的彷彿已經不是空氣,而是岩漿,似乎再翻滾兩下,就能夠把人的肺葉燙熟!
仁壽宮裡的楊堅也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他垂淚向大臣們一一告別,並再三叮囑太子楊廣,要克己節儉,善待天下黎民,楊廣也一一含淚拜受。
此刻楊堅正躺在床榻之上,人之將死,楊堅這兩天腦海想到的,都是已經逝去的親人,他的父母雙親,他的阿闍梨,和濡沫共處幾十年的老妻。
但他還是不放心,他一手開創的大隋江山剛剛建立,還有太多大事沒有處理,這些大事兇險異常,一個不慎,就會使他開創的江山覆滅,他執政二十幾年,始終未能下手,他雖然心裡很不甘心,但最終也只能把這些事情交給了自己兒子。
不過最後在死之前,很欣慰的看到為禍多年邊境的達頭可汗已經被自己斬首了,使得塞北草原起碼可以平靜幾年,讓新繼位的皇帝,能安心下來,休養生息。
“陛下!太子到了。”這時耳畔有宦官輕輕提醒他。
楊堅微弱地睜開眼睛,見兒子楊廣跪在自己面前,滿臉淚水,他微微抬起手,撫摸兒子的臉龐,慈愛地笑了,低聲低微道:“痴兒,朕要去見你母后,這是好事啊!”
楊廣握住父親的手,淚水撲簌簌落下,最後他失聲痛哭起來,“父皇!”
楊堅此時頭腦異常清明,他聲音低微道:“朕還有幾句話要交代你,叫他們退下!”
楊廣點點頭,對四周宦官和宮女道:“你們都退下!”
十幾名宦官和宮女都退了下去,寢殿內只剩下楊廣一人,楊廣哽咽著聲音道:“父皇,兒臣謹聽父皇訓誡。”
楊廣點頭道,“兒臣謹聽父皇教誨。”
楊堅長長嘆息一聲,“朕思秦之短暫,又思漢之四百年,感觸良多,秦以法治國,**而不施仁義,以致天下大亂,漢初以老莊無為而治,後武帝又尊儒術得以中興,最終實現長治久安,皇兒,你要謹記,法以治人,儒以治心,這是漢法治國之道,才是我大隋長治久安之本,朕治如初漢,已使國富民強,希望你能成為漢之武帝,實現大隋中興,完成朕未盡之事業,驅除胡虜,恢復漢統。”
楊廣聽了,心裡不太贊同,因為他早已經想好了他的治國理念,他想要做的是成就豐功偉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種大帝。
雖然心裡牴觸楊堅對他說這些,但還是給楊堅重重磕了兩個頭,“父皇金玉之言,兒臣銘記於心。”
楊堅握住楊廣的手,費力地喘息道:“還有你的兄弟,你要善待他們,你大哥雖不堪大用,可給他富貴終老,這是朕唯一拜求你之事。”
楊廣垂淚道:“兒臣安敢忘記手足之情,不用父皇囑咐,兒臣自會善待他們。”
停一下,楊廣又問:“父皇可想見一見大哥?我命人去接他來。”
楊堅欣慰地笑了,“你有這心就行了,朕已讓柳述和元巖去接他,應該快到了吧!”
說到這裡,楊堅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楊廣連忙叫宦官進來服侍,楊堅擺擺手,“你去吧!朕累了,想休息片刻。”
“是!兒臣告退。”
楊廣慢慢退了下去,這時他見屏風下裙裾翻飛,這是宣華夫人從側門走入,他連忙加速退下,卻給一名小宦官使了個眼色,他退下去了。
很快,宣華夫人走了進來,宣華夫人也是陳後主之妹,陳朝滅亡後,她沒入進宮,她長得天香國色,頗讓楊堅喜歡,只是獨孤皇后管束嚴格,楊堅無法得手;獨孤皇后去世後,宣華夫人立刻得到了寵愛,儘管她此時已是三十出頭,但風韻猶存,楊堅病重,她一直伺候在旁。
她見楊堅咳嗽得厲害,連忙輕輕給他敲拍後背,撫平前胸,楊堅慢慢平靜下來,她有些埋怨道:“陛下,你幹嘛和太子說這麼多話,你要休息,他不知道嗎?”
楊堅非常喜歡這個年輕妻子,他笑了笑道:“朕想和太子多說幾句話,他很孝道,也很體諒朕,不是你想的那樣。”
宣華夫人非常不喜歡楊廣,她自幼生長在陳朝深宮,所受教育都是長幼有序,嫡長為先,她對廢嫡長立次子極為不滿,更重要是,當年是楊廣率軍滅了陳朝,使她心中對楊廣總有那麼一絲敵意。
“陛下,臣妾覺得還是長子勇更寬厚仁慈,陛下不應輕易廢嫡。”
楊堅一聽,目光古怪地瞟了眼身旁的宣華夫人,楊堅輕輕地伸出小拇指,向著她勾了一勾。
宣華夫人似乎想到了什麼,臉飛紅霞,鳳目含春,很是酥麻地嬌嗔道,“陛下,不要嘛!您的身體還沒好呢!”
雖然口中說著不要,可宣華夫人卻已經俯下身來,欲拒還迎地將嬌軀靠向了楊堅老頭的胸前。
“啪!”就在宣華夫人春心蕩漾之際,迎面飛來一個枯瘦的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正扇在了她的臉上。
同時,一聲怒吼滾雷般地在宣華夫人的耳畔炸響,“賤人!爾是何身份,也敢挑撥我父子關係!”
宣華夫人被楊堅一巴掌打了個群星閃耀,半張玉臉瞬間腫成了豬頭,她方才醒悟,眼前這老頭兒正是那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的隋帝楊堅,不由得心生悔意,同時,還有一股無名的憤恨!
畢竟是宮廷出身,雖然心中悔恨,可宣華夫人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流露出來,反而臉色一轉,自然而然地便做出了一副梨花帶雨之態。
“嗚!陛下,你打我!”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宣華夫人哀怨地瞟了楊堅老頭一眼,捂著臉頰掩面奔出了楊堅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