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惡魔 第十九章 原罪（上）

第十九章 原罪（上）

艾西莉亞再次爬在吧檯上的時候已經睡著了。烏紫庫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用一隻手託著自己的下巴，又開始飲起桌上的葡萄酒。

她搖晃著杯子，然後喝下那血液般模樣的液體，輕輕揚起嘴唇，那是一種並不怎麼愉快的微笑。從烏紫庫茜的身上，有一種詭異和神秘的美麗。輕浮的著裝和言語，看起來並不像個正經的女人。卻在這種醉酒的時候，恍惚之間，彷彿可以看見她悲傷的表情。不明顯，隱藏在幽幽的眼角之間。

她撥動起了寬大而性感的嘴唇，輕輕地說，“明明自己是聚集了這個世界上最陰暗，最骯髒的集合體，明明是一隻被人唾棄的惡魔。為什麼還能如此樂觀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烏紫庫茜是不能明白索雷川，為何還能夠積極活下去的心情。明明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任何一片能夠接容他樣貌的土地了。為什麼他還能有心思去拯救被人，去幫助那些同樣在困苦之中的人們。

如果換作自己的話。一定早就癲狂，會發瘋般報復這個對待自己不公平的世界。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就要被世界所拋棄。明明只是因為活著，就會有人恐懼自己，遠離自己。活著便是罪惡、是禁忌。這樣的世界，根本無法生存下去，只有讓世界毀滅，或是讓自己毀滅。

室內暖洋洋的空氣，讓烏紫庫茜的腦袋變得有些發脹。

但是，索雷川面對著烏紫庫茜這樣尖銳的問題，只是輕輕一笑，包含著難以言喻的悲傷洪流。這是仍誰都無法體會的空虛，被神明潦草地製造出來，再被神明所拋棄。不被祝福、不被保佑。和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類都不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即便如此，索雷川還是揚起了嘴角，“但是，並不是全世界。”看了一眼在那邊熟睡的艾西莉亞，索雷川的臉上洋溢位不充足的滿足，“我何嘗不會痛恨這個世界。無論向神、向天使如何祈禱，都不會垂憐我這個惡魔的世界。我又怎麼會不想毀滅這個世界呢？”

“那就毀滅這個世界吧，”烏紫庫茜倏然站了起來，裙襬搖晃了幾下，向著索雷川走來，“那就毀滅這個世界吧！惡魔！你擁有這樣的實力。”她的臉上是發狠的表情，咬著嘴唇，在痛恨著什麼。

索雷川滿是猶豫，心中對於這片土地的憎恨，對於這片土地的熱愛同時存在。兩股冰火交織在一起，曾讓自己難以知道前進的方向。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索雷川不會再花心思在糾結哪種感情才是正確的。因為深愛著這個世界，所以即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不會毀滅這個世界。因為憎恨著這個世界，所以索雷川會想去改變這個世界，將這個世界不再有戰火、歧視、憎惡。想把這個世界改造成誰都可以歡笑，安心睡午覺的世界。

會選擇用上流血最少的辦法，在創造歡笑世界的途中，難免會有戰火、流血、犧牲，伴隨著的誰的死亡，一個嶄新的世界才可以誕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此矛盾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了不再流血而產生了流血。

為此索雷川已經做好了讓自己雙手染盡鮮血的準備。

“我會拯救，即使我現在的力量或許不夠，我一個人可能什麼都做不到！”索雷川不再退縮、不再逃避，“所以，夥伴才是為此而存在的不是嗎？我現在擁有美麗而智慧的智將兼護衛。”艾西莉亞大概是索雷川保持人性的最後一道屏障。和艾西莉亞一起歡笑過來的這段日子，是讓自己完全放棄復仇的解藥。

烏紫庫茜先楞了一下，然後忽然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伴著酒精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之中，“真是太有意思，一隻惡魔竟然會說出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的話語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聽到過最好笑的語言了。”她捧著肚子，邊笑邊說，“好吧，魔王大人。我承認你很有趣了，就讓我協助你那天真的夢想吧。”

烏紫庫茜顯然還在醉酒的狀態，緋紅的臉龐講出來的話語極可能是胡話。

阿道在一旁也聽見了索雷川的這番話語，並沒有太多的表現，索雷川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在了心中。

要擁有什麼樣的心態，什麼樣的勇氣，才可以放下那一切的憎惡來對待這個世界呢？索雷川是一個如此溫柔的惡魔，這溫柔是堅強，是堅韌。

復仇需要勇氣，而放棄復仇卻需要更大的勇氣。

讓烏紫庫茜醉倒的，並不是葡萄酒的酒精，而是索雷川這番夢人囈語的段落。拯救世界的惡魔，那該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被人們希望所殺掉的人，卻反而想來拯救這片即將落入黑暗和瘋狂的世界。

也許，白色惡魔能夠挽救“諸神的黃昏”所帶來的扭曲。能夠改變早已經腐壞道路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這隻早就偏離世界軌跡的惡魔了。世界在滾動著沉重的齒輪，世界早就已經開始變異，瘋狂的黑暗之後，人們擁有的就只有絕望。

烏紫庫茜慢慢向索雷川走進。

索雷川是堅毅的眼神，好像在回應著烏紫庫茜什麼。

搖搖晃晃的烏紫庫茜把自己紫發往後撩了撩，露出自己的半張臉。她一手拎起索雷川的衣領，“如果你之後說要放棄的話，我就當場殺死你。”

烏紫庫茜對著索雷川露出微笑，她解開了索雷川的風衣，索雷川剛想伸手阻止，烏紫庫茜用著強硬的制止，“別動！”

她手上的肌膚觸碰到索雷川的時候，感受得到是明顯的冰涼，索雷川抽搐了一下。

黑色的風衣裡是一件灰色的背心，兩邊的鎖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烏紫庫茜用手去觸碰了索雷川的右邊鎖骨。

之前冰涼的觸感完全沒有，索雷川甚至沒有感覺到烏紫庫茜已經將手放在自己的鎖骨之上。

“這就是‘原罪’。”烏紫庫茜難得從口中溜出了嘆息聲，“即便你作為再溫柔的魔王，‘原罪之罰’無可避免。只要使用了惡魔之力，天上就會降以神罰來懲治惡魔。惡魔每次過度使用它的惡魔之力之後，上天就會懲罰讓它昏迷。但惡魔的力量太強大，總能從上天的懲罰中掙脫。”

索雷川的鎖骨上，有著一塊如同黑曜石般的結塊。只有手心那麼大，烏紫庫茜伸手摸上去，它被索雷川周圍的肉體傳導到了不少熱量。溫暖的觸感，令人覺得舒意。

索雷川看著自己的鎖骨，他從沒感受到這裡有過異樣，更曾知道自己的鎖骨處長出了這麼一塊結晶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