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1

作者:田園泡

【這地瓜真俊,小孩真甜】

金陵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過了今日,明日就是大寒。

算一算日子,她來這裡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再算一算遺書,她已經寫了一百多封了。

封建大皇城,生存每一天。

蘇蓁蓁原本是一名自由散漫的中醫,為人逆天改命遭反噬了,被醫鬧一菜刀囊死送到了這個地方。其實那病人也不是她治的,只是那醫鬧的人腦袋脖子一轉,略過一眾人高馬大的師兄,目標明確的直接朝她衝了過來。

將欺軟怕硬發揮到了極致。

可憐午休時間,蘇蓁蓁手機裡還在播放著男大腹肌帥哥跳舞影片,一睜眼就來這了。

真是欲西八又止。

入目是高聳肅立的紅色宮牆,明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耀得人睜不開眼。腳下踩得是青色磚石,在蘇蓁蓁眼裡看過來,帶著一種厚重的古樸歷史感。

她低頭去摸磚石,摘了一點野生薤白塞進嘴裡。

天氣太冷了,像她這種戶外工作者很容易感染風寒,薤白有預防感冒的效果。

吃完,她繼續拎著掃把掃地。

蘇蓁蓁穿成了這座金陵皇宮的灑掃宮女,工作時間嚴格,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早上三五點就要起床趕往工作地點,開始掃落葉,擦塵土,撿垃圾。

坐完這些之後也不能離開,必須要待在這裡,每兩個小時巡查一次,及時清理垃圾,地上汙泥雨漬等等,一直到晚上七點才能回去休息。

一開始蘇蓁蓁覺得這工作委實辛苦,畢竟她已經很久沒幹過體力活了,直到她看到了那個被從殿裡拖出來的宮女。

人只有在比較的時候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幸福。

那是蘇蓁蓁來的第一天,蘇蓁蓁穿的這個宮女跟她名字一模一樣,也叫蘇蓁蓁,今日是第一天上崗。

她還渾渾噩噩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女官帶著來到奉天殿殿前打掃。

蘇蓁蓁手裡拿著抹布和掃把,神色呆呆的,也不知道幹活。

那女官皺眉看她,冷著一張臉開始訓斥她。

女官話還沒說完,那邊奉天殿的大門突然被人開啟,侍衛裝扮的兩個人拖著一個身穿宮女服的女人出來。

那女人身上粉色的宮女服被鮮血染紅,胸口有一個窟窿正在冒血。

還在神遊天外的蘇蓁蓁瞬間就傻眼了。

蘇蓁蓁是學醫的,她對傷口並不感到害怕,她害怕的是這個時代。

那種初穿越之時的懵懂做夢感被這股血腥味一衝,瞬間消散,她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怎樣的地方。

一個簽訂了主奴契約之後,就算將你打死也不犯法的古代。

“快打掃。”

女官的臉色雖然比蘇蓁蓁好上一些,但也沒有好上多少。

她推了一把蘇蓁蓁。

蘇蓁蓁低頭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跡,一抬頭,對上不遠處那個宮女泛白的面孔和一雙死氣沉沉的眼。

那個宮女的眼睛還沒閉上。

蘇蓁蓁嚇得渾身汗毛豎起,晚上做夢自己還跪在地上擦血,一雙手抖得跟篩漏似的,還夢到了那個宮女來找自己索命。

她尖叫著說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我幹什麼啊!

然後就發現那個宮女抬起頭來,居然是自己的臉。

蘇蓁蓁被嚇醒了。

好冷。

她住的是很破舊的下房。

冬日防不住冷風,夏日又悶熱的緊。

低矮的大通鋪,好幾個人睡在一起,蘇蓁蓁因為身體素質不佳,再加上那日驚嚇,所以一口氣病了好幾日,直到七日之後才好轉過來,然後繼續自己的工作。

一月的風從面前吹過,蘇蓁蓁穿著灰青色粗麻木夾襖宮女服,人瘦了一大圈,空蕩蕩的,風一吹就能飄走似得。

她不是情緒穩定,只是沒招了。

蘇蓁蓁剛剛清理完地面上的積水,那邊奉天殿的大門又開啟了。

兩個侍衛拖著一具屍體從裡面出來。

蘇蓁蓁麻了。

短短一個月,已經死了兩個宮女了。

雖然很不道德,但每到這種時候,蘇蓁蓁就會苦中作樂的想,幸好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掃地宮女,不用到御前伺候。

死的這兩個宮女都是御前伺候的,聽說是被那位暴君一劍捅穿身體而亡。

留在地上的血跡是蘇蓁蓁需要清理乾淨的。

雖然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但撲面而來的血腥氣還是令人有些忍受不了。

蘇蓁蓁忍著噁心的反胃和恐懼,將溼漉漉的抹布扔在地面上,然後跪在地上仔細擦洗。

等她擦完,那邊殿門再次開啟,有小太監過來將她驅趕至一旁。

蘇蓁蓁乖順地低頭走到旁邊,然後規規矩矩地跪下。

像她這樣等級的宮女是不能靠近皇帝一丈之內的。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從蘇蓁蓁的視覺來看,她只能看到自己膝蓋前面的兩塊磚。

一群侍衛太監圍著那道尊貴的明黃色身影走遠。

四周鴉雀無聲,氣氛被壓抑到了極致,蘇蓁蓁甚至下意識屏息。

誰也不知道這位暴君什麼時候會突然發瘋。

作為雜役宮女,蘇蓁蓁一直等到一行人過去,她才能撐著身子站起來。

地磚太硬,她只跪了一會就覺得膝蓋疼。

她站在那裡大口喘氣,被嚇得。

蘇蓁蓁嘆息一聲,按了按心口,然後又揉了揉膝蓋,繼續打掃。

這個皇帝有病。

殺人如麻,嗜血陰鷙。

大家雖然嘴上不敢說,但心裡是這樣想的。

每個人提到他,都跟活見鬼一樣。

不知道是精神病還是反社會人格,這樣的人就應該被關進精神病院裡。

蘇蓁蓁頭疼地按住自己的額頭,幸好,她不必被捲入這些事情裡,只要她好好的做好自己的工作,攢好自己的錢,等到二十五

歲的時候安全出宮,就是最好的結果。

-

因為最近陰雨天氣比較多,所以蘇蓁蓁下班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她清理完積水和落葉,將各種清理工具歸置到指定雜物間,才能回下房。

一月的天,這個時間天色已經很黑了。

蘇蓁蓁搓著手往前走。

好冷。

她貼著牆根走,防止衝撞上貴人。

像她這種等級的,但凡是個人,基本都比她等級高,除了一種,太監。

當然,不包括那些等級高的太監。

太監在這個皇宮裡是比宮女還要底層的存在。

又看到他了。

蘇蓁蓁遠遠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那裡,穿著最底層青素色的太監衣服,臉很白,冷著一張臉站在那裡,盯著院子裡那個水井看。

這是奉天殿的配房,位於主殿兩側,漂亮的硬山頂,覆蓋青瓦,雖然進深較淺,但裡面有兩三間屋子,比下房可好太多了,不過只有中層宮女或者太監和侍衛能住。

蘇蓁蓁也只有看著羨慕的份。

不過她來這裡一個月了,一直沒見裡面住著人。

這是蘇蓁蓁第二次看到這個小太監。

第一次時她也是這個時間點下班,因為下雨,所以延遲了,遠遠就看到這裡站著一個人。

她原本還貼牆避開,後來靠近了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放鬆了一些警惕。

是個等級比她還低一些的小太監。

她睜著一雙眼看他。

此處沒有點燈,只有一點迷茫月色。

蘇蓁蓁看到小太監蒼白的臉,殷紅的唇,還是個少年模樣,生得極好看,放在現代來說怎麼也得是個美少年天花板,只是眼神黑沉沉地壓著一股死氣,令人覺得十分不舒服。

他身上的太監服看起來洗了很多遍,袖口還破了一個洞,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盯著院子裡的水井看。

水井上方有一顆柿子樹,那個時候柿子樹已經沒有果實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蘇蓁蓁沒有多管閒事,只看一眼就走過去了。

時間過去幾日,她又撞見這小太監了。

柿子樹還是光禿禿的透著一股頹靡之色。

蘇蓁蓁看一眼那小太監。

太瘦了,肌膚很白,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蒼白,有種病態的厭世感,稍微靠近一些能看到肌膚下流淌著的青色血脈。

可能是因為去勢了,所以小太監的容貌顯得有些女氣,甚至豔麗,可他的表情卻一點都不友好。

他眼眉深,眉骨高,眼神很空,卻又陰冷,微微低著頭,依舊掩飾不住瘦削的下顎線,冷風往他袖子裡灌,鼓起一個大大的包。

看著都冷。

蘇蓁蓁跟老太太似的把自己的手藏進袖子裡,整個人縮緊。

蘇蓁蓁不想多管閒事,她連自己都養不活。

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

蘇蓁蓁默唸三遍,收回視線,低著頭離開。

-

天氣越來越冷,蘇蓁蓁的工作量也跟著變大,因為地上容易凝霜結冰,為了不讓貴人們走路的時候滑倒,所以她要很早起來處理這些凝結的冰塊,有些卡在縫隙裡,她還要用一雙被凍紅的手一點一點地摳乾淨。

手上被凍得生了凍瘡,蘇蓁蓁沒錢買藥,冬日裡也採不到什麼好用的藥材,只能用幹辣椒煮水後用棉布溼敷,然後希望冬天快點過去,實在是太難熬了,慘得好像開玩笑一樣。

一般來說,像她們這樣的雜役宮女是沒有固定假期的,只有在元旦、冬至日、皇帝生日等等時才能休假。

蘇蓁蓁覺得自己運氣不錯,剛剛穿越過來沒多久就趕上年假了,雖然只能休息三天,但總比沒有的好。

宮裡頭管的不算嚴,年假的時候宮女和太監們能在各宮區域內走動,互相道個喜,送個小禮物啥的。

蘇蓁蓁這個身體剛剛進宮,還沒交到很要好的朋友,大家只是點頭打招呼的友誼。同房的宮女們待得年歲都比她長,紛紛出去了,她一個人躲在下房曬太陽,還算愜意。

年假的時候宮裡會給宮女們一些補貼。

蘇蓁蓁這裡得到了一塊素色棉布,是低調的青色,晚膳送過來的時候發現還多了一道肉食和一小杯白酒和……一個大紅薯。

行吧。

蘇蓁蓁看著自己身邊的宮女,有人拿了小銀簪,有人拿了一包糕點,還有人居然拿了一匹綢布。

果然到處都是人情社會,連皇宮都不例外。

難得吃了一頓有點葷腥的飽飯,蘇蓁蓁躺在床上休息,同屋的宮女們都還沒有回來。

下房太苦了,大家都盼著想著換一個好一點的工作,因此這幾日正是使勁的時候。

蘇蓁蓁沒有銀子,更沒有門路,想使勁也不知道往哪裡使。

她躺了一會,爬起來,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想了想,將屋子裡已經熄滅的炭盆搬了出來,加上一點今天自己剛領到的新炭,生了火,然後往上架了一個陳舊的鐵架子,再把幾個紅棗、柑橘放上去。

柑橘很快就被烤熱了,蘇蓁蓁拿起來剝了一個放進嘴裡,味道有點酸,她差點被酸倒了牙。

蘇蓁蓁又剝開兩個紅棗,沒想到裡面壞了。

她左右看看,只剩下最後一個大紅薯。

正好炭盆滅了。

她將剩下的炭火灰燼撥了撥,把大紅薯藏進去,然後把手夾在腿中間保溫取暖,以一個南方人抵禦冬日攻擊的標準姿勢歪頭等待。

宮裡的過年應該很熱鬧,只可惜這裡實在是太偏僻了,那些熱鬧一點都傳不過來。

炭盆的火滅了,蘇蓁蓁坐下簷下哈了一口氣暖暖手,天上有細碎的白色雪花飄下來。

好細,好小,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到。

蘇蓁蓁仰頭,任由細碎冰冷的雪花砸在臉上。

沒辦法,南方人對雪情有獨鍾。

溼漉漉的細小雪花在臉上融化,根本就留不下一點痕跡。

蘇蓁蓁嘆息一聲,用鉗子撥開炭火灰燼,把裡面的大紅薯扒拉出來。

也不知道熟沒熟。

她先用鐵鉗子敲了敲,外面已經焦了,硬邦邦的。

蘇蓁蓁去屋子裡拿了一雙筷子,一邊插一根,然後一手捏著一根筷子往兩邊掰開。

熱氣騰騰的紅薯從中間分開,帶出紅色芯子。

好香,看起來還是能流油的煙薯。

蘇蓁蓁咬了一口,被燙到嘴唇,在那裡直哈氣。

她站起來找水喝,冷不丁看到院子門口站了一個小太監。

臉有點眼熟。

小太監的視線略過她,盯住院子裡那口枯井。

蘇蓁蓁抿了抿唇,眼神下意識一瞥。

小太監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是一道可怖的青紫傷口。

因為他的肌膚太白,所以顯得非常明顯,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砸過。

第三次了。

“喂。”她開口,喊了他一聲。

小太監視線上移,落到蘇蓁蓁臉上。

宮女生得白淨,眉眼精緻,一眼望過去就像一塊白淨的玉,純白無暇,溫柔可親,叫人無端心生愛憐。她生了一雙極清澈的眼,黑白分明的杏眸能一眼望到底。

陸和煦看過太多表裡不一的人。

小太監視線下移,沒有理她。

蘇蓁蓁頂著細碎的雨夾雪,走到他面前,“吃烤紅薯嗎?”

小太監沒動,他穿得單薄,露在外面的脖頸白得像是沒了人氣,上面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雖然很淺,但因為小太監的肌膚太白了,所以很明顯。

這吃人的皇宮啊。

蘇蓁蓁將手裡的烤紅薯塞給小太監,指尖觸到他冰冷的手指。

【這地瓜真俊,小孩真甜,可惜了是個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