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39
以為他會心軟嗎?
秋日晝夜溫差大, 白日裡只穿一件長衫的溫度,到了夜間就需要加厚實的外套, 尤其是在這靠山之地。
晨間霧氣籠罩,輕薄的霧氣瀰漫在整座皇廟之中。
蘇蓁蓁提著手裡的紗燈走在空無一人的遊廊上。
稀薄的光色照出紗燈上可愛的歪頭小狗,她的視線在皇廟內打轉,看到了前面熟悉的祭器倉庫。
一盞幽幽暗燈掛在倉庫門口,蘇蓁蓁走過去,隔著細窄的門縫看到被關在裡面的少年。
少年抬目看她, 臉上竟帶著血跡。
少年身邊站著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男子,手持繡春刀,鋒利的刀刃抵在少年的脖頸處。
“陛下有令,今日全部斬首。”
“不要!”
蘇蓁蓁猛地一下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伏跪著睡著了。
人類的適應能力果然是超強的。
人不睡是會死的。
而她不僅
睡著了,還做夢了。
真是噩夢。
也不知道穆旦現在怎麼樣了。
帳子裡很安靜,蘇蓁蓁不知道那位陛下走了沒有。
應該是走了, 不然發現她跪著跪著睡著了,她現在應該是已經沒有生還的風險了。
蘇蓁蓁的身體很僵硬,僵硬到她似乎回到了自己去上瑜伽課那天, 一向喜歡賣課的老師看著她都忍不住要給她退錢。
雖然最後她也沒有退,但這筆錢一點都沒有浪費, 全讓老師給她開小灶單練了。
可惜,蘇蓁蓁在瑜伽這方面就沒有天賦,現在到這具身體裡之後也一如既往的沒有天賦。
她動了動自己的腿,將兩條腿交叉著放,這樣能舒服些。
腰也不太舒服。
她試圖讓腰下塌, 來緩解一下僵硬感。
蘇蓁蓁將面頰墊在交叉的手背上, 做出了令瑜伽老師淚流滿面的動作。
她貼著柔軟的白氈, 緩慢眨了眨眼,然後感覺到了自己手背上溼漉的觸感。
是汗嗎?
蘇蓁蓁微微歪了歪頭,面頰蹭過手背。
不是汗,是眼淚。
她做夢做著居然還哭了嗎?
身後的簾子被人撩起,蘇蓁蓁回頭,正看到抱著奏摺進來的魏恆。
“乾爹。”
蘇蓁蓁跪坐在地上喚他。
魏恆神色頓了頓,將奏摺置在屏風後的御案上,然後才出來道:“陛下不在,出來用午膳吧。”
原來已經是第二日午時了嗎?
蘇蓁蓁撐著身子坐起來,跟在魏恆身後出了帳子。
今天日頭不錯,蘇蓁蓁想,這樣好的天氣,那位陛下的心情怎麼樣呢?
“今日陽光很大,陛下心情一定很不好。”魏恆看蘇蓁蓁一眼,開口提醒。
蘇蓁蓁:……
“乾爹,祭器案開始審了嗎?”
“還沒有。”
魏恆一路引著蘇蓁蓁入了自己的帳子。
魏恆的帳內已擺好午膳,他撩袍坐下,看著站在那裡不動的蘇蓁蓁,便朝她抬手道:“坐吧。”
蘇蓁蓁這才坐下。
魏恆雖是那位暴君面前的紅人,但吃的飯食卻很一般。
蘇蓁蓁還以為能見識到傳說中的龍肝鳳膽呢,不過按照魏恆的人設來說,他確實不是會對龍肝鳳膽感興趣的人,他只會對古籍古畫古字感興趣。
魏恆,魏家嫡長子,從小才情絕豔,秋闈第一的解元,春闈第一的會員……若非遇到那件禍事,必然連中三元,成為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步步高昇,成為一代名臣,大展抱負,名留青史,亦會有一個圓滿和諧的家庭。
蘇蓁蓁低頭斂下眸中惋惜,視線落到面前的圓桌上。
清炒藕、紅燒豆腐、一碗紫菜蛋湯,最後是兩碗珍珠米。
都是素菜,一點葷肉都沒有。
蘇蓁蓁和魏恆坐在一處,一人捧著一碗米飯用膳。
魏恆是讀書人,信奉食不言,寢不語這一套。
“乾爹,我還能再吃一碗嗎?”
因此,蘇蓁蓁吃完一碗後才開口。
魏恆:……
魏恆素來養身,信奉少食多壽。
“去再端一碗米飯來。”
用完膳,又有小太監送來茶水漱口。
蘇蓁蓁不知這個規矩,捧著喝了。
魏恆看她一眼。
蘇蓁蓁低頭將茶盞還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捧著托盤走了,片刻後送來入口的茶。
蘇蓁蓁又吃了一碗。
她不愛喝茶,那種什麼價值千金,千金難買,一年就能出幾斤的茶葉對於她來說味道都差不多,讓她鑑別這些茶葉的話,還不如讓她去當奶茶鑑別師,她能立刻說出市場上十幾家奶茶店的招牌,然後給它們進行排名。
這邊用完膳,那邊就有小太監取了暖手爐來遞給魏恆。
天氣還不算冷,怎麼已經用上暖手爐了?
蘇蓁蓁的視線順著魏恆的手往下落,看到他將暖手爐置在膝蓋上,然後用長袍蓋住。
想起來了,原著中魏恆因為年少時在掖庭幹活,冬日也不歇,穿的又單薄,所以落下了腿疾,天氣一冷就開始犯病。
“乾爹,您的腿是不是總感覺僵硬漲疼?尤其是入冬之後,時常疼痛難忍,屈伸不利?我會一些醫術,乾爹讓我試試嗎?”
魏恆看她一眼,“太醫院都沒有看好我的腿。”
蘇蓁蓁知道,她的醫術自然比不上太醫院,這可是匯聚了整個大周國的頂尖醫士,相當與現代最頂尖的全科醫院。
可她有一項與他們不同的地方。
她從現代而來,身上帶著穿越幾千年的醫術知識和有效偏方,最重要的是這千年的前人經驗匯聚於此,而她家又是根基最穩的中藥世家。
蘇蓁蓁道:“太醫院內的太醫醫術雖高,但在太醫院內久了,難免故步自封。”
魏恆看她一眼,被她說動。
“那你試試吧。”
蘇蓁蓁讓魏恆將手置在桌上,她先為他診脈。
氣血兩虛,憂思過慮。
整個家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是一個不全之人,僅僅只是憂思過慮已經算是好了。
蘇蓁蓁收回手,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然後讓魏恆坐到一旁榻上,撩開褲腳。
魏恆見蘇蓁蓁蹲在他腳邊,目不斜視,她那張純善的面孔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蘇蓁蓁手起針落,精準入穴。
“好了。”
半個時辰後,蘇蓁蓁將銀針從魏恆腿上取下。
十幾根銀針被她消毒之後再次放入針包裡。
魏恆站起來,方才腿中那股滯澀之感已然消失,他看向蘇蓁蓁的視線瞬間變得不一般起來。
“你這醫術……哪裡學的?”
“入宮前學的。”
穿書前自帶的。
“這樣好的醫術,就只是當個小小的宮女?”
蘇蓁蓁聞言垂下眉眼,“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便活得如履薄冰。”
聽到此話,魏恆沉默。
藏拙於身,未必不是壞事。
“我給乾爹寫了銀針入穴的順序和穴位,乾爹可請太醫院的人幫忙繼續針灸。針灸是慢療,乾爹的腿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好。”蘇蓁蓁一邊說話,一邊取了魏恆的紙筆開始為他寫下針灸療法。
魏恆走過去,看到蘇蓁蓁這一手狗爬字,呼吸停頓了三秒,扭開了視線。
蘇蓁蓁寫完,笑眯眯的將它遞給魏恆,“請乾爹在陛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魏恆:……
“蘇蓁蓁。”
“是,乾爹。”
“回去跪著吧。”
蘇蓁蓁:……
臨走前,蘇蓁蓁將魏恆帳子裡的桂花糕順走了。
魏恆看著蘇蓁蓁走出帳子的身影,慢條斯理吃上一口面前的茶。
雖不知這宮女是如何惹怒了陛下,但惹怒陛下的人一般活不過當夜,現在已經是第二日了。
蘇蓁蓁吃完了桂花糕後,先去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然後才繼續回到帝王帳內跪著。
門口看守的兩個錦衣衛已經認識她了。
“魏恒大人讓我回來繼續跪著。”
這兩個錦衣衛點頭。
蘇蓁蓁抬手撩開帳子走進去。
帳子裡安靜的很,蘇蓁蓁看到那個小炭盆裡已經換過新炭,烘得整個帳子暖融融的。
她喜熱,不喜寒。
蘇蓁蓁蹲在炭盆邊烤了烤手,然後歪頭在帳子裡看了一圈。
帳子內很簡單,除了她面前這個巨大的屏風之外,只有一盞立式琉璃燈。
大概半人高,是全琉璃骨架的無骨燈,上面是圓柱形玻璃燈罩,飾有鏤空鎏金纏枝蓮紋,邊緣綴著一圈水晶鏈子,下面是一個掐絲琺琅玻璃座燈,點亮之後能將半個帳子照亮。
蘇蓁蓁湊過去多看了一眼,指尖撫過下面的水晶鏈子。
這燈好像就沒有滅過的時候。
這帳子也被封得密不透風。
難道是害怕遇刺?
確實,原著中言,這位暴君身邊聚集了很多想要他死的人。
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沈言辭那邊培養出來的狂熱信徒。
這些信徒被洗腦後,成為了沈言辭復燕的工具,就如同死士一般,前仆後繼的成為沈言辭帝王路上的踏腳板。
他們分佈在各個省份,各個領域,即使現在的沈言辭因為一些蘇蓁蓁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並未按照原著劇情獲得周長峰、王吉等人的支援,但他的信徒遍佈大周,只要他一朝令下,大周半片疆土必會受難。
那些掩藏在百姓之中的信徒,平日裡是拿著鋤頭沉悶的農民,亦或者是拿著算盤精明的會計,然後就在下一刻,他們會變成衝鋒的戰士。
他們的信仰會突破身體的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信任他們的神,願意為其奉獻一切。
-
魏恆吃過茶,看一眼天色,待日落之後方起身。
他走到寢帳後面,輕手輕腳地撩開後面的帳簾進入。
寢帳內,少年睡在地上,旁邊置著的龍榻已被忽略。
陸和煦並沒有睡著,寢帳內也置著一盞跟前面的帝帳內一模一樣的立式琉璃燈。
他就睡在這盞琉璃燈下面,寬大的袖擺遮住眉眼,聽到動靜後,長袖緩慢挪開,露出一雙眼,黑沉沉地抬眸朝魏恆看過來。
魏恆每次一觸到這位少年皇帝的眼眸,都有一種被震懾的感覺。
那種洞穿人心的恐怖感總令人不寒而慄。
沒有人會對能看穿自己人心的人不害怕。
“進來。”
魏恆躬身走進幾步,將身後的日光遮掩的乾乾淨淨。
“陛下,奏摺已經送到前帳。”
“嗯。”陸和煦閉著眼,聲音很低。
他抬手揮了一下袖子,袖子打到身邊琉璃燈上的水晶鏈子。
水晶發出碰撞聲,“噼裡啪啦”的顯得極其吵鬧。
魏恆立刻上前,伸手捧住這些水晶鏈子,防止它們繼續製造噪音。
這位祖宗素來不愛吵鬧,平日裡魏恆就算是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少年陰沉的臉色略過這些鏈子,隨後視線落在魏恆身上。
“她今日,怎麼樣了?”
魏恆跪在地上,一邊捧著水晶鏈子,一邊道:“奴才瞧著,像是哭過了。”
陸和煦皺眉。
哭什麼。
換做別人,早死了。
魏恆話罷,便在一旁不言語了。
這位陛下的事,是容不得他開口置喙的。
“她飯菜,也用的不好。”魏恆低著頭跪在那裡,聲音變低。
-
又活一天。
蘇蓁蓁趴在地上,跪著的姿勢已經變得很不標準。
反正那暴君也不在,在救出穆旦之前,她總不能先把自己跪死了。
身後的簾子被人撩起,蘇蓁蓁迅速恢復跪姿。
魏恆捧著手裡的紅漆托盤走到屏風後。
蘇蓁蓁聽到裡面有杯碟相觸的聲音。
片刻後,屏風後面的簾子被人撩起。
蘇蓁蓁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到衣料下襬摩擦的聲音,還有人微微起伏的呼吸聲。
來了嗎?
蘇蓁蓁下意識屏息了一會,然後才開始慢慢喘氣。
暴君一出現,整個帳子的氣氛驟然壓抑下來。
蘇蓁蓁聽到碗勺碰撞的聲音,她似嗅到了一股蜂蜜的甜味,然後又被茶香攪散,聞不真切。
陸和煦坐在屏風後面,將瓷盅裡的蜂蜜放入茶盞之中,冷茶裡置著冰塊,還未泡開的茶葉就這樣被冰塊融化吸收,慢慢浸潤出一杯冷茶。
蜂蜜被茶水稀釋,陸和煦端起輕抿一口。
蘇蓁蓁聽著屏風後冰塊攪動的聲音想。
晚上喝茶會睡不著的。
“陛下,臣周長峰求見。”
賬外傳來一道聲音。
魏恆看一眼陸和煦,然後走出來,將帳簾撩起,“周將軍,請。”
小山一般的男子身穿鎧甲,懷中抱著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抬步走進來,然後跪在地上道:“陛下,逆賊皆已伏誅,這是趙凌雲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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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那扇屏風,周長峰將手裡用黑布包裹著的人頭雙手奉上。
蘇蓁蓁低著頭,儘量不往那個方向看,她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若是平常,陸和煦該是有心情欣賞一下的。
“周將軍,陛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周長峰捧著人頭起身,走出三步,又轉回來,“謝陛下賜婚,臣代妻謝恩。”說完,周長峰隔著屏風磕了三個響頭。
周長峰是一個沉默話少且耿直認死理的人,不然也不會在原著中因為沈言辭的救妻之恩,所以成為他的人。現在,這份恩情被他記在了這位暴君身上。
磕完頭,周長峰就出去了。
秋夜漫長,細碎的秋風卷著簾子往裡衝。
蘇蓁蓁正盯著帳子縫隙處看,那邊魏恆就上前將簾子封嚴實了。
是因為有風嗎?
蘇蓁蓁想起昨日魏恆提到這位陛下有頭疼的毛病。
“陛下,奴婢略懂醫術,能為陛下醫治頭風。”
站在一旁的魏恆瞬間瞪大了眼。
這蘇蓁蓁看著窩窩囊囊的,怎麼總做些驚天動地的事。
蘇蓁蓁已經有一種豁出去一切的感覺了。
本來進了這帳子,她的腦袋就已經拴在褲腰帶上了。
若不能救下穆旦,她就與他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下一刻,屏風後面砸出來一張紙團,精準地扔在蘇蓁蓁的腦袋上。
唔。
不治就不治嘛,疼死你個暴君。
-
或許是今日見到了周長峰手裡抱著的那顆人頭,蘇蓁蓁的心顯得十分不安定。
她想見一見穆旦。
看看他是否安好。
蘇蓁蓁拔掉魏恆腿上的銀針,安靜地蹲在那裡,“乾爹,能不能讓我見一見穆旦?”
魏恆的視線落到她臉上,“你這兩日去求陛下,是為了他?”
蘇蓁蓁點頭,小心觀察魏恆臉色。
可像魏恆這種老狐狸,又怎麼是她能觀察的出來的。
魏恆斂著眉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唯獨眼尾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您是穆旦的乾爹,求您疼疼他吧。”蘇蓁蓁的聲音低下去,帶上了幾分哽咽。
魏恆看著她低垂的頭顱,心裡也跟著這一聲哭腔軟了軟。
可他想不明白,若蘇蓁蓁是為穆旦求到陛下面前,那陛下到底是在為什麼生氣?
“你先出去吧。”
蘇蓁蓁聽到魏恆的回答,肩膀緩慢塌了下去。
是啊,又不是親兒子,只是一個乾兒子,為了一個乾兒子去得罪那位陛下,或還會丟了性命,當然是不合算的。
蘇蓁蓁起身出去了。
魏恆在帳子裡自己想了一會後,起身去了寢帳後面。
“影壹?”
無人應答。
“影壹。”
魏恆又喚一聲。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後。
魏恆轉身,差點撞上。
“找我?”
“我有事問你。”魏恆左右看看,不見旁人,才開口道:“祭器庫那夜,發生了什麼?”
影壹黑色的面孔隱沒在黑暗裡,“魏恆,不可妄議陛下。”
魏恆沉默了一會,“那夜陛下見了誰嗎?”
這倒是可以說,當時很多錦衣衛都看到了。
“李瑾懷。”
李瑾懷已經死了。
魏恆沉默不語。
影壹等了一會,等的有些焦急,便自己開口道:“那個宮女,就一直跪在帳子裡那個,在那夜也碰上李瑾懷了。”
“哦?”
“他們湊得很近,李瑾懷說要照顧她,她說……”
“說什麼?”
“她說,可以給李瑾懷做人證。”
魏恆記得那位祖宗殺死李瑾懷那夜,說了一句,還有一個人。
隨後便在那案上刻了蘇蓁蓁的名字。
應當是知道了蘇蓁蓁跟李瑾懷的談話才如此生氣。
可很明顯,蘇蓁蓁不是為李瑾懷而來。
她那些話應當是為了穩住李瑾懷才說的。
如此簡單的騙局,能騙住李瑾懷,卻怎麼也將這位陛下騙住了呢?
在魏恆看來,這位陛下並不糊塗,甚至很聰明。
一個聰明人怎麼會變得這麼糊塗呢?
魏恆想著想著,突然就笑了。
影壹看著魏恆的樣子,覺得他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魏恆終歸還是被他們這位陛下傳染了瘋病?
魏恆抬頭看天,覺得今夜的月亮尤其
明亮。
少年情竇初開,連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懂。
-
蘇蓁蓁抽空回了一趟膳食帳子。
阿穗好幾日沒有收到吩咐說要給蘇蓁蓁送膳食,正擔心著她呢,便見蘇蓁蓁回來了,登時激動不已。
“我還以為姐姐死了呢。”
蘇蓁蓁:……
“呸呸呸,姐姐我說錯話了。”
“餓死了,有吃的嗎?”
阿穗趕緊給蘇蓁蓁拿了糕點來,好巧不巧正是紅豆糕。
蘇蓁蓁盯著面前的紅豆糕頓了頓,然後緩慢咬開,嚐到裡面的紅豆餡。
好甜。
蘇蓁蓁嚥下去,“那偷東西的小太監你還看著呢?”
“看著呢。”
阿穗給蘇蓁蓁倒了一杯熱水,兩人蹲在灶臺邊說話,暖和些。
膳食帳子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熄火的,因為保不準哪個時候哪位貴人就想要吃些什麼東西了。
最重要的是,需要保證熱水的供應。
蘇蓁蓁的臉被灶臺的火氣燻得微紅,她捏著手裡冷硬的紅豆糕,“我問你一件事,李瑾懷是不是死了?”
“這倒是沒有聽說,我只聽說周將軍回來了。”
訊息封的很嚴實。
可按照蘇蓁蓁的猜測,韓碩殺了那麼多假扮錦衣衛的巡防營,是不可能會放過李瑾懷的。
若李瑾懷死了,祭器案追查下來,穆旦也能洗脫嫌疑,只是這監管不利的責任還是要背的。
“你最近還往祭器庫送膳食嗎?”
“送著呢,姐姐。”
“我上次託你買的東西,買了嗎?”
“買好了,姐姐。”
-
魏恆提著一個食盒進入寢帳。
那盞立式琉璃燈上的水晶鏈子已經不見了,燈色顯得昏暗了些。
少年側躺在白氈上,琉璃燈的影子罩在他身上。
魏恆輕手輕腳的將食盒置在案上。
送往祭器庫給那位的食盒,每日都會被送到此處。
躺在地上的少年動了動,單薄的臂膀撐起身體,視線落到那個食盒上。
魏恆上前,開啟食盒。
食盒內建著一個白色瓷盅。
陸和煦盯著看了一會,伸出手,開啟。
裡面是兩個糖纏,一隻小狗,一隻小貓,緊緊抱在一起若是強行分開,那便會將這個糖纏撕爛。
食盒下面還有一層,置著新鮮的杏仁奶油糖,蜜餞果子,糖葫蘆,柿餅……這麼多宮裡見不到的零嘴,到底是去哪裡弄來的?
陸和煦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東西,抬手拿起食盒蓋子,將其蓋上。
以為他會心軟嗎?
寢帳後面傳來吵鬧聲,陸和煦抬眸看向魏恆。
魏恆立刻出去檢視。
“魏大人,有隻野貓……”那錦衣衛手裡提溜著一隻白色的小貓站在那裡,“屬下立刻處理。”
小貓使勁掙扎,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顯然是恐懼極了。
寢帳簾子被一隻手撩開,陸和煦立於簾後,“拿進來。”
酥山被放了進來。
貓認人,看到陸和煦,立刻停止了慘叫,親暱的去蹭他的小腿。
陸和煦垂目看它,聲音透著一股少年人的陰鬱,“你也要死了。”
“喵……”酥山繼續蹭,打滾蹭,企圖討要零食小魚乾。
陸和煦抬手抽開食盒,從裡面取出一顆杏仁奶油糖。
圓滾滾一顆,落到地上,酥山追著玩,用爪子扒拉,從這個帳子,追到那個帳子。
帳子裡安靜極了,少年的臉隱在燈影之下。
“只要她開口,朕就殺了她。”
-
蘇蓁蓁剛剛撩開帳子,就聽到一陣清脆的敲擊聲,聲音清脆悅耳,可在這寂靜無比的帳子裡就顯得有些過分聒噪了。
一隻白色小貓正用後腿支撐起前腿,去扒拉那盞立式琉璃燈上面的水晶流蘇鏈子。
酥山?
蘇蓁蓁面色大變。
怎麼溜進來的!
你貓命要沒了!
她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進來的,你好端端的自己進來找死。
蘇蓁蓁立刻走過去想將酥山抱出去,沒想到下一刻,屏風後的簾子抖動,有人走了出來。
蘇蓁蓁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她迅速伏跪於地,將酥山藏在了裙子裡。
那位陛下坐於屏風後,蘇蓁蓁使勁壓住自己的裙裾,她朝魏恆看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裙裾裡的小貓。
魏恆朝她輕微搖了搖頭。
不要緊。
活不了?
蘇蓁蓁接收到訊號,還未開口,酥山就在她的裙子裡叫了一聲。
“喵……”
蘇蓁蓁:……
“奴婢,奴婢學過口技,可以為陛下表演解乏,喵……”
下一刻,一個紙團又朝她砸了過來。
不聽就不聽嘛。
魏恆上前,將酥山從蘇蓁蓁手裡接過來抱出去,出去前看向她的眼神帶了幾分無奈。
蘇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