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67

作者:田園泡

是不祥的

是什麼?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蘇蓁蓁站在那裡, 屋內的琉璃燈已經被點亮,冰塊往下落水, 滴在銅盆裡。

屋子裡的溫度比外面舒服多了。

陸和煦躺在木桶裡,裡面是加了冰塊的泉水。

他的視線與蘇蓁蓁對上。

那隻攥著貓耳金簪的手驟然用力。

蘇蓁蓁緩慢抬腳,在陸和煦的目光下,避開那些銀針,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女人緩步靠近,一直走到木桶邊。

蘇蓁蓁柔軟的手指落到男人握著金簪的手腕上, 輕輕搭住。

她的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那急促的脈動,力道雖勁,卻亂了章法,奔騰不歇。

“你冷靜一點。”

蘇蓁蓁聲音艱澀的開口。

可男人的脈搏不僅沒有平緩,反而似要衝破肌膚般,跳得她指尖發麻。

陸和煦躺在那裡,呼吸逐漸急促, 他猛地抽手。

蘇蓁蓁的手落在半空中,她看著男人變得更加急促的呼吸,下意識抬腳, 跨進了浴桶裡。

泉水混合著冰塊湧出去一些,“噼裡啪啦”地砸在地上。

【好冷。】

雖然是夏天, 但這樣的溫度對於蘇蓁蓁來說還是太低了。

她一瞬被凍得身體僵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木桶不算小,可也不算大。

蘇蓁蓁擠佔了一塊地方,陸和煦就只能蜷縮起雙腿。

蘇蓁蓁就半蹲在他中間,仰頭看他。

水桶裡到處都是她身上的汙泥, 蘇蓁蓁傾身上前, 伸出雙臂圈住陸和煦的脖頸。

她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脖子上, 見男人沒有抗拒之後,視線微微下移。

男人身上的衣物被水浸透,脖頸處的衣領往下去,能隱隱約約看到更下面的一些符咒紋路。

【像咒文。】

【看不懂。】

陸和煦搭在蘇蓁蓁腰間的手霍然收緊,他緊緊地抱著她,聲音沙啞,“不要看,蓁蓁,不要看。”

男人的聲音很低,他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尾音竟還帶上了幾分顫抖的意思,像極了祈求。

“為什麼不要看?”蘇蓁蓁摟著陸和煦的脖子,聲音很輕,帶著一股溫柔的堅定,“不可以給我看嗎?”

陸和煦歪頭靠在她的肩膀上,他急促的喘息著,“是不祥的。”

陸和煦埋首於蘇蓁蓁的脖頸處,炙熱的呼吸貼在她的肌膚上,熱汗貼著她,蘇蓁蓁只覺得身下的水冷的厲害,男人身上的溫度卻燙的嚇人。

“好,我不看。”

蘇蓁蓁起身。

她站在浴桶裡,低頭看向躺在裡面的陸和煦,“水被我弄髒了,我叫魏恆過來替你換水。”

男人脖頸上的痕跡已經變得極淡,蘇蓁蓁起身跨出木桶之後,再轉頭,那些痕跡已然消失不見,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陸和煦躺在那裡,視線一直盯著她。

蘇蓁蓁走到屏風後,脫掉身上的衣服,擦洗乾淨,然後換了一套衣服出來。

頭髮半溼,被她綁成簡單的麻花辮垂在肩膀上。

蘇蓁蓁出門去了,魏恆果然已經守在門口,“勞煩乾爹讓人進去換個水。”

魏恆點頭。

蘇蓁蓁卻沒有走,她站在那裡,躊躇片刻後道:“乾爹見過嗎?他後面的東西?”

魏恆搖頭,臉上露出迷茫之色。

蘇蓁蓁點頭,詢問道:“乾爹,我想借一下筆墨。”

空置的廂房內,蘇蓁蓁坐在安靜的桌案後面,有小太監送來筆墨。

蘇蓁蓁拿起毛筆,靜思片刻之後,開始寫。

雖然蘇蓁蓁不認識這些字元,但她可以畫出來。

快速記憶法在這種時候很好用。

蘇蓁蓁一氣呵成,將自己腦中的東西畫了出來。

畫的有些奇怪,不過應當差別不大。

蘇蓁蓁拿起紙,跟魏恆道:“乾爹,你認識嗎?”

魏恆看了一眼,搖頭,“不認識,”

蘇蓁蓁點頭,“乾爹,我出去一趟,勞煩給陛下煎一碗安神湯,多放蜂蜜。”

“好。”魏恆點頭,看著蘇蓁蓁拿著手裡的東西出門去了。

蘇蓁蓁猜測,這應該是某種字型。

她思考了一下,出門去尋了一趟江雲舒。

江雲舒正在屋子裡看話本子,看得兩眼發直,一看就是熬穿了。

“我看看。”她神色略顯呆滯的拿起蘇蓁蓁手裡的紙,“看起來像是藏文,可惜我也不認識。”

江雲舒仔細看了一眼之後,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然後她又想到什麼,“你之前藥鋪裡面不是有個小孩嗎?我好像看到過他抄的佛經裡有藏文。”

陸鳴謙嗎?

江雲舒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吃上一口冷茶,放下後聽到敲門聲。

“誰啊?”

她搖搖晃晃起身去開門,然後嘟囔著回來,“沒有人啊。”說完,她又吃一口冷茶,茶碗敲在桌子上,她又轉過去開門。

蘇蓁蓁:……

“你快點睡吧,我先走了。”頓了頓,她道:“是茶碗的聲音。”

什麼茶碗的聲音。

江雲舒兩眼呆滯。

蘇蓁蓁拿起茶碗,敲了敲。

江雲舒的雙眸緩慢睜大。

哎?

-

蘇蓁蓁拿著這紙又回了宅子,然後去了陸鳴謙的芙蕖院。

陸鳴謙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能下床了。

蘇蓁蓁去的時候,他正在屋子裡被小太監扶著,慢吞吞的走路。

魏恆照顧人一向是很周到

的,怕陸鳴謙覺得無聊,還給他尋了一些書,床邊有一個小桌,上面擺著佛經和文房四寶,身邊隨時都有兩個小太監跟在身邊,方便傳喚。

屋內建了一個銅盆,裡面放了一塊冰塊,四周掛著蘆簾,芙蕖院靠水,倒也不會覺得很熱。

安靜且適合養病。

蘇蓁蓁的視線從靠窗邊攤開的佛經上略過,果然看到有幾句藏語夾雜在裡面。

再看陸鳴謙抄寫的佛經,那上面的藏語也抄寫的有模有樣。

“你來了。”看到蘇蓁蓁出現,陸鳴謙的眼睛下意識就亮了起來。

他趕緊將屋子裡收拾了一下,“我平日裡不會這麼亂的。”

沒事,她更亂。

蘇蓁蓁尋了一個位置坐下,將手裡的紙拿了出來,“你先別忙,幫我看看,這些是什麼字。”

陸鳴謙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拿過紙,看了一遍,道:“是藏文。”

果然是藏文。

蘇蓁蓁又問,“是什麼意思?你能認出來嗎?”

陸鳴謙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對。

他用藏語唸了一遍,然後看了蘇蓁蓁一眼,翻譯道:“無間熱獄、黑繩鋸身、熾鐵焚骨、熔銅灌喉、日日夜夜,永無解脫……”

蘇蓁蓁越聽,臉色越白。

到底是誰會在一個人的身上刻下這些咒文。

她吶吶張嘴,“如果這些刻在一個人的身上……”

“藏文佛經一向以渡化眾生為根本,有體弱者帶咒文祈福保佑身體。”說著話,陸鳴謙挽起袖口,露出自己小臂上一道大概只有五釐米長的蜿蜒藏文,“這是我年幼時,廟中大師給我寫下的祈福咒。”

頓了頓,陸鳴謙的視線落到蘇蓁蓁那張紙上,“若是將你紙上這些話刻在身上,那必是極其惡毒的詛咒。”

蘇蓁蓁的臉色一瞬變得難看起來。

她坐在那裡,攥緊裙裾。

到底是誰,在陸和煦的身上留下這些東西?

是照了陽光才會發作?

會疼嗎?

“還有一件事,我上次沒有來得及跟你說。”陸鳴謙低著頭嗎,深吸一口氣,“他是裝病。”

“他居心叵測。”

陸鳴謙氣得臉都紅了,“一個人若是喜歡另外一個人,就應該恪守禮節,先表明心意,以示赤誠,然後請媒人說親,告知父母,再下三書六禮之儀,明媒正娶,方是正途……而不是像他這樣,使這些下作手段……”

陸鳴謙越說越小聲,他的臉上浮現出可疑的紅暈,一抬頭,卻發現蘇蓁蓁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這裡。

女人坐在那裡,像是才聽到他的話。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他?”蘇蓁蓁只聽了一個囫圇大概,她按照自己的理解,下意識開口。

陸鳴謙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迷茫的臉上,他的臉色紅了白,白了紅。

他抿唇,不說話了。

“你說,他喜歡我嗎?”蘇蓁蓁的聲音很輕,柔柔的又問了一遍。

陸鳴謙:……

-

蘇蓁蓁回到陸和煦屋前。

日頭還沒落下來,甚至現在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

院子裡的樹葉都被曬蔫吧了,夏風紋絲不動,連帶著院子裡的空氣,都像是被曬得凝固了一般,燥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蓁蓁一個人坐在廊下,她聽到屋子裡傳來水聲。

她喜歡他。

陸和煦也喜歡她嗎?

蘇蓁蓁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一次看到穆旦的時候,她就覺得他生得好看。

初次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穆旦如同突然送到她面前的浮木,她抬手就抱住了。

一開始,少年很抗拒,可耐不住她臉皮厚。

她時常哭,少年顯得很不耐煩,然後她睡一覺,事情就被解決了。

蘇蓁蓁還曾經覺得是自己運氣好。

哪裡是什麼運氣,不過是有人替她將問題都解決了。

他們牽手、擁抱、親吻。

蘇蓁蓁以為,她只是太孤獨了。

可直到五年後再見到陸和煦的那天。

她心裡想的,不是自己要死了。

而是,他來找她了。

欣喜的情緒淹沒了恐懼。

蘇蓁蓁覺得自己很怪。

她應該害怕的。

可她不是很害怕,甚至感覺愉悅,還不願意將眼神從男人身上移開。

他又好看了。

比之前還要好看。

當她被那個老太監騙去曲水園的時候,她以為他不會來了。

可他還是來了。

蘇蓁蓁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她真的想抱一抱他。

然後她就去抱了。

真的抱到了。

蘇蓁蓁想,她大抵是不正常了。

她甚至想將生病的他藏起來,藏在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而真正讓她認清這份感情的是,她在山上看到被陸和煦不小心落下的貓耳金簪。

蘇蓁蓁從未想過,她會那麼激烈的徒手去刨一個人的墳。

那一刻,蘇蓁蓁才明白自己對陸和煦的感情。

不是孤獨裡別無選擇的相依,更不是任何人都能替代的慰藉。

是愛。

她愛他。

蘇蓁蓁隔著手套,輕輕捏了捏自己尚未長好的指甲。

“蘇姑娘,天氣熱,怎麼坐在這裡?”魏恆提著手裡的食盒過來,“你還沒用午膳。”

倒是她忙忘了。

蘇蓁蓁笑了笑,從地上站起來。

魏恆很知道蘇蓁蓁的口味,帶的都是她喜歡的菜色。

天氣熱,葷物是一盤冷牛肉。

蘇蓁蓁將這三菜一湯一掃而空。

魏恆有些詫異,“蘇姑娘今日胃口不錯。”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蘇蓁蓁又恢復成了笑眯眯的樣子。

“乾爹。”

“蘇姑娘,請說。”

“陛下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魏恆:……

魏恆臉色怪異地看向蘇蓁蓁。

蘇蓁蓁眨了眨眼。

魏恆深吸一口氣,闔上食盒。

“蘇姑娘,你說呢?”

蘇蓁蓁猶豫半晌,“我不太清楚。”

魏恆臉上露出笑,“陛下除了蘇姑娘外,從未有過親近的女子。蘇姑娘,你與陛下都是聰明人,怎麼就……”

說到這裡,魏恆搖了搖頭。

蘇蓁蓁不解。

怎麼就,怎麼樣呢?

-

穆旦陪她度過了那段很艱難的日子,對於蘇蓁蓁來說,穆旦的出現不亞於天神降臨。

那麼,她對於他來說是什麼人呢?

也是一個在孤獨痛苦的時候,可以擁抱的人嗎?

屋內突然傳來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

蘇蓁蓁下意識起身推門進去。

屋外的光線照入屋內,蘇蓁蓁用後背抵住門扉,不洩外面的一絲光線。

屋內,陸和煦身上穿著那件溼透的衣服,站在浴桶邊。

酥山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摔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剛才那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一隻貓,怎麼能摔得這麼大聲?

蘇蓁蓁下意識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提了一口氣上來。

她走過去,伸手揉捏了一下酥山。

肉厚,沒事。

應該就是地上有水,太滑了,從高處跳下來的時候摔倒了。

蘇蓁蓁順著酥山身後看了一眼,看到那個一人多高的衣櫃。

酥山喜歡待在衣櫃上面。

先從桌子上跳到窗臺上,然後再從窗臺上蓄力跳到衣櫃頂部。

酥山在地上歪了一會,開始尷尬的舔毛。

它身上的毛髮都溼了。

蘇蓁蓁用帕子替它擦乾淨之後,酥山一溜煙跑到床上去睡覺了。

蘇蓁蓁拿著手裡的帕子,轉頭看向陸和煦。

男人正在換衣,露出寬肩窄腰的身段,後背脖頸處的咒文已經沒有了。

他脫掉溼漉漉的外衫,走到屏風後,換了一套衣服出來。

溼漉漉的長髮搭在身上,新衣又溼了。

屋內桌子上放著魏恆送來的食盒,裡面是加了蜂蜜的安神藥。

蘇蓁蓁開啟食盒,將瓷盅取出來,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才遞給陸和煦。

男人看她一眼,抬手接過瓷盅,一飲而盡。

蘇蓁蓁從懷裡掏出一袋奶油杏仁糖。

剛才從江雲舒那裡回宅子的路上她順手買的。

時間已經過了五年,這樣的老糖還挺難找的。

蘇蓁蓁取出一顆,送到陸和煦嘴邊。

男人張嘴,咬住。

硬質的奶油杏仁糖被他含進嘴裡。

下一刻,“咔嚓”一聲,棗子般大小的糖果被他咬碎。

蘇蓁蓁將奶油杏仁糖放在桌上,然後抬眸看向陸和煦紅彤彤的眼眸。

陸和煦在木桶裡泡了一日。

看起來也沒有閤眼。

蘇蓁蓁伸出手,牽住陸和煦的手,“我們去睡吧,我累了。”

男人的手很冷。

他在冰裡泡了半日,不止是手,連身上的肌膚都變得很冷。

他們一齊躺在床鋪上。

蘇蓁蓁抱著竹夫人,陸和煦抱著她。

男人身上的溫度緩慢上升,像一捧逐漸被日頭曬熱的清泉池子。

蘇蓁蓁鬆開懷裡抱著的竹夫人,然後轉身,抱住他。

陸和煦身體微僵,卻沒有動。

蘇蓁蓁的手落到他的脖頸上。

那裡白皙光潔一片,什麼都沒有。

蘇蓁蓁閉上眼,按照自己的記憶,順著陸和煦脖頸往下滑。

【這裡。】

【這裡。】

【還有這裡。】

【都有。】

男人的身體隨著蘇蓁蓁的觸控緩慢緊繃,像一根被拉緊的弓弦。

蘇蓁蓁感受到男人的抗拒,鬆開手。

蘇蓁蓁記得陸鳴謙身上的那道咒文很規整,而陸和煦的這些字元間帶著幾分扭曲的弧度。

【陸鳴謙的更好看些。】

正抱著蘇蓁蓁的陸和煦突然抬眸看她。

安神藥的效果已經有些顯露出來,男人的眸色更紅,他看著她,問她,“你剛才出去,去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不是給你帶了奶油杏仁糖嗎?”

【去找人看藏文了。】

陸和煦盯著她,不說話。

蘇蓁蓁心緒地望進男人黑色的瞳孔裡。

“哦,還去找了一趟小柿子。”

陸和煦抿唇,不抱著她了,翻過了身。

過了一會,見身後沒動作,他又翻過來抱她。

卻看到蘇蓁蓁正盯著他的後背發呆。

“不要看……”

陸和煦伸手捂住蘇蓁蓁的眼睛。

蘇蓁蓁任由他捂住。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蘇蓁蓁握住陸和煦的小臂,觸到絲滑的袖口。

“不要害怕,我幫你治。”

那隻捂著她眼睛的手驟然一顫。

蘇蓁蓁伸出雙臂,抱住陸和煦。

她埋首在他懷裡,將他抱得很緊。

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刻,原本還能透出一些光的琉璃燈突然熄滅了一盞。

陸和煦的身體動了動。

蘇蓁蓁起身,撩開帳子檢視。

她穿上鞋走過去,重新將琉璃燈點燃,然後順便又檢查了一下另外一盞琉璃燈。

沒有問題。

屋內的冰塊散發著凝白色的霧氣,蘇蓁蓁從旁邊經過,都感覺到一股冷意蔓延。

她重新回到床帳上。

蘇蓁蓁睡覺的時候不愛見光,陸和煦卻要點兩盞琉璃燈。

床帳原本沒有三層,是為了替她遮光。

“今日床帳不放下來了。”蘇蓁蓁將床帳掛起來。

琉璃燈的光從外面洩進來,她重新躺下,面對著陸和煦,水霧色的眼睛盯著他。

陸和煦閉上眼,又睜開。

光色從女人身後漫進來,幾乎要將她吞沒。

“蓁蓁……”

男人伸出雙臂,交叉在她後背處,緊緊抱住她。

“你好像總喜歡點燈睡覺。”蘇蓁蓁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靠在陸和煦的肩膀上。

男人安靜了一會,才緩慢開口道:“那個房間是沒有燈的,冬天很冷,晚上很黑,可是我又怕熱,熱的很疼……”

安神藥的效果上來了。

陸和煦的眼皮往下落,他的聲音也逐漸變低。

男人睡著了。

蘇蓁蓁沒有睡,她睜著眼,抬起手,指尖劃過男人脖頸。

陸和煦身上穿了件絲綢質地的睡衣,被她輕輕一撥,便往下落了一點。

蘇蓁蓁的指尖劃過他的肌膚。

仔細感受。

沒有什麼傷痕。

那麼密集的咒文,應當是沾了藥水後,用針刺上去的。

怪不得,才怕針。

這藥水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見了日光就會顯現出來。

好惡毒。

揹著這樣的惡咒,陸和煦一輩子都無法見到白日陽光。

按照魏恆所言,陸和煦十歲出掖庭,十四登基。

到底是誰,會在一個孩子身上留下這樣惡毒的咒文。

可恨!

蘇蓁蓁氣得咬牙,又怕吵醒陸和煦。

她小心翼翼起身,推開門出去,夕陽微落,馬上就要下山了。

她又來到芙蕖院。

陸鳴謙正在用晚膳,看到蘇蓁蓁過來,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我想問問,你胳膊上的祈福咒文被刻上去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藥水?”

陸鳴謙想了想,然後搖頭,“時間太久了,我已經記不清了。”

當時陸鳴謙還只是一個孩子。

怕疼的很。

好幾個家奴按著他,將他按在床榻上,折騰了許久,那位聖子才替他將祈福咒文紋好。

“紋的時候,疼嗎?”

“嗯。”陸鳴謙點頭。

“有多疼?”

陸鳴謙不敢回想,只道:“銀針一下一下的刺,就感覺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

是嘛。

蘇蓁蓁出了芙蕖院,她回到陸和煦的屋子裡。

男人還沒醒,帳子沒有落下,他抱著竹夫人在睡。

蘇蓁蓁坐下來。

那些散落在地的銀針已經被收拾好置在桌上的盒子裡。

蘇蓁蓁開啟盒子,拿起一根銀針。

她歪頭盯著看了一會,然後用火摺子消毒。

最後,往胳膊上紮下去。

好疼。

蘇蓁蓁也不是沒有扎過自己,平日裡用自己的身體練習針灸的時候,也會疼,可大多數時候是漲,麻。

銀針刺破肌膚,有血珠滲出來。

下一刻,蘇蓁蓁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你在幹什麼?”

陸和煦不知何時醒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蘇蓁蓁正紮在自己手臂上的銀針上,漆黑的眸子瞬間染上刺骨的戾氣,呲目欲裂。

“快拔掉。”

他顫抖著唇,伸出指尖,握住銀針的尾部,卻不敢用力。

蘇蓁蓁抬手,拔掉了銀針。

一顆鮮血從肌膚裡滲透出來,落在她的手臂上,像凝在白雪上的紅色珠子。

陸和煦看著這滴血,臉色慘白。

“我只是想試試。”

蘇蓁蓁話還沒說完,她的手臂被人拉起。

男人低頭,殷紅的舌尖舔過她的小臂,吃掉這顆細小的血紅色珠子。

那個針眼很小,細細麻麻的疼從肌膚處湧開,被盡數舔舐乾淨,只剩下酥麻麻的癢。

男人低著頭,露出優越的眉眼線條。

陸和煦是典型的眉壓眼,尤其是低頭的時候,會顯出漂亮的輪廓,站在琉璃燈旁的時候,那光線從他身旁落下,壓在眉骨上,還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色的陰影。

“不要這樣,蓁蓁。”

“你會疼。”

“我怕你疼。”

蘇蓁蓁望著陸和煦的眼,點了點頭,“好。”

-

蘇蓁蓁查閱了很多資料,她找了很久,終於找到幾款類似於陸和煦身上這種的藥水。

她用自己的胳膊試驗。

不被發現就好了。

蘇蓁蓁的手藝不好,紋了一隻醜萌線條小貓。

她除錯出幾款對應的藥水,一一測試,終於有一款成功讓小貓消失。

蘇蓁蓁拿著藥水找到了陸和煦。

彼時男人正泡在木桶裡。

“我調製了藥水,給你試試?”

“嗯。”男人沒有抗拒,他起身,脫掉身上的衣物。

溼漉漉的衣服掉進浴桶裡,男人的身材一覽無餘。

蘇蓁蓁下意識偏頭,然後又轉回來看一眼,然後又偏頭,“不用脫那麼多,只需要脖子就好了,我的藥水只做出來一點點。”

當然,你要脫這麼多,她也不反對。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麼翹呢?

那件溼漉漉的衣服被陸和煦提了上去。

蘇蓁蓁不合時宜的露出遺憾之色。

男人趴在木桶邊,低著頭,讓蘇蓁蓁塗抹藥水。

藥水塗抹好了以後,蘇蓁蓁安靜等待藥水起效果。

“什麼感覺?”

“熱,像火燒。”

“沒關係,是正常的,我已經試過了。”

“試過了?”捕捉到蘇蓁蓁的話,陸和煦側頭看她。

蘇蓁蓁避開視線,“嗯,拿

別人試……”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和煦便從浴桶裡起身了。

他渾身溼漉,一把將她抱起,放到涼榻上。

男人的手帶著冰塊的溫度,貼上她的面頰,細細摩挲。

沒有發現異常之後,繼續往下,撫到脖頸。

修長白皙的指尖略過女人溫潤的肌膚,然後挑開衣襟。

陸和煦的眼神中沒有半分旖旎之色。

蘇蓁蓁的外衫被脫掉。

夏日本就不會穿很多,蘇蓁蓁身上穿著古代的小衣,細細的兩根帶子,一對綁在脖頸後面,一對綁在腰後。

她被人翻了個身,解開了身後的帶子。

“等一下,等一下,我真的沒有……”

蘇蓁蓁想起身,被人一把按住。

男人只用幾根指尖抵住她的後腰,便制止住了她的動作。

小衣被解開,蘇蓁蓁的後頸被人一把按在涼榻軟枕上,陸和煦單膝壓在涼榻邊,一掌按在她後腰處,繼續去解她的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