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76
大婚(一)
太后的喪事辦了三日, 百官跪在她的棺木前集中哭喪。
按照規矩,陸和煦需吃素三年, 為太后守孝。
尤其是這頭三天,通常不能吃飯,只能喝水,等過了這三日之後,才能勉強喝些米粥。
小殿內,門窗緊閉, 蘇蓁蓁將剛剛燙好的鮮切牛肉撈出來,放進盤子裡。
啊,好香。
天氣一冷就想吃火鍋了。
她脫掉身上的棉襖,挽起袖子,將剩下的另外一盤牛肉放進旁邊的辣鍋裡。
雖然蘇蓁蓁不是很愛吃辣,但有時候還是會饞。
至於陸和煦,他嗜甜, 蘇蓁蓁用的是鴛鴦鍋,一邊放辣油鍋底,一邊放番茄鍋底。
他們一人守著一邊, 陸和煦看蘇蓁蓁吃辣吃得唇角猩紅,卻又忍不住一邊抽氣一邊繼續吃, 有一種自虐感。
“有這麼好吃嗎?”他將自己浸了番茄鍋底的牛肉放進嘴裡。
軟滑的牛肉浸泡了番茄的酸甜香氣,再加一點胡椒孜然,然後往花生醬裡一裹,直接進嘴。
“好吃,呲呲呲……”蘇蓁蓁吃得直抽氣。
好辣。
陸和煦從她的盤子裡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嘴裡, 被辣得皺眉。
吃完一塊辣味的, 他又吃一塊番茄味的, 然後又吃一塊辣味的。
“給我舀點你的番茄湯。”蘇蓁蓁被辣得直吐舌頭,她端起自己的碗遞給陸和煦。
陸和煦用勺子給她舀了一碗濃郁的番茄湯。
蘇蓁蓁往裡加了一點曬乾的牛肉粒和香菜。
牛肉粒遇水泡開,加上香菜的味道,混著新鮮番茄湯底的香氣,沖淡了嘴裡的辣味。
“吃蘑菇,我今日晨間剛去後山摘的。”
陸和煦忙著在主殿與百官給太后守孝,她閒著無聊,就去後山摘蘑菇了。
“九月的松菇可是最好吃的。”
蘇蓁蓁將松菇放進火鍋裡。
火鍋煮得正旺,那邊小殿的門被人推開。
魏恆抱著懷裡的奏摺過來,看到小殿內煙霧繚繞,蒸騰漫天,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什麼人間仙境。
不過這人間仙境怎麼是銅鍋味的?
魏恆沉默一瞬,將身後小殿的門關上,把這股味道封在小殿裡,然後把懷裡的奏摺放到書案上。
“陛下,這是今日的奏摺。”
陸和煦點頭,去撈剛剛煮熟的松菇。
“乾爹,一起吃嗎?”蘇蓁蓁熱情邀請。
魏恆道:“奴才不敢。”
“過來吧。”陸和煦發話了。
魏恆低頭拱手,向前幾步坐到火鍋邊。
蘇蓁蓁找了一副乾淨的碗筷遞給魏恆。
“乾爹吃辣嗎?”
魏恆點頭,“吃。”
看不出來啊。
三人坐在一處吃了一會火鍋,蘇蓁蓁吃累了,在小殿內溜達。
她看到魏恆放在案上的奏摺,最上面那本居中的封面就是:請冊立妃嬪廣延聖嗣疏。
太后喪期未過,按照規矩,皇帝三年內不能娶妻納妃,有些重孝的,連房事都不做了。
蘇蓁蓁看一眼正在那裡吃火鍋的陸和煦,抬手將這本奏摺拿了起來。
看來這位臣子是急瘋了,才會在太后喪期送來這種奏摺。
陸和煦自從十四歲繼位以來,直到現在十年,連一個宮女都沒有臨幸過。
之前太后還張羅著替陸和煦選妃,被陸和煦拿著長劍在大殿內追殺,嚇得花容失色,再也不敢提這件事。
這臣子的膽量倒是很大。
-
晚膳的火鍋吃完了。
蘇蓁蓁坐在榻上,替陸和煦將脖子上的傷口重新上了藥,然後又觀察了一下他的後背,那裡的咒文確實都消失了。
陸和煦伏在蘇蓁蓁膝蓋上。
他這三日為了給太后守靈,幾乎沒有閤眼,眼底微微泛青,看起來精神不濟。
“皇陵後面的山上有一處溫泉。”蘇蓁蓁想起自己今日晨間去山上的時候,看到了一處野生溫泉,“我們去泡溫泉嗎?”
“嗯。”陸和煦點頭。
蘇蓁蓁立刻開始準備泡溫泉要帶的東西。
浴巾,幹巾,幞頭,換洗衣物,茶具,小食……蘇蓁蓁忙忙碌碌準備了一堆。
魏恆聽說陸和煦要跟蘇蓁蓁去泡溫泉,便提前領著小太監將附近用屏風圍了起來。
等蘇蓁蓁和陸和煦到的時候,魏恆已經將周邊都佈置好了。
乾淨衣物被置在漆盤上,旁邊擺著桌案,上面放著新鮮的水果吃食,還比她準備的吃食種類更多些。
蘇蓁蓁伸手拿起一顆紅棗放進嘴裡。
紅棗是用蜂蜜醃製的,外皮都被泡軟了,在上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蜂蜜結晶。
好甜。
蘇蓁蓁吃了一半,將剩下另外一半遞給陸和煦。
男人彎腰,將剩下半顆吃掉。
隔著屏風,蘇蓁蓁脫掉身上的襖子,只穿小衣和褲子下水。
陸和煦身上穿一件薄衣,浸泡在溫泉裡。
溫泉的溫度剛剛好,微微燙。
蘇蓁蓁泡進去的瞬間,感覺整個人的毛孔都張開了。
好舒服。
她閉眼靠在那裡,頭髮用幞頭全部包裹住,露出俏生生一張臉。
溫泉不深,蘇蓁蓁尋到一處突起的地方,就靠坐在那裡,然後拿起水瓢往身上澆水。
身邊湧過來一層水波,陸和煦走了過來。
他接過蘇蓁蓁手裡的水瓢往她身上慢吞吞澆水。
溫泉水順著女人的脖頸往下淌,流過身上那件藕荷色小衣。
蘇蓁蓁的肌膚上凝結出水珠,她微闔著眼躺在那裡,看到陸和煦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男人的面頰被熱氣燻紅,臉上的疲憊之色漸漸消散,只餘下一層薄薄的緋紅。
【好想把他弄得亂七八糟。】
蘇蓁蓁盯著陸和煦看了一會,低頭,伸手去拿飄在溫泉水面上的木製托盤。
這個托盤浮在水面上,上面置著兩盞冷茶。
顯然是魏恆特意準備的。
蘇蓁蓁端起冷茶吃上一口。
【冷靜一點,蘇蓁蓁。】
身體泡在熱乎的溫泉裡,冷茶入喉,滋味更加清冽。
“這茶好喝。”
“嗯,我嚐嚐。”
陸和煦放下手裡的水瓢,傾身過來。
蘇蓁蓁被他親上來。
熱氣蒸騰,男人親著她不放。
蘇蓁蓁又開始感覺到呼吸困難。
她努力的吸氣,可因為溫泉的熱度,所以她很難呼吸進來新鮮空氣。
【好暈。】
蘇蓁蓁攀著陸和煦脖頸的手緩慢往下滑,被男人一把托住抱起來。
“呃……”
讓蘇蓁蓁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之後,陸和煦繼續親著她的唇角,“很好喝。”
【把她當茶壺了?】
“蓁蓁是蜜罐子。”
男人說這話時,眼神純粹而認真,很難讓人覺得是在油腔滑調的說哄人的情話。
蘇蓁蓁的臉上沁出緋色,不知道是被溫泉水燻的,還是被陸和煦這句話羞的。
“我幫你。”
陸和煦將蘇蓁蓁往上推,坐到溫泉池邊。
男人握住她的腳踝往旁邊去,臉沉下來。
當蘇蓁蓁意識到陸和煦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已經阻止不了。
蘇蓁蓁仰頭躺在地上,腳尖繃緊,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肌膚泛起細膩的粉。
眼前是輕薄的白色屏風,兩人被溫泉的熱氣遮擋,蘇蓁蓁的脖頸驟然繃直。
她如同一把被拉開的長弓,悶哼著往旁邊翻,被陸和煦掐住腰拖下水。
溫泉水掃過身體,蘇蓁蓁微微顫抖著,腳尖點地,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全靠陸和煦支撐。
她的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黑色的長髮鋪開在溫泉水面上,被水波一攪,變得亂七八糟。
那個漆盤和茶盞被水波一衝,上下晃動,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茶盞要翻了……”
“嗯。”陸和煦從身後摟住她,溼潤的唇親上她。
好怪的味道。
蘇蓁蓁偏頭躲開,被陸和煦握住下顎掰回來。
“不是蓁蓁自己的味道嗎?”
-
從溫泉池子裡出來之後,蘇蓁蓁發現自己身上全部都是深深淺淺的痕跡。
這讓她明天怎麼見人?
“對不起,蓁蓁,我給你咬回來。”
陸和煦將自己的胳膊伸過來。
蘇蓁蓁眯眼,沒有客氣,直接撲上去親了一口。
陸和煦摟著她,低低的笑。
他笑起來很好聽,可臉更好看。
魏恆在這裡留了兩盞琉璃燈,就掛在屏風上。
男人的臉浸潤在燈色裡,顯出漂亮的輪廓線條,臉色因為溫泉,所以顯出一股明顯的豔色。
蘇蓁蓁又開始覺得自己色迷心竅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
遠遠的,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一陣歌聲,打斷了蘇蓁蓁的色迷心竅。
她默默把自己的爪子從陸和煦身上移開,然後撥開屏風朝外看。
歌聲遠遠傳來,前面不遠處似有一盞燈籠,在夜色中顯出素白熒光。
“不會是鬼吧?”蘇蓁蓁緊張又害怕,“我們去看看?”
她還沒見過鬼長什麼樣子呢。
陸和煦微微皺眉看著不遠處,低頭,看到蘇蓁蓁興奮又緊張的眼神,猶豫了一會,點頭。
兩人換了衣裳,抬腳往那處去。
離得不遠,就在百米開外,樹梢上掛著一盞白色燈籠,燈色氤氳,照出樹下的美人。
美人一身素衣,正站在那裡唱歌。
唱得極度婉轉悲傷,像是死了親人。
“不是鬼,有影子。”
蘇蓁蓁從陸和煦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來。
陸和煦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掃過這個女人。
那女人似乎才看到有人過來,趕緊跪下道:“臣女不知是陛下,請陛下恕罪。”
蘇蓁蓁站在陸和煦身後,露出白生生一張臉。
“臣女只是想起太后突然殯天,心中悲傷,情難自抑……”美人垂淚,哭得梨花帶雨。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此守陵吧。”
美人神色一怔,臉上表情大變,“陛下,臣女……”
陸和煦牽著蘇蓁蓁的手轉身離開。
蘇蓁蓁踩著陸和煦的影子,跟在他身後。
那位美人哭得更加傷心了。
剛才可能是帶著幾分表演興致的虛情假意,現在肯定是真心實意的。
如花美眷,原本是想勾引皇帝的,沒想到被強制押在此地守陵,一輩子就這樣磋磨過去。
“魏恆。”
“陛下。”
“好好查查你手底下的人。”
魏恆也聽到了那道歌聲。
他當時便覺得不好,如今看來,果然是不好。
魏恆立刻俯跪於地,“請陛下恕罪。”
這位美人能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有人洩露了陸和煦的行蹤。
陸和煦沒有再為難魏恆,只是牽著蘇蓁蓁的手離開。
溫泉池邊的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到蘇蓁蓁的興致。
她跟陸和煦回到小殿,陸和煦去屏風後換衣。
蘇蓁蓁在小殿內轉了一圈,視線落到那本“請冊立妃嬪廣延聖嗣疏”的奏摺上。
上面用硃砂批註了一個字:允。
蘇蓁蓁怔怔看著這份奏摺。
她突然後知後覺那位唱歌美人的威力來襲。
雖然陸和煦並未對其動心,但他作為皇帝,必會三宮六院,妃嬪無數。
蘇蓁蓁愛陸和煦,她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他。
-
今日太后下葬。
陸和煦一早便起身領著百官往陵寢而去。
白幡連天,風吹得靈幡簌簌作響,一路鴉雀無聲。
陸和煦一身喪服,挺拔如松,面容沉靜得近乎淡漠。
旁邊有禮官說唱,陸和煦依著禮制躬身、舉哀、行禮。
禮畢,百官散去,陸和煦並未按例留在陵寢守祭,他徑直回了皇陵小殿。
天氣溫度驟然下降,一下入冬。
小殿內燒著炭盆,陸和煦推開門進去,看到榻上凌亂的被褥,蘇蓁蓁不在。
陸和煦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被褥,還是溫的。
他起身,走到屏風邊褪下身上的喪服,換上常服,然後繼續走到梳妝檯前,將那支貓耳金簪插到髮髻上後,坐到案後,開始批閱奏摺。
將桌案上的奏摺批閱完畢,陸和煦起身推開門,蘇蓁蓁還沒有回來。
陸和煦知道,她若是進了山,那必是要挖上一日才會回來的。
陸和煦吩咐魏恆搬了火鍋出來。
“陛下,現在要煮嗎?”
“等她回來。”
“是。”
陸和煦繼續拿起書卷看書。
又等了半個時辰,天色已經很黑了,蘇蓁蓁還沒有回來。
陸和煦開始感覺焦躁。
他起身,拿著書卷在小殿內來回的走。
“魏恆,蓁蓁今日去哪了?”
“今日並未看到蘇姑娘出門。”
沒有出門?
“找人。”
錦衣衛迅速集合,將皇陵圍住。
陸和煦則往山上去。
他去了昨日與蘇蓁蓁泡過的溫泉。
沒有人。
又往山上更深處去。
還是沒有人。
皇陵方圓百里,人煙稀少,韓碩帶著錦衣衛在皇陵內尋,然後又出了皇陵騎馬在附近找人。
一無所獲。
陸和煦坐在小殿內,單手撐著額頭,臉色凝重。
“陛下,殿內殿外都沒有掙扎施暴的痕跡,可能是蘇姑娘自己走的……”
陸和煦霍然抬眸,看向韓碩的視線帶著殺意。
韓碩立刻低頭,不敢再言語。
“滾出去找人。”
韓碩立刻退了出去。
小殿內一瞬安靜下來,陸和煦聽到自己顫抖的呼吸聲,斷斷續續。
他單手捂住臉,高大的身形佝僂下來,氤氳的熱意從指縫間滲出。
小殿內很安靜,安靜到蘇蓁蓁甚至能聽到陸和煦極輕的哽噎聲。
她蜷縮著身體坐在衣櫃裡,透過極窄的縫隙,她看到陸和煦瘦削的背影。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低頭坐在那裡,用手擋著臉。
蘇蓁蓁只能看到他吞嚥的喉結和顫抖的肩膀。
她嘆息一聲,伸出手,敲了敲衣櫃門。
下一刻,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朝她這裡走來。
衣櫃門被猛地一下拉開。
蘇蓁蓁坐在裡面,仰頭看向陸和煦。
她的眼睛也泛著古怪的紅,像是哭過。
衣櫃內陸和煦的衣服被她墊在身下,有些裹在身上,絲綢質地的常服帶著鎏金繡紋,貼著她的肌膚。
陸和煦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他緩慢對著蘇蓁蓁的方向跪了下來,然後伸出雙臂,將她圈進懷裡。
蘇蓁蓁倚靠在陸和煦肩膀上。
“你沒走。”
“……嗯。”蘇蓁蓁伸出臂膀,抱住陸和煦,“我最疼你了。”
“我以為你走了。”男人壓在她背脊處的指尖帶著顫抖。
蘇蓁蓁將頭靠在陸和煦的胸口,“我看到了一本奏摺。”
“什麼奏摺?”
“一本讓你冊立妃嬪廣延聖嗣的奏摺。”說到這裡,蘇蓁蓁的聲音變低,“你允了。”
“我……”陸和煦張嘴,“對不起。”
蘇蓁蓁一下攥緊陸和煦的衣襟。
“我沒有告訴你,我害怕你不願意,你如果不願意當皇后,那就不當……”
【啊?】
蘇蓁蓁含在眼眶裡的眼淚要掉不掉。
她努力抬頭想說話,卻被陸和煦抱得緊緊的。
【要窒息了。】
陸和煦立刻鬆開她。
蘇蓁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要娶別的女人進後宮嗎?”
“蓁蓁,”陸和煦的表情變得很嚴肅,“我不會有別的女人。”頓了頓,他的聲音又變低,帶著一股撒嬌的意思,“你也不許。”
“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不過她有天然暖爐。
蘇蓁蓁坐著馬車隨陸和煦回金陵的路上,都沒怎麼從燒著炭盆的馬車和他懷裡出來過。
實在是太冷了。
她抱著手爐,蜷縮在陸和煦懷裡,看著魏恆剛剛給她送過來的冊封皇后禮儀守則。
這是魏恆親自替她手寫出來的規矩禮儀。
蘇蓁蓁看都很認真,此外,她還在認真減肥和美容,勢必以最美的相貌出席這場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盛典。
“好長……”蘇蓁蓁只看了一頁就累了。
當皇后怎麼有這麼多規矩?
“不用看,都是一些迂腐的規矩。”
陸和煦抱著她一起坐在馬車上,給她餵了一口蜂蜜水。
【好齁。】
“你加了多少蜂蜜?”
“沒加多少。”陸和煦說話的時候,眼神往左上角瞥。
蘇蓁蓁:……撒謊精。
蘇蓁蓁從他懷裡掙扎著去看那個蜂蜜罐子,果然看到裡面三分之一沒有了。
這叫沒加多少!
“你的牙齒不疼了?”
“……疼。”
從皇陵出來之後,陸和煦的智齒又開始發炎了。
蘇蓁蓁給他吃了一些消腫的中草藥,藥效沒有那麼快,現在男人一邊臉有些腫,另外一邊臉倒是依舊好看。
“陛下,下雪了。”
外面傳來魏恆的聲音。
蘇蓁蓁作為一個南方人,真是最愛雪了。
她立刻撩開簾子去看。
細白的雪從天而落,窸窸窣窣地落在屋簷樹梢上。
蘇蓁蓁伸出手去接雪。
那雪一下融化在指尖。
南方的雪溼冷至極,不像北風的雪,落在身上,輕輕拍一拍就掉了。
它只會如雨水般融化。
雪下了一夜,等蘇蓁蓁第二天從行宮內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了。
那雪很白,白得晃眼,落滿簷角枝頭。
蘇蓁蓁推開門去,踩上皚皚白雪。
冬日風大,可在這片白雪之中,似乎連風都被禁止了。
天地間一片素淨,蘇蓁蓁聽到貓叫聲。
“喵……”
“酥山?”
酥山從院子門口跑進來,豎著掃把一樣蓬鬆的大尾巴,四隻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連串貓爪印子。
啊,好可愛。
蘇蓁蓁抱著酥山蹲下來欣賞地上的腳印。
那邊,陸和煦剛剛回來,看到院子裡,女人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狐裘,頭上戴著白色氈帽,整個人幾乎要融進白雪之中,只剩下一點漆黑的眸和殷紅的唇。
她正抱著酥山蹲在那裡玩雪。
聽到聲音,蘇蓁蓁抬頭看去,陸和煦手裡拿著一支梅花過來。
他將梅花遞給蘇蓁蓁。
“今年開的第一支梅。”
淡黃色的梅花綴在枝頭,幽幽淡香飄來,蘇蓁蓁一手捧著梅花,一手抱著貓,仰頭去親陸和煦。
男人臉上被雪浸溼,親上去很冷。
【好冷。】
陸和煦貼過來,用自己微冷的面頰去蹭蘇蓁蓁溫暖的臉頰。
“別,好冷。”
蘇蓁蓁起身躲開,被陸和煦一把抱住放在廊下。
雪更大了,窸窸窣窣往下落,蘇蓁蓁沒忍住,又跑出去圍著院子繞了一圈,然後又跑回來,把自己被凍得冰涼涼的手塞進陸和煦懷裡,凍得男人一個哆嗦,直罵她是小壞蛋。
雪積的差不多了,蘇蓁蓁蹲在地上,用手堆雪人,堆出來兩
個接在一起的扭曲坑窪大胖球。
反觀陸和煦,用雪捏了兩個標準的小圓,然後按照蘇蓁蓁的要求疊在一起。
蘇蓁蓁用手裡的梅花枝在這個小雪人上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指了指自己做的扭曲大胖球。
陸和煦:……
陸和煦在這個扭曲大胖球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兩個小雪人放在院子裡,被素雪輕輕掩蓋。
“還有酥山呢。”
“喵……”
陸和煦又捏了一隻雪貓。
小貓胖乎乎的,夾在兩人中間。
蘇蓁蓁還用梅花給它做了兩個眼睛。
酥山看起來並不怕冷,一身的真毛在雪地裡撒歡的跑,等蘇蓁蓁發現的時候,它已經用爪子把那兩個雪人都拍扁了。
蘇蓁蓁:……啊啊啊臭貓!
-
歷時一個多月,蘇蓁蓁終於和陸和煦回到金陵。
按欽天監進言,半年春後,是帝后成婚的好日子。
“除了這個日子呢?”陸和煦坐在御書房內,看著日子,很不滿意。
欽天監監正身著緋色官袍,跪在地上,聽到陸和煦的話後,立刻拿起旁邊的紫檀木星盤開始測算。
“呃……三月後……”欽天監監正一邊試探著開口,一邊朝陸和煦瞥去。
皇帝坐在那裡,身穿玄色常服,面色不變,看向欽天監監正的眼神卻多了幾分冷意。
“呃……一月後,不,半月之後,是極好的日子,陛下!不能再往前了,帝后成婚,諸事繁多……”
“去辦吧。”陸和煦終於鬆口。
欽天監監正鬆了一口氣,抱著自己的紫檀木星盤迅速離開。
-
蘇蓁蓁聽到自己跟陸和煦的婚期定下來了。
彼時她正在殿內搗鼓自己的藥。
她跟陸和煦一起住在他的寢殿內,原本清冷暗沉的寢殿被她塞了一整排的藥櫃。
酥山蹲在藥櫃最上面,甩著尾巴睡覺。
蘇蓁蓁看到從御書房回來的陸和煦,他身上穿著還沒換下來的龍袍,明麗的黃色將他襯托的高貴至極。
“你今日的藥喝了嗎?”
陸和煦點頭,褪下身上的大氅之後,走過去,將蘇蓁蓁攬進懷裡。
他低頭,嗅到她身上淺淡的草藥香氣,整個人的精神氣都好了。
“我想你了。”
“我也是。”
殿門被輕輕關上。
蘇蓁蓁墊腳去親他。
陸和煦攬著她回吻。
“還有半個月,蓁蓁。”陸和煦艱難鬆開她,“還有半個月。”
-
時間過的很快,半月很快過去。
一大早,蘇蓁蓁就被女官喚醒,開始準備大婚。
她換上內務府連夜趕製出來的翟衣,折騰了近半個時辰,才將自己裝扮完畢。
好緊張。
蘇蓁蓁站在殿內,聽著女官在自己耳邊說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娘娘,起身了。”
蘇蓁蓁由女官扶著站起來。
殿門被推開,冬日陽光暖暖落下。
不遠處,陸和煦身穿袞冕,正在殿外等她。
女官跟她說的流程裡沒有這個啊?
陸和煦大跨步朝她走來。
“皇后。”男人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我急著來見你。”
蘇蓁蓁下意識抬手握住陸和煦的手,緊張的心情瞬間被平復,她看著陸和煦的臉,忍不住道:“我也是。”
他們兩人一起往奉天殿去。
殿內,百官站立兩側。
蘇蓁蓁和陸和煦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皇位和鳳座。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俯跪於地,聲震殿宇,連綿不絕。
殿外,禮樂大作,鐘磬齊鳴。
經過一日繁瑣流程,蘇蓁蓁終於回到寢殿。
殿內早已撤去白日喧囂,只留龍鳳喜燭高燒,暖光漫過滿地錦繡。
有女官在側,繼續禮儀。
紅木漆盤上送來一份肉食和米飯。
帝后同吃一份肉、一份飯,象徵同甘共苦。
蘇蓁蓁和陸和煦將這份飯食分吃了。
那邊女官又送來一個剖開的葫蘆瓢,意為合巹酒。
帝后共飲合巹酒,合二為一,永不分離。
最後,女官撒帳後,為蘇蓁蓁和陸和煦各剪一縷頭髮,系在一起。
帝后結髮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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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結束,女官退下。
蘇蓁蓁將頭上沉重的鳳冠取下來,然後盯著上面的珍珠看,“好大的珍珠,是真的嗎?”
哎呀,她在胡說什麼,當然是真的了。
蘇蓁蓁笑著抬頭,上了妝面的面容在燈色泛出昳麗光彩。
陸和煦的眸子浸出欲色,他伸出手,指腹擦過女人的唇角,嫣紅的唇色被暈開到面頰上。
陸和煦傾身過去,唇貼上她,說話的時候帶著喉結滾動,“蓁蓁,我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