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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11章親手毀了你

作者:秋刀魚的貓丫

天旋地轉間,她踉蹌扶住門框,指尖死死抵住風衣內袋裡那處堅硬的輪廓。

  昏沉光線下,趙夫人後退的側影漸漸模糊,只剩她急促的低語:

  「……送走,要快。」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壓低的人聲。

  沈幼筠被粗魯地塞進一輛黑色汽車的後座,陷入半昏迷狀態。

  車門砰然關閉,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迅速駛離趙府側門。

  車子離開了趙府許久,一直等在門廊陰影處的趙夫人才快步走了出來。

  她雙手緊握著一條絲帕,臉色發白。

  「都辦妥了?」她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急促,「當真送過去了?」

  趙司長從廊柱後的暗處轉出來,額頭還帶著薄汗:「我親眼看著上車的,一路上的關節也都打點通了。夫人放心。」

  趙夫人卻更上前半步,幾乎要踏下臺階:「那珍珍呢?那邊……那邊到底怎麼說?」

  趙司長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壓低卻篤定:「那邊給了準話,只要人一送到,就立刻送珍珍平安回來。」

  趙夫人猛地閉了閉眼,攥緊的絲帕抵在脣邊。

  ——

  官邸。

  陸承驍剛踏進客廳,面色沉凝。

  司機已候在一旁,低聲匯報了沈幼筠去趙府赴宴及那句囑託。

  「趙顯明?」陸承驍眉頭緊鎖。

  此人過往與汪家牽扯不淺,此時設宴……他心中不安陡增。

  管家此時匆匆從外間進來,手裡捧著一張素白請帖:「少爺,方纔汪府一個小廝前來,說是……汪二小姐請您務必前往漱石別館一聚。」

  漱石別館是北平城內一處知名的日式高級湯泉會所,實為日商產業,背景複雜。

  陸承驍接過那張素白請帖,目光沉沉落在落款「汪佩儀」三個字上。

  他指節微微收緊,薄脣抿成一道冷硬的線。

  「……汪佩儀。」

  紙頁在掌心發出細碎的聲響,被他緩緩攥緊揉皺。

  他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那小廝還說……」管家嚥了口唾沫,「汪二小姐猜到您不會去,她說……請您想想沈小姐。」

  陸承驍瞳孔驟縮,司機那句「沈醫生去趙府赴宴了」的話音彷彿還在耳畔迴蕩。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他豁然從沙發上起身,疾步走向門口時卻驟然停住。

  「李銘!」

  侍立在外廳的李銘立刻推門而入。

  陸承驍背對著他,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聲音低沉:「你立刻去賀府,叫賀三即刻前往漱石別館。」

  待李銘領命快步離去,他方轉身,目光掠過桌案上那張被揉皺的請帖,沉聲吩咐左右:「備車。」

  客廳的水晶吊燈映著他冷峻的側臉,那眼底翻湧的,已是山雨欲來的決斷。

  ——

  漱石別館,靜謐的和室。

  沈幼筠在濃鬱薰香和隱隱的水聲中醒來。頭疼欲裂,記憶如斷線般模糊不清。

  她強迫自己聚焦視線,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榻榻米上。

  抬眼,便見臨窗的矮几旁,跪坐著一個身著精緻和服的女子,正在慢條斯理地烹茶。

  那女子聞聲,緩緩轉過頭來。

  沈幼筠呼吸一窒……竟是汪佩儀!

  五年未見,當年那位優雅矜貴的汪家二小姐,如今眉目間只剩下一片狠戾和陰冷。

  「沈小姐,別來無恙?」

  汪佩儀放下茶杯,脣邊浮起一絲近乎溫柔的弧度,眼底卻淬著寒冰般的冷意。

  「五年了。上次見你,還是在半山別墅,我賞了你一巴掌。」

  她輕輕摩挲著杯沿,聲音低緩:「沒想到,還能再見面。」

  沈幼筠撐坐起身,竭力保持鎮定:「汪小姐,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汪佩儀站起身,緩步走近,和服的裙擺迤邐在地,「陸承驍當年當眾悔婚,讓我淪為整個北平的笑柄。」

  她停在沈幼筠面前,居高臨下,眼底怨毒翻湧:

  「如今他更是趕盡殺絕!先逼我父親下野,又設計我三弟入獄,搞的汪家臉面丟盡,人心惶惶!」

  沈幼筠仰頭看她,聲音異常清晰:「令尊與三公子所為,皆是觸犯國法、有負民意,如何能算在旁人頭上?」

  汪佩儀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好一張利嘴……可你以為,事到如今,我還會跟你論什麼是非對錯嗎?」

  她猛地俯身,手指狠狠捏住沈幼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他不是把你當心頭肉嗎?好啊……那我便親手毀了你,讓他也嘗一嘗,什麼叫蝕骨剜心、痛不欲生!」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障子門被拉開,一個穿著日式浴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垂涎笑容。

  正是那日在聖心醫院囂張鬧事的日本商社代表,松本!

  汪佩儀冷淡地用日語吩咐了一句:「交給你了,別讓人死了,我還有用。」

  說罷,她不再看屋內一眼,迤邐著和服裙擺,轉身徑直離開了房間,朝著前廳的方向走去。

  松本見汪佩儀離去,臉上立刻堆起油膩的笑容。

  他搓著手,朝沈幼筠逼近了兩步,用那口生硬卻刻意放輕的中文說道:

  「沈醫生,真是緣分啊,又見面了。這回……咱們可得好好聊聊。」

  說著,粗短的手便抓了過來。

  沈幼筠心底冰寒徹骨,同時一股強烈的虛軟感席捲全身,趙府那杯酒果然有問題!

  她想要躲閃,雙腿卻綿軟如泥,只踉蹌半步就被松本牢牢攥住手腕,粗暴地往房間內拖拽。

  「放開……!」她奮力掙扎,手指在門框上抓出痕跡。

  松本力氣極大,幾乎將她提起。

  混亂中,她的手胡亂抓扯,猛地探入風衣內袋,指尖觸到了那冰冷堅硬的輪廓!

  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在松本將她摜在榻上,肥胖身軀壓下來的瞬間,沈幼筠用盡全身力氣抽出手,握緊那把小巧的白朗寧。

  「握穩,心要定。」陸承驍的聲音彷彿穿透時間,在耳邊響起。

  「決定了,就別猶豫。」

  時間凝滯。

  她用盡力氣抽出手,槍口死死抵住那肥厚的胸膛,閉眼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悶響,伴著硝煙味在空氣中炸開。

  松本的動作僵住,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錯愕,喉頭髮出咯咯的怪響,沉重的身軀緩緩歪倒,不再動彈。

  她殺人了!

  沈幼筠握著槍,劇烈喘息,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槍柄。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她強忍著翻湧的噁心,踉蹌爬起,不敢再看地上的屍體。

  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確認走廊無人後,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在迷宮般的別館裡尋找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