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17章洞房花燭
沈幼筠點了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玉鐲上,思緒飄回了五年前。
那時,這隻鐲子被他送到她面前,他說這是祖母留給陸家未來孫媳的。可她那時滿心惶惑與隔閡,冰冷地拒絕了。
後來,在他們那場激烈的爭吵之後,這隻鐲子被隨手放在了桌上。
再後來,她離開北平收拾行裝時,竟在行李箱最底層的角落裡裡,發現了它。
能將它悄悄放進那裡的人,只有他。
那一刻,她才恍然驚覺,或許在她自以為隱祕地籌劃離開時,他就已經知曉了一切。
可他什麼都沒說,沒有阻攔也沒有質問,只是沉默地配合,陪她演完了那場逃離的戲。
卻將這隻代表著他全部認定與心意的鐲子,悄悄塞進了她的行囊。
她當時將鐲子拿出來,對著燈光看了很久很久,最終,也只是將它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後來因為求學,生活幾經困頓,她也從未動過將它變賣的念頭。
它像一道沉默的烙印,提醒著那段她曾竭力想逃離,卻早已刻入骨血的過往與深情。
「那時我太年輕了。」沈幼筠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清澈地望進陸承驍眼底。
她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驟然加快的心跳。
「好在,」她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無比確定的安穩,「一切還來得及。」
陸承驍渾身一震,隨即,更用力地、帶著失而復得般的小心與珍重,緊緊回抱住她。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懷抱堅實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那隻血玉手鐲,正靜靜地戴在沈幼筠的手腕上。
——
婚禮定在春末的一個晴朗早晨。
教堂的彩繪玻璃將陽光濾成瑰麗的光斑,灑在潔白的長長甬道上。
沈幼筠捧著花束,走向甬道盡頭。
這條路從六年前的小站風雪裡便已開始,而路的盡頭是早已刻進她生命的人。
婚紗流淌星輝,她隔著頭紗望向他。
陸承驍一身挺括禮服,目光穿越一切牢牢鎖住她,眼中滿溢溫柔與虔誠的緊張。
沈幼筠走到他面前,將手輕輕放入他等待的掌心。
他立刻緊緊握住,力道堅定溫暖,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彷彿握住了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
神父莊嚴的聲音在穹頂下迴響。
「陸承驍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沈幼筠為妻,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陸承驍轉身,面對著她,目光如深海,聲音清晰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我願意。」
「沈幼筠女士,你是否願意嫁陸承驍為夫,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沈幼筠抬眼,迎上他專注的視線。陽光透過彩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看到那裡面倒映著自己的身影,盛裝,鄭重,以及盈滿眼眶的淚水。
她深吸一口氣,讓聲音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教堂:
「我願意。」
交換戒指時,陸承驍託起她的手。那枚他親自挑選的鑽戒,樣式簡潔而永恆。
他小心地將它套入她的無名指,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指尖相觸,傳遞著相同的微顫與滾燙的溫度。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也吻了吻她手腕上那隻血玉鐲。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陸承驍伸手,指尖微顫地掀開她的頭紗。四目相對,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淚光與笑意。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脣。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充滿了珍重和塵埃落定後的無盡安穩。
賓客的掌聲與祝福如潮水般湧來,管風琴奏起歡快的樂章。
這一刻,繁華如夢。
教堂儀式後,便是陸府花園中舉辦的晚宴。
燈火璀璨,衣香鬢影。
敬酒至主桌。
陸司令看著沈幼筠,目光複雜,沉默片刻後飲盡杯中酒,低聲道:「過去的事,陸家對不住你。今後和承驍好好過。」
沈幼筠面帶微笑,舉杯回敬了半杯酒,並未多言。
陸夫人則握住沈幼筠的手,目光慈愛,雖未說話,但那欣慰與祝福之意,已盡在眼底。
陸明瀾坐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宋文翰倒是笑著舉杯,說了幾句「早生貴子」的吉利話,便將杯中酒飲盡。
夜色漸深,賓客散去。新房內紅燭高照,喜氣盈盈。
沈幼筠換下繁複的婚紗,穿著一身正紅色織錦禮服,安靜地坐在鋪著大紅鴛鴦被的牀沿。
禮服剪裁極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側影在燭光下柔美靜謐,像一幅古典的仕女圖。
門外傳來些喧鬧聲,是賀雲川幾個想來鬧洞房。
很快,陸承驍低帶著醉意的聲音響起,三言兩語便將人擋了回去。
房門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方纔還帶著幾分醉意踉蹌的男人,在門合上的瞬間便挺直了背脊,眼神恢復清明。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牀邊的沈幼筠身上,腳步頓住。
燭光搖曳,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紅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微微低垂的側臉恬靜美好,美得讓他心悸。
他走近,將她拉起。一手握住她的手輕撫,另一手探向她後背,指尖觸及密密鑲嵌的珍珠。
「知道為什麼……一定要在背後鑲珍珠嗎?」他嗓音低啞,帶著酒後的微醺和一種深沉的意味。
沈幼筠抬起眼,眸中映著燭光和他專注的臉,搖了搖頭。
面頰因他的靠近染上一層動人的紅暈,無聲地引誘著他。
他不再等待,低頭吻住她的脣,溫柔而繾綣。手上微微用力,幾聲細微的「噼啪」輕響,珍珠扣絆應聲而斷。
脣稍稍分離,他氣息不穩地貼著她脣角低語,帶著得逞的輕笑和毫不掩飾的慾望:「因為……好脫。」
話音未落,他已單手攬住她的腰,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