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21章月亮哪有你好看
二嬸一家搬走後，陸承驍立刻找了可靠的匠人修繕老宅。
不過幾日，被糟蹋得雜亂不堪的祖宅便恢復了往日清雅整潔的模樣，沈父的書房也被小心整理，所幸藏書雖有塵灰，卻未被損毀。
修繕完畢，兩人暫時住了進去。
第一頓晚飯，陸承驍竟主動解下外套，捲起襯衫袖子說要親自下廚。
沈幼筠聞言，眼前立刻浮現出多年前在襄州，他端出的那碗鹹得發苦的長壽麵，忍不住莞爾，委婉道：「還是……我去做吧。」
陸承驍挑眉，頗有些不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在柏林那幾年，可學了不少。」
他邊說邊往廚房走。
沈幼筠嘆了口氣，跟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頗有些看笑話的意味瞧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
他正對著水缸和米袋研究，門外傳來許母慈和的聲音：「幼筠在家嗎？」
沈幼筠忙迎出去，將提著一條鮮魚和一把青菜的許母請進來。
許母一進院子，就見那位氣度不凡的姑爺竟圍著不知從哪找來的舊圍裙，站在廚房門口，與鍋竈對峙。
場面頗有幾分滑稽。
「哎呀！這可使不得！」許母連忙擺手，快步走進來，「哪有讓姑爺下廚的道理！快出去歇著，我和幼筠來！」
沈幼筠臉一紅，也順勢將陸承驍輕輕推出廚房：「許伯母說得對，你還是……歇著吧。」
陸承驍被「驅逐」，倒也不惱，從善如流地解下圍裙，問：「那我能做點什麼？」
沈幼筠看看水缸：「去打桶井水來吧，缸裡快見底了。」
「好。」陸承驍提起角落的木桶，轉身出了門。
然而，等沈幼筠和許母把魚收拾好，菜洗淨切完，還不見他回來。
正疑惑間，才見他提著空桶，步履沉穩地走了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將桶放下。
「水呢？」沈幼筠問。
陸承驍頓了頓，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赧然：「我……不會打。」
沈幼筠和許母對視一眼，都愣住了，隨即忍俊不禁。
不曾想這位在北平翻雲覆雨的陸二公子，竟連個井水都不會打。
最後還是許母笑著示範，陸承驍才依樣畫葫蘆，打上了兩桶清冽的井水。
晚飯在許母的巧手下很快做好，三人圍坐一桌，雖只幾樣家常小菜，卻喫得格外溫馨。
送走許母，天色已徹底黑透。
陸承驍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將她趕出廚房，沈幼筠無事可做，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春夜的天空澄澈，一輪滿月懸在屋簷翹角上，清輝灑滿小院，寧靜美好。
陸承驍擦著手走出來，見她仰頭望月，便走到她身後，自然而然地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蹭她發頂：「看什麼這麼入神？」
「月亮，很好看。」沈幼筠靠著他，輕聲道。
陸承驍卻無心賞月，懷裡溫香軟玉，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著老宅舊木與花草的氣息，讓他心猿意馬。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打橫抱起：「月亮哪有你好看。」
沈幼筠輕呼一聲，已被他抱回了房中。
月光透過雕花木窗欞，亮晃晃地灑在牀上，如同鋪了一層銀紗。
呼吸交織，體溫攀升，沈幼筠在他或急或緩的攻勢下意亂情迷。
陸承驍忽然停下，撐起身，在幽暗的光線裡深深凝視她，聲音低啞：「叫我。」
沈幼筠眼眸水潤迷濛，下意識地順從輕喚：「陸承驍……」
陸承驍動作微頓，在她耳邊誘哄般低語：「不對。」
她改口叫他的字：「晉淵……」
他脣流連在她敏感的頸側：「勉強，再想想」。
沈幼筠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忍著羞意，喚出那個私密又親暱的舊稱：「……二哥。」
陸承驍眸光驟然幽深，吻重重落下，吞沒了她所有的聲音。
月影西移，雲雨漸歇。
陸承驍將她汗溼的身體攬在懷中，細細吻著她散亂的髮絲。
沈幼筠累極，卻還是忍不住輕聲問：「你不是說不喜歡當我的兄長麼？」
陸承驍低笑，胸腔震動，手臂將她圈得更緊，聲音帶著饜足的沙啞，在她耳邊留下灼熱的吐息：
「在牀上……不一樣。」
——
第二日，天光微亮。
沈幼筠還陷在柔軟的被褥裡，尚未完全清醒，便被院門處不算禮貌的拍門聲擾了清夢。
陸承驍先一步起身，迅速穿戴整齊，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繼續睡，便轉身走了出去。
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二嬸孫氏，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打扮得頗為時髦的年輕姑娘，眉眼與沈幼筠有幾分相似。
正是她的堂妹沈幼萍。
孫氏一見開門的是陸承驍，立刻堆起諂媚的笑。
她身後的姑娘悄悄抬眼，目光在觸及陸承驍面容時，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故作矜持地低下頭。
「哎呀，姑爺早！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王氏搓著手，嗓門不小，「幼筠還沒起吧？真是好福氣！」
她一邊說，一邊將身後的女兒往前推了推：
「這是我閨女幼萍，在省城念新式學堂的！聽說她堂姐和姐夫回來了，說來看看！」
沈幼萍順勢上前，聲音清脆：「姐夫好！」
陸承驍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應聲。
這時，沈幼筠已穿戴整齊走到門口。
沈幼萍立刻親熱地上前挽住她手臂，聲音甜膩：「堂姐！可算見著你了，我早就想你了！」
熱情得讓沈幼筠有些不適應，微微僵住。
沈幼萍貼近時，目光掃過沈幼筠耳後若隱若現的紅痕，眼神暗了暗。
再抬眼看向一旁氣度沉穩，面容俊朗的陸承驍，羨慕裡摻雜了複雜的嫉妒。
孫氏見女兒表現不錯，立刻拉著沈幼筠熱切地問：「幼筠啊，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北平呀？」
「再過幾日吧。」沈幼筠答得簡單。
「那可太好了！」孫氏一拍大腿，把女兒往前帶了帶。
「你看，你妹妹心氣兒高，一直想去北平見世面！聽說你在北平學醫？正好！這次回去就把你妹妹也帶上！讓她跟著你學學，姐妹倆也有個照應不是？」
沈幼萍配合地點頭，眼風卻再次無意地飄向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