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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31章救救許先生

作者:秋刀魚的貓丫

陸承驍這一走,又是十幾日不見蹤影。

  前線戰事顯然已進入白熱化,傷員如潮水般湧向野戰醫院。

  為了節省往返時間,沈幼筠索性也搬到了醫院角落一個臨時隔出的小房間。

  醫院早已超負荷運轉。藥品,牀位和人手都嚴重短缺。

  這天,沈幼筠剛巡查完重傷病區,身心俱疲,就聽見外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她走出去,只見幾個滿臉焦灼的護士正攔著一個蓬頭垢面,穿著不合身灰布棉袍的年輕女子。

  「真的收不下了!地方沒了,藥也不夠,重傷員都安排不過來!」一個護士急得快哭出來。

  「可他是打鬼子的!他快死了!你們不能見死不救!」那女子聲音嘶啞卻異常尖銳,透著絕望的固執。

  沈幼筠覺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快步上前:「怎麼回事?」

  那女子聞聲猛地回頭,髒汙的臉上一雙眼睛驟然睜大,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幼筠姐?!是你!」

  竟是林舒月!

  「舒月?你怎麼在這裡?」沈幼筠驚愕。

  林舒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臂,眼淚唰地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幼筠姐,求你!救救許先生!他……他快不行了!」

  沈幼筠心頭劇震:「硯辭哥?他在哪兒?傷得怎麼樣?」

  「在外面卡車上!胸口中彈,昏迷好久了!」林舒月語無倫次。

  「快!抬進來!立刻準備手術!」沈幼筠厲聲對周圍的醫護人員喊道。

  「沈醫生,實在沒牀位了,藥也……」一個護士焦急地試圖阻攔。

  「我來負責他!」沈幼筠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清出一張手術臺,準備急救器械和血漿,快!」

  混亂的場面瞬間因她清晰而堅決的指令,有了主心骨,迅速恢復了秩序。

  許硯辭被迅速抬進手術室。

  沈幼筠看到他時,幾乎倒吸一口涼氣。

  躺在擔架上的人瘦得脫了形,面色死灰,胸口的繃帶已被黑紅的血浸透黏住,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那個曾經溫潤清朗,談論理想時眼底有光的許硯辭,竟被殘酷的戰爭摧殘得面目全非。

  一股強烈的心酸猛地衝上鼻腔,讓她喉頭哽住,幾乎難以呼吸。

  手術持續了數個小時。

  子彈險險擦過心臟,但造成了嚴重的出血和感染。清理創傷,輸血,抗感染……每一步都驚險萬分。

  當沈幼筠終於摘下口罩,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走出手術室時,天色又已昏暗。

  林舒月蹲在走廊牆角,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幼筠姐……許先生他……怎麼樣?」

  「手術……還算順利。」沈幼筠啞聲說,扶住牆壁才穩住有些發軟的腿,「命暫時保住了。但失血過多,感染嚴重,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自己。」

  林舒月眼中的光暗了暗,隨即又燃起一絲執拗的希望:「只要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謝謝你,幼筠姐。」她哽咽著。

  沈幼筠輕輕將她拉到一旁空著的椅子上坐好,又遞過一杯水:「先坐下,緩一緩。」

  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沈幼筠放柔了聲音:「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林舒月捧著水杯,手指不住顫抖,斷斷續續地訴說。

  他們加入了活躍在敵後的抗日先鋒隊。許硯棄文從武后,憑藉學識和膽識,很快成為骨幹。

  這次,為了獲取日軍對武陽關下一階段的詳細進攻部署和佈防圖,他帶領一支精幹小隊潛入敵後偵察。

  行動暴露,遭遇圍剿,小隊成員幾乎全部犧牲,他身中數彈,拼死將獲取的情報送了出來,自己卻倒在了途中,幸而被負責接應的林舒月等人冒險搶回。

  沈幼筠聽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硝煙與血腥的重量,沉沉砸在她心上。

  這已不僅僅是勇氣,這是將性命與理想一同押上,以身殉國的決絕。

  她心中震動,許硯辭,果然還是那個心繫家國的許硯辭。

  他那不惜此身的書生風骨,終究沒有在戰火中磨滅,反而以更慘烈決絕的方式,淬鍊成了鋼。

  沈幼筠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林舒月消瘦而憔悴的臉上。

  看著她眼底那抹不顧一切的執拗,她心下一軟,放輕了聲音:「舒月,你家裡人……很擔心你。」

  林舒月用力搖頭,目光望向手術室的方向,異常堅定:「我已經想好了。許先生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他醒了需要人照顧,他做的事……還沒做完。」

  沈幼筠不再勸。

  亂世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和要守護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沈幼筠親自負責許硯辭的術後治療。林舒月寸步不離地守著,餵水擦身,低聲說著或許他根本聽不到的話。

  第五日傍晚,許硯辭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先生!」林舒月喜極而泣,緊緊握住他的手。

  許硯辭的目光先是茫然,漸漸聚焦在林舒月滿是淚痕卻綻放笑容的臉上,虛弱地動了動手指,回握了她一下,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愫。

  沈幼筠聞訊進來檢查。

  許硯辭看到她,蒼白乾裂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眼神深處,那份經年沉澱的溫柔與憾然,依舊隱約可見。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疼?」沈幼筠專業而溫和地問。

  許硯辭輕輕搖頭,聲音細若遊絲:「還好……多謝。」

  仔細檢查後,沈幼筠鬆了口氣:「恢復得比預期好,但必須靜養,千萬不能再動。」

  許硯辭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守在牀邊的林舒月,聲音雖虛弱卻清晰:「舒月……你先出去一下。」

  林舒月抿了抿脣,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幼筠,最終還是聽話地站起身,默默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兩人。許硯辭示意沈幼筠靠近些,氣息微弱卻清晰地說:「幼筠……有件要緊事……必須託付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