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8章從沒見過陸承驍這樣
腳下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滾落的小石子。
「咯啦——」
黃包車夫猛地睜眼:「想跑?!」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個箭步衝過來,粗暴地揪住沈幼筠的長髮,狠狠將她摜倒在地!
「啊!」沈幼筠痛呼出聲,額頭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亂迸。
黃包車夫抬起腳,眼看就要狠狠踹下……
「哐當!」
倉庫鐵皮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門軸發出刺耳呻吟。
月光灌入,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立在門口。正是陸承驍。
他隻身一人,目光銳利冰寒,迅疾掃過倉庫,最終鎖定在倒在地上、髮絲凌亂的沈幼筠身上。
「陸承驍,果然有膽色,真就一個人來了。」
黃包車夫收回了腳,臉上露出猙獰得意的笑容,將沈幼筠拖拽起來,一把匕首立刻抵在了她脖頸側邊,「看來,咱們沒猜錯,這丫頭在你心裡……分量不輕啊。」
疤臉男聽到動靜也跑了回來,從後腰拔出一把土製手槍,槍口對準陸承驍。
陸承驍聲音沉靜:「放了她。你們要的人是我,有什麼帳,跟我算。」
「放了她?行啊!」黃包車夫用匕首側面拍了拍沈幼筠的臉頰,「先把你的槍拿出來,關上保險,扔過來!別跟老子耍花樣!」
陸承驍沒有絲毫猶豫,掏出配槍,左手拇指『咔』一聲推上保險栓,隨即手腕一揚,將手槍遠遠扔到兩個綁匪面前幾步遠的水泥地上。
「二哥不要!別管我!你走啊!」沈幼筠眼淚洶湧而出,拼命搖頭哭喊。
陸承驍卻像是沒有聽見,他舉起雙手,一步一步,緩慢卻穩定地走來。目光緊緊鎖在黃包車夫身上。
就在他距離三人還有三四步遠,黃包車夫注意力被吸引、匕首力道稍松的剎那……
沈幼筠猛地將頭向後一仰,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黃包車夫握匕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啊!」黃包車夫猝不及防,劇痛之下手一鬆,匕首「噹啷」掉地。
陸承驍身形驟然暴起!另一把備用槍已滑入掌心!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砰!」
子彈精準穿透黃包車夫眉心,他向後轟然倒下。
「幼筠!」陸承驍低喝,疾步上前。
疤臉男眼中迸發出瘋狂恨意,扔槍抽刀,嘶吼著朝陸承驍後心捅去!
陸承驍擰身急閃格擋,刀鋒狠狠劃過他左手腕內側,尖銳刺痛傳來,鮮血湧出。刀勢未止,依舊刺向胸腹!
「二哥小心!」沈幼筠腦子裡一片空白,本能地朝他猛撲過去,擋在了刀鋒之前!
「噗嗤!」
利刃深深切入血肉。
沈幼筠只覺得後背一涼,撕裂般的劇痛猛地炸開。她悶哼一聲,意識迅速被黑暗吞噬。
「幼筠!」陸承驍嘶吼聲變了調,幾乎在沈幼筠中刀的同時,他身形暴轉,受傷的左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扣住疤臉男持刀的手腕,右手槍柄狠狠砸向其太陽穴!
動作迅疾如電,帶著狂暴的怒意。
疤臉男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刀脫手落地,昏死了過去。
陸承驍回身一把接住沈幼筠軟倒的身體。
更多溫熱的液體浸透他右側衣袖,是她的血,正從背後可怕的傷口洶湧而出。一把匕首深深沒入後心偏左,只剩刀柄。
後背暈開大片刺目的紅。
他左手腕傷口皮肉翻卷,鮮血順指尖滴落,與她的血混在一起。
他單膝跪地將她護在懷中,聲音緊繃:「幼筠!看著我,別閉眼。」
沈幼筠氣若遊絲:「你的手……」
「我沒事。」他打斷,聲音發啞,「你不許有事,撐住。」
他咬牙將她抱起,手臂因失血微顫。
「處長!」副官李銘帶兵衝入。
「先救她!」陸承驍厲聲道,目光如炬,「車,去醫院,快!」
他抱著她轉身衝出,腳步快穩,背脊筆挺,手臂收得極緊。他低頭看她蒼白的臉,喉結滾動:「醒著,和我說話。不準睡。」
汽車疾馳。後座裡,陸承驍小心地抱著她,用身體支撐,避開背後的刀。他始終挺直背,目光鎖在她微弱的呼吸上。
手腕的血染紅座椅,他渾然不覺,只將她抱得更緊,對抗著心底蔓延的冰冷恐懼。
——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慘白的燈光下,「手術中」三個字亮得灼眼。
沈幼筠被緊急推入手術室。醫生行色匆匆,只丟下一句:「利器貫穿傷,左肺受損,失血嚴重,必須立刻手術。」
陸承驍籤字的筆尖,幾乎劃破紙張。
他的傷口已讓護士草草包紮了手腕。紗布很快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只僵立在手術室外。
時間被恐懼無限拉長。直到指尖傳來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才摸出煙點燃。煙霧升騰,驅不散心底寒意。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承驍!」
陸承驍抬眼,賀雲川帶著臉色發白的陸明薇趕來了。
眼前的景象讓賀雲川腳步一頓。
他從沒見過陸承驍這般模樣,軍裝外套隨意搭著,襯衫袖口捲起,露出被血浸透的紗布,領口微敞,頭髮微亂。
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周身散發著凜冽煞氣,夾煙的手指卻有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二哥!」陸明薇看到血跡,帶著哭腔衝過來想碰他的手。
陸承驍側身避開,嗓音沙啞:「沒事。」目光始終沒離開手術室的門。
賀雲川深吸口氣,走上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穩實地按在了陸承驍完好的右肩上。那力道帶著無聲的支撐。
陸承驍身體僵了一瞬,沒回頭,下頜線繃得更緊。
陸明薇捂住嘴,眼淚無聲落下。
等待漫長煎熬。終於,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陸承驍幾乎瞬間「釘」在醫生面前,受傷的右手下意識攥緊,紗布滲出新的血跡。他沒說話,只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手術成功,但左肺損傷嚴重,失血過多,病人還未脫離危險,需密切觀察。」
「成功」二字讓陸承驍緊繃的神經一鬆,隨即又被「未脫離危險」勒緊。他喉結滾動:「……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