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26章我和汪二小姐不合適
軍務處辦公室。
陸承驍剛處理完文件，副官通報財政部宋文翰科長前來商討下半年軍費預算草案。
「請他進來。」陸承驍放下筆。
宋文翰很快走進來，穿著公務西裝，手裡拿著公文包：「承驍，沒打擾吧？」
「姐夫。」陸承驍起身示意他坐。宋文翰調回北平任職已近一月，他知道，只是兩人都忙，一直沒私下見面。
宋文翰坐下，取出文件，神情認真：「部裡對下半年預算有了初步匡算，軍費這塊涉及幾個新項目調整，草案在這裡，需要先和軍務處溝通協調。」
他將文件遞過去。
陸承驍接過翻閱。這確實是正事。他快速瀏覽，就幾個關鍵數字和項目細節問了宋文翰幾句，對方一一專業作答。
公務對接約莫半小時，基本框架算是初步談妥。
「大致情況是這樣，」宋文翰收起文件，神情放鬆了些，「草案正式報送前，可能還需要你們出書面意見。」
「嗯，我會安排人跟進。」陸承驍點頭。
宋文翰看了眼窗外天色，笑著提議：「公事談完，正好也該喫飯了。東安門外新開的『百樂匯』格調不錯，不如一起去坐坐？咱們也該私下聊聊了。」
陸承驍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宋文翰。對方先辦公事，又以敘舊為由提出邀請，態度誠懇。
考慮到是姐夫，且剛處理完公務，於情於理不便再推。
「也好。」他合上卷宗。
車子穿過傍晚的街道，停在東安門外的「百樂匯」門前。燈影透過彩色玻璃窗流瀉出來，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爵士樂聲。
宋文翰熟稔地引陸承驍至一處半開放的雅座。
剛落座不久，便見財政部司長汪世昀端著酒杯含笑走來：「文翰兄？巧了，你也在這兒！」
宋文翰立刻起身招呼：「世昀兄！真是巧遇，快請坐。」他側身一步，向汪世昀引薦陸承驍，「這位是陸司令的公子，軍務處的陸承驍處長。」
汪世昀笑容加深，與陸承驍握手：「陸處長，幸會。常聽家父提起你，今日總算有機會當面一敘。」
陸承驍與他握手，心下對這場「巧遇」的緣由更明瞭了幾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汪司長客氣。」
三人落座閒聊。話題起初繞著公務時局，汪世昀言語間對陸承驍在軍務處的作為頗為讚許。
陸承驍應酬著，話不多，但禮數周全。
約莫半小時後，汪佩儀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洋裝走了過來。
看見陸承驍，她腳步微頓，臉上適時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承驍哥？沒想到你也在這兒。」隨即恢復了溫婉的笑意，向在座幾人一一打招呼。
陸承驍抬眼看她，微微頷首。
汪佩儀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閒聊幾句後，舞曲響起時，她含笑邀請：「這支曲子很好，承驍哥，一起跳一曲？」
「不了，」陸承驍將酒杯輕輕擱在桌上，「有些累。」
汪佩儀笑容不變，轉而為他斟酒：「那我敬承驍哥一杯？」
陸承驍與她碰杯，飲盡。
汪佩儀抿了口酒，放下杯子，狀似隨意地提起：「那日在陸伯伯府上，見到那位沈小姐了，瞧著倒是嫻靜。」
陸承驍沒有回答。
汪佩儀笑了笑，「承驍哥待她很周到。」
陸承驍放下酒杯：「她年紀小，又是客人，照應是本分。」
汪佩儀握著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些，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沒再順著這話往下說，只輕輕轉開了視線。
此時汪世昀適時開口，笑著道：「陸處長，我們兩家是世交，淵源不淺。你和佩儀自小相識，如今都是適婚年紀，家裡長輩都盼著你們能多親近親近。」
陸承驍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汪世昀，聲音清晰：「汪司長美意，心領了。只是軍務處諸事繁多，眼下暫無心力顧及其他。」
這話一落，汪佩儀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她沉默片刻，然後拿起手包起身：「我先去那邊了。」
語氣比先前淡了不少，轉身離開時，背影帶著幾分明顯的疏淡。
看著她離去，宋文翰神色尷尬，汪世昀也收起笑容，略顯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陸處長果然快人快語。」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又勉強坐了片刻，陸承驍便起身告辭。宋文翰連忙跟了出來。
走到停車處，陸承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宋文翰。
「姐夫，」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今晚費心了。」
宋文翰臉色微變：「承驍，你……」
「我和汪二小姐不合適。」陸承驍語氣堅定，「以後不必安排了。也轉告大姐，我的婚事我自己處理，請她不必費心。」
宋文翰語塞，半晌才訕訕道：「你大姐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陸承驍拉開車門，「所以，到此為止。」
車子駛入夜色，留下宋文翰站在路邊，臉色複雜。
——
那晚「百樂匯」的事，宋文翰一回家便向陸明瀾和盤託出。陸明瀾強壓了幾日，才尋機向母親說起。
「母親，承驍這次實在過分。」陸明瀾坐在下首，語氣難掩不滿。
「他當著汪家兄長的面冷淡佩儀，回頭還對文翰說那樣絕情的話，讓我們裡外難做人。」
陸夫人停下手中佛珠：「他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陸明瀾壓低聲音，語含輕蔑與困惑，「我看承驍這次是鐵了心……也不知那位沈小姐，是使了什麼手段，竟將他迷得這樣。」
陸夫人神色轉冷：「陸府收留她已是恩情，她若不安分，便是不知好歹。」
「誰說不是呢。」陸明瀾語帶譏諷，「擋刀的事也太巧了些。她年紀輕輕，心思倒深。」
她往前傾身，「母親，她在府裡終究是個變數。咱們是不是該多留意些？萬一有什麼不妥，也好早做防備。」
陸夫人沉吟片刻：「你說得有理。我自會安排妥當的人留意西廂房那邊。」
陸明瀾點頭：「母親安排自是穩妥。」她又道，「那汪家……」
陸夫人看向女兒，語氣鄭重：「汪家這門親事，無論如何都要繼續走動。佩儀那孩子，無論家世品貌都最合適。承驍現在是一時糊塗。」
她輕輕拍了拍陸明瀾的手，「這件事還得靠你多費心，好好斡旋斡旋。」
陸明瀾得了母親這話便點頭應下：「母親放心，女兒明白輕重。總歸會盡力，不讓兩家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