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8章請二哥教你英文
夜深了，沈幼筠放下手中的英漢詞典，準備洗漱睡覺。她拿起暖水瓶，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周媽大概是忘了給她續熱水。
喉嚨幹得發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廚房倒些熱水喝。
推開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銀白。
她剛走出西廂，就聽見一個聲音：
「你去哪兒？」
沈幼筠嚇了一跳，循聲望去，看見陸明薇還站在院子中央，已經站了快兩個時辰了。
「我……去廚房弄點熱水。」她老實回答。
陸明薇眼睛一亮，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我餓了。你給我弄點喫的來。」
沈幼筠猶豫了一下：「我……只有冷饅頭。」
「誰要喫冷饅頭？」陸明薇撇撇嘴，「你去廚房，讓廚子給我做點熱的。我想喫炸醬麵，或者褡褳火燒，實在不行來碗冰糖肘子也行……」
沈幼筠搖搖頭：「這麼晚了，廚子都睡了。而且……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會做。」
陸明薇低聲嘀咕了一句「土包子」，又問：「那你會做什麼？」
沈幼筠想了想：「我會做酒釀圓子。」
這是江南常見的點心，做法簡單，用料也少。糯米粉揉成小圓子，加上酒釀和糖，煮一煮就好。
陸明薇眼睛一亮：「甜的？」
「嗯。」
「那你去給我做。」陸明薇說，「快一點，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沈幼筠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陸明薇，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可以給你做。」她輕聲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陸明薇挑眉：「什麼事？」
「教我英文。」沈幼筠鼓起勇氣，「我知道你在女中讀書，英文肯定比我好。」
陸明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教你英文？就為這個？」
「嗯。」沈幼筠點點頭，「要認真的教，不能敷衍。」
「行啊。」陸明薇答應得很爽快，「你先去給我做酒釀圓子，明天我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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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很安靜。沈幼筠找出糯米粉、酒釀和糖，麻利地開始做。她的手很巧，不一會兒，一小鍋熱氣騰騰的酒釀圓子就煮好了。
她盛了兩碗，又倒了杯溫水，一起端回自己房裡。
陸明薇已經偷偷溜過來了，正坐在桌邊等她。見酒釀圓子端上來，立刻拿起勺子喫了一口。
「唔……甜甜的，還不錯。」她含糊不清地說，很快喫完了一碗。
沈幼筠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問：「你英文……真的好嗎？」
陸明薇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咳……其實吧，我英文也就那樣。每次考試都是勉強及格。」
沈幼筠愣住了。
「不過你別擔心。」陸明薇又盛了一碗，「我英文是不行，但我二哥英文好啊。他從小就請了英文先生，念書時英文成績最好。」
「二哥？」沈幼筠下意識重複。
「對啊。」陸明薇看著她，「你為什麼不直接找他教？」
沈幼筠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不好意思麻煩二哥。」
陸明薇眼珠轉了轉，忽然笑了：「看在你給我做點心的份上，明天我幫你跟二哥說說。不過——」她拖長了聲音，「你得答應以後經常給我做點心。」
沈幼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陸明薇心滿意足地喫完第二碗，拍拍手，「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來找你。」
她溜出房間，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沈幼筠坐在桌邊，看著剩下的酒釀圓子，心裡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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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陸明薇就來敲沈幼筠的門了。
「快走快走。」她拉著沈幼筠就往東廂跑，「二哥這個點剛跑步回來，正好逮住他。」
兩人跑到陸承驍房門口時，他果然剛鍛鍊回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見兩個妹妹一大早跑來，他微微皺眉。
「什麼事？」
陸明薇立刻換上討好的笑容：「二哥，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元寶嚇唬幼筠。我們就是鬧著玩的，你別生氣了嘛。」
沈幼筠站在一旁，聽到這話有些無措地動了動嘴脣，但終究沒說什麼。
陸承驍沒說話，拿起臉盆架上的毛巾，浸了冷水，擰乾後往臉上擦。冷水刺激得他眉頭微蹙，但動作利落。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襯衫領口上。
「還有啊，」陸明薇趁熱打鐵，「你別停我的花銷好不好？我知道錯了，真的。」
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陸承驍擦完臉，把毛巾放回盆裡，這纔看向她：「就為這個？」
「當然不是！」陸明薇趕緊從沈幼筠手裡拿過那盒酒釀圓子，是沈幼筠早起重新煮的，裝在保溫的食盒裡，「你看，幼筠特意給你做的點心。」
她頓了頓，觀察著二哥的表情，才接著說：「她想學英文，但是不好意思跟你說。我想著二哥你英文那麼好，能不能教教她？」
她把食盒遞過去，眼巴巴地看著陸承驍。
沈幼筠站在一旁，臉有些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陸承驍的目光從食盒移到沈幼筠身上。她昨天說要學英文，他其實已經知道了。
「想學英文是好事。」他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點心放這兒吧。軍務處的事不少，我看看安排。」
他沒有說教，也沒有說不教。但這句話，已經讓沈幼筠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陸明薇鬆了口氣，衝沈幼筠眨眨眼，拉著她退了出去。
回到西廂，陸明薇得意地說：「看吧，我就說二哥會答應的。他雖然臉冷，但心不壞。」
沈幼筠點點頭，心裡卻還在想著陸承驍剛才的樣子，冷水洗過的臉，沾著水珠的睫毛，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睛。
而東廂房裡，陸承驍打開食盒。一股淡淡的酒釀香飄出來，圓子煮得晶瑩剔透。
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甜度適中，圓子軟糯。
想起剛才沈幼筠紅著臉低頭的樣子，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