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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81章被打了一巴掌

作者:秋刀魚的貓丫

午後的光線斜斜穿過玻璃窗,落在小客廳靠窗的茶几上。

  沈幼筠正伏案專注地書寫。

  出了小月子,學校自然是去不成了。如今困在這半山別墅,她只將心思全數寄託於眼前的紙筆與文字。

  筆尖在紙上沙沙移動,手邊攤開的醫書被風吹動頁角。

  她微微垂首,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神情沉靜,彷彿周遭一切紛擾都已與她無關。

  一陣輕緩卻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這份寧靜。傭人在門外低聲勸阻,卻未能攔住來人。

  門被推開,汪佩儀走了進來。細高跟的皮鞋敲擊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略急促的「叩、叩」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她今日穿著一身織錦旗袍,外罩開司米披肩,妝容依舊精緻得體,只是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躁與怒意。

  她目光掃過室內,最後定格在窗邊那個安靜伏案的背影上。

  汪佩儀沒有立刻發作,她甚至在茶几對面的沙發上款款坐了下來,姿態優雅地調整了一下披肩,彷彿只是來做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的對峙。

  「沈小姐真是好定力,」汪佩儀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譏誚,「都這般境地了,還有心思讀書寫字。」

  沈幼筠筆下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根本沒聽見。

  汪佩儀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語氣更冷了幾分:「怎麼,沈小姐連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沒有麼?還是覺得……攀上了陸承驍,便可以目中無人了?」

  沈幼筠終於寫完最後一行字,擱下筆。她合上醫書,將寫好的紙張理好,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妝容精緻的女人。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和惶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汪小姐有事,應該去找陸承驍。」沈幼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與我在此多言,並無益處。」

  說完,她便要起身,準備離開。

  「站住!」汪佩儀臉上的優雅面具終於碎裂,她猛地站起身,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幼筠正欲收起書本的手臂。

  力道不輕,指尖幾乎要嵌進沈幼筠的衣袖裡。

  沈幼筠腳步一頓,被迫停了下來。她沒有掙扎,只是側過臉,靜靜地看著汪佩儀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汪佩儀從齒縫裡擠出冷笑:「若不是因為你,他怎麼會想出『假訂婚』這樣的『權宜之計』?!」

  她咬牙切齒道:「呵,你們把我當猴耍!他陸承驍心裡想的什麼,你真當我不知道?沈幼筠,你裝出這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

  沈幼筠靜靜看著她因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汪小姐,你若對訂婚之事不滿,該去問與你訂婚的人,而非來質問我一個外人。」

  這句話像一桶油澆在了火苗上。

  「外人?」汪佩儀氣得笑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最後一絲理智也繃斷了,「好一個外人!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外人』有多大的臉面!」

  話音未落,她揚手便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

  汪佩儀這一巴掌又狠又重,沈幼筠被打得整個人向旁踉蹌,頭猛地偏向一側,幾縷散落的髮絲粘在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上。

  火辣辣的痛感在皮膚下灼燒,口腔裡泛起淡淡的腥甜。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汪佩儀胸口起伏,眼神怨毒,右手再次揚起,鮮紅指甲劃出弧線,第二記耳光就要落下。

  「汪佩儀!」一個冰冷到極致、蘊含著山雨欲來般暴怒的聲音,在門口炸響。

  陸承驍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軍裝外套未脫,顯然是剛回來。

  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駭人,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室內的溫度都彷彿驟降。

  他大步走進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呃——!」汪佩儀喉間一窒,驚喘被扼住,臉瞬間漲紅。陸承驍的手如同鐵鉗般扼在她脖頸上,力道狠戾。

  她本能地掙扎,雙手去掰他的手指,卻撼動不了分毫,眼中充滿了驚恐。

  陸承驍眼神冰冷,毫無波瀾地看著她徒勞的掙扎,片刻後,猛地將她甩開。

  汪佩儀踉蹌著連連後退,狼狽地撞在沙發背上才穩住身形,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眼中淚水湧出,混合著恐懼與屈辱。

  「誰讓你進來的?」陸承驍的聲音比剛才更沉,更冷,字字清晰,「滾出去。」

  汪佩儀對上他毫無溫度、甚至隱隱透著血腥氣的眼神,所有未出口的咒罵與不甘瞬間凍結。

  她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你們……走著瞧……」她聲音嘶啞發顫,再不敢停留,強忍著脖頸的疼痛,轉身離開,高跟鞋倉皇凌亂的聲響迅速遠去。

  小客廳重歸死寂。

  但這寂靜比之前更加沉重,空氣彷彿凝成了冰,令人窒息。

  陸承驍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胸腔裡翻騰的怒火。

  他轉身,看向依舊站在原地、微微垂著頭的沈幼筠。她左臉頰上那紅腫的指痕在光線下無所遁形,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

  他走近兩步,伸手想碰,指尖卻在咫尺之遙生生頓住,不受控地輕顫。

  滿腔的暴怒被更尖銳的心疼碾過,堵在喉間,化作一片灼人的澀痛。

  沈幼筠緩緩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卻讓他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哽住了。

  她彎下腰,將散落在茶几上的書本和紙張慢慢收攏,抱在懷裡。

  然後,繞開他,朝著通往二樓臥室的樓梯走去,腳步平緩,背脊挺直,彷彿剛才那記耳光不是打在她臉上。

  陸承驍僵在原地,看著她沉默離去的背影,心口像被浸滿了冰水的棉絮堵住,又冷又窒。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最終卻只是頹然地鬆開。

  他轉身,也離開了小客廳。

  走廊裡,迎面遇見神色不安的管家。

  「少爺……」

  陸承驍腳步未停,聲音沉冷:「她今日用過飯了麼?」

  管家連忙跟上,低聲回稟:「回少爺,沈小姐早飯午飯都……用得極少。廚房變著花樣做的,小姐似乎都沒什麼胃口。」

  他頓了頓,覷著陸承驍的臉色,又小心補充道:「小姐許是喫不慣北地的油重口味?是不是……尋個擅長南方清淡菜式的廚娘來,或許能合小姐脾胃些?」

  陸承驍的腳步在書房門口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側身站在走廊的陰影裡,半邊臉隱在昏暗中。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眉心微蹙。

  管家屏息靜候。

  良久,陸承驍才幾不可察地頷首,聲音低沉:「……去辦吧。」

  說完,他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身影消失在門後。

  管家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急忙轉身去安排尋訪廚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