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88章一回來就對他下死手?
沈幼筠安頓好林秀貞,便徑直前往關押學生的警察局看守所。
灰撲撲的建築透著森嚴,門口崗哨林立。
她向值守的長官表明身份和來意,請求探視被扣留的學生。
那長官眼皮都未抬,硬邦邦地回絕:「裡面關的是擾亂治安的重犯,未得上峯準許,一律不準探視。」
沈幼筠放軟了語氣:「長官,通融一下,我只是想看看學生,說幾句話就走。」
那長官眼皮一翻,不為所動:「說了不準就是不準!別在這兒磨蹭!」
見對方油鹽不進,沈幼筠怒意難抑:「他們不過是學生,一時熱血,何來重罪?即便是拘留,家屬師長也有權探視!」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長官不耐煩地揮手,「這位小姐,請你不要妨礙公務,否則連你一併請進去!」
兩人正僵持不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沈幼筠轉頭望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停在院中。
副駕駛座先下來一名身著制服的隨從,快步拉開後座車門,躬身立在一旁。
旋即,陸承驍竟從車內下來。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軍服,肩章線條利落,外披同色呢絨大衣,通身透著冷峻威嚴。
他步履沉穩地走進來,帶著一種與這嘈雜看守所格格不入的冷峻氣派。
方纔還趾高氣昂的長官,臉色一變,急忙小跑著迎上去,躬身道:「廳、廳長!您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事……」
陸承驍沒理會他的奉承,目光淡淡掃過站在一旁的沈幼筠,沒什麼情緒,彷彿她只是個偶然闖入的背景。
他轉向那長官,語氣平穩:「怎麼回事?」
長官連忙指著沈幼筠:「這位小姐非要探視今天抓進來的那幾個學生,屬下已經跟她說明規定,不許探視,她還在糾纏……」
陸承驍目光落在沈幼筠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才轉向一旁等候示下的看守所長官:「讓她回去。這裡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那長官得了明確指令,腰板一挺,立刻轉向沈幼筠,語氣比先前更添了幾分強硬:「聽見沒有?廳長親自發話了,叫你立刻回去!再不走,別怪我們不客氣!」
沈幼筠取出蓋有市府紅印的憑證遞給長官:「我受學生家長正式委託,作為師長代表,有權瞭解學生情況。」
「即便不能保釋,探視的權力,總該有吧?」
那長官遲疑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紙,又覷了覷陸承驍的臉色,最終伸手接過,轉呈到陸承驍面前。
陸承驍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抬起,接過那張憑證,垂眼,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隨即,目光從憑證緩緩移到她臉上,看了她許久,久到旁邊的長官開始不安。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帶她去。十分鐘。」
「是!是!」長官連忙應下,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沈小姐,請跟我來。」
十分鐘的探視時間壓抑而短暫。
沈幼筠見到了面色惶惑的林秀安和眼神倔強卻難掩恐懼的林舒月,匆匆安撫幾句,承諾會想辦法,時間便到了。
走出看守所陰沉的大門,傍晚的冷風一吹,她才感到一陣虛脫。
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輛仍未離開的黑色轎車上。
車窗半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窗沿,指間夾著一點猩紅,煙霧嫋嫋。手腕上露出一截金屬錶帶,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沈幼筠的目光在那隻手錶上停留了一瞬,只覺得樣式有些說不出的眼熟,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
她站在原地,內心掙紮了片刻。
但想到林秀貞的眼淚和看守所裡學生們倉惶的臉,她還是走了過去。
車內的陸承驍似乎知道她會來,沒有回頭。
沈幼筠站在車窗外,低聲開口:「陸廳長,我們……能談談嗎?」
陸承驍這才緩緩轉過頭,煙霧後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彈了彈菸灰,聲音聽不出喜怒:「上車。」
沈幼筠猶豫了一瞬,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封閉的空間裡,頓時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種無形的壓力。
「陸廳長,那些學生……他們年少衝動,並無大惡。能否請您……網開一面?」她儘量讓語氣顯得平靜而懇切。
陸承驍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他側過身,緩緩朝她的臉吐出一層薄薄的煙霧,帶著侵略與嘲弄。
沈幼筠被嗆得偏過頭,咳嗽了兩聲。
「昨天是為了老情人來求我。」他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冰冷的譏誚,「今天又為了幾個不相干的學生,跑來這種地方……」
他頓了頓:「沈醫生,貴院門口那座聖母瑪利亞的雕塑,真該換成你的。」
沈幼筠知道他是在諷刺自己多管閒事。
她沒有動怒,只是轉回臉,看著他:「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羣學生計較。」
「大人有大量?」陸承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的弧度更冷,「你難道不知道?我這個人,睚眥必報,最是記仇。」
沈幼筠心頭火起,白日裡秦錚的分析和眼前他冷酷的做派交織在一起。
她脫口而出:「是,我知道。你抓許硯辭,不過是為了表態立威!可是我沒想到你連一羣學生也不放過,他們對你有什麼威脅?」
話音未落,陸承驍臉上的那點冰冷笑意驟然消失。
他猛地伸手,一把鉗住了她的下顎,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疼白了臉。
他逼近她,眼底翻湧著她駭人怒意,一字一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在你心裡,許硯辭就是為國為民的君子,而我……就是手段卑鄙的小人,是嗎?」
沈幼筠被他鉗制著,呼吸艱難,眼底因激動和疼痛而湧上生理性的淚花。
她的視線模糊,卻依舊倔強地迎視著他憤怒的眼睛,聲音嘶啞地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那你為何一回國,就要對他下死手?」
陸承驍盯著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殘忍的自嘲。他鬆開手,任由她跌回座椅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