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99章非要娶你進門
沈幼筠換了衣服下樓時，陸承驍已等在廳中。他聞聲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駐。
她換了身緋色軟緞旗袍，顏色少見地明豔。深色滾邊壓住了些許豔色，長發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脖頸。
耳畔的珍珠在緋色映襯下，溫潤中透出幾分奪目的亮烈。
陸承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久到沈幼筠微微蹙眉，不自在地側了側臉。
他這才收回視線，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轉身道：「走吧。」
車上，沈幼筠能感覺到身側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耳畔。
她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頭想避開。
「別動。」陸承驍忽然開口，同時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手指溫熱，力道不大，卻讓她瞬間僵住。
他目光凝在那對耳環上，珠光柔和，映著她耳廓薄薄的肌膚，幾乎能看見細微的血管，有種脆弱又倔強的美……
片刻後他鬆開手，收回目光已恢復平靜。
車子停在陸府門前。
熟悉的黑漆大門、威嚴石獅，每一處都勾起沈幼筠數年前的記憶。
她曾在此住過大半年，此刻只覺熟悉又陌生，心頭沉甸甸地發悶。
深吸一口氣，她看著陸承驍伸出的臂彎，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伸出手，輕輕挽了上去。
指尖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緊繃的肌肉線條。
兩人相攜走進燈火通明的主廳時，裡面已坐了一家人。
陸司令身著便服坐在主位，面容依舊威嚴，目光如炬，只是比數年前蒼老了許多，鬢邊已見明顯的霜色。陸夫人坐在他身側，臉上帶著笑意。
陸明瀾坐在丈夫身側，一身絳紫色旗袍，因著剛剛生育過，身材較五年前豐腴。她目光掃過沈幼筠時，帶著審視與淡淡譏誚。
陸明薇坐在母親旁邊，見到他們進來，眼睛立刻亮了，上次在百樂門的不快似乎早已消散。
「二哥，幼筠，你們來啦！」陸明薇率先起身，語氣歡快。
眾人聞聲看來。
陸司令的目光先是落在兒子身上，隨即轉向沈幼筠，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沉聲道：「來了。」
陸承驍微微頷首：「父親。」
沈幼筠鬆開挽著他的手，上前半步，姿態恭謹，聲音溫和清晰：「父親，母親。」
陸司令聽到這聲「父親」，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威嚴的神色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最終只沉沉「嗯」了一聲。
陸夫人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落在沈幼筠耳畔，語氣柔和：「承驍的眼光不錯，這耳環果然襯你。」
「謝謝母親。」沈幼筠微微欠身。
這時，陸明瀾輕輕放下手中的琺瑯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她抬眼，笑盈盈地看向沈幼筠：「沈小姐，哦，瞧我這記性，現在該叫弟妹了。」
她語氣親熱，眼神卻帶著打量：「幾年不見，弟妹越發清雅出眾了，難怪承驍這些年念念不忘，連家裡的房頂都快掀了，也非要娶你進門呢。」
陸明瀾話裡帶針，一如五年前。
只是如今的沈幼筠，已非當年那個寄人籬下、只能隱忍的孤女。
她迎著陸明瀾的目光，臉上不見半分波瀾，只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大姐說笑了。」
陸明瀾碰了個軟釘子，笑了笑，沒再繼續。
晚餐在表面的和睦與暗湧的靜默中進行。
陸司令問了幾句公務，陸承驍簡短回應。沈幼筠坐在他身側，除了偶爾回答陸夫人幾句詢問，便只安靜用餐。
飯後，陸夫人又留沈幼筠略坐了片刻，囑咐了幾句「既已成家，也要多顧著家裡」之類不痛不癢的話，便放他們離開了主廳。
離開主廳，沿著迴廊往東廂走去。
月光清泠，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路過西側廂房時，沈幼筠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扇熟悉的月洞門後，是她曾住過大半年的客房，也是她少女心事悄然生長又無聲湮滅的地方。
陸承驍察覺到她的停頓，也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夜色中，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的悵然：「你離開後，那間房……就一直空著，再沒讓人住過。」
沈幼筠心頭微澀，想說什麼，動了動脣，卻覺得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
方纔在父母面前刻意維持的那點親密假象，隨著遠離主廳，也迅速冷卻下來，兩人之間又恢復了帶著距離感的靜默。
回到東廂陸承驍的臥室。
這裡沈幼筠只進來過一次，五年前那個雨夜，她與他激烈爭執，然後決絕離開的地方。
房間的陳設幾乎沒變，深色的傢俱，厚重的絲絨窗簾，連書桌擺放的角度都與記憶中重合，時光彷彿在這裡停滯。
陸承驍去盥洗室洗漱。
等他出來時，沈幼筠已經抱起一牀備用的毯子，指了指窗邊那張寬大的單人皮沙發：「我睡這裡。」
陸承驍擦著頭髮，水珠順著脖頸滾落。
他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忽然低笑了一聲：「外面守夜的老媽子會聽動靜。做戲……總要做全套。」
沈幼筠抱毯子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她明白他的意思，在陸府，任何細節都可能被放大和解讀，傳回父母耳中。
最終，她還是放下了毯子，默默走到牀的另一側，和衣躺下，緊緊貼著牀邊，彷彿那裡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陸承驍也上了牀，躺在她身側，中間隔著足夠再躺一人的距離。
兩人背對背躺著，誰也沒說話，只有窗外偶爾的風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
就在沈幼筠意識逐漸模糊快要睡去時，腰間忽然一沉，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了上來。
她渾身一僵，瞬間清醒，下意識地掙扎。
「別動。」陸承驍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清晰得沒有一絲睡意。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灼熱的呼吸拂過她後頸的肌膚。
沈幼筠猛地轉過頭，對上他在夜色裡依舊清亮的眼睛，那裡沒有情慾的迷濛，只有一種深沉的的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