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142章討厭你,譚雅
譚鴛坐在病牀邊,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天了。
他盯著牀上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醫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愣了一秒,猛地轉過頭。
「真的嗎?醫生,你說我姐這幾天就能醒?」
醫生點點頭,指著監護儀上那些起伏的曲線,耐心解釋。
「從數據上看,病人雖然處於昏迷狀態,但腦部活動一直存在,意識並沒有完全沉睡。」
「這一個月指標都在穩步回升,按照這個趨勢,近期醒來的可能性很大。」
譚願從牀的另一邊探過身,握住譚雅的手。
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握在掌心裡輕飄飄的。
「姐,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一年了,什麼辦法都試過了,譚雅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那天她忽然倒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大家還以為是低血糖。
她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呼吸平穩,表情安寧,誰都覺得她很快就會醒。
可她這一睡,就再也沒有睜開眼。
身體各項機能因為長期臥牀,一點一點衰退,醫生說過很多次「要做好準備」,他們不肯聽,也不肯信。
譚願握著的指尖忽然動了一下。
像是錯覺。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那隻手。
姐姐的食指又動了一下。
「譚鴛!」譚願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淚跟著湧出來。
「姐的手動了!我剛才感覺到她手指在動!」
譚鴛湊近了些:「姐,你是聽得到聲音的對不對?」
譚願已經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眼淚顆顆砸在牀單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姐姐,求求你回來吧……我們都想你了。」
她抽噎了一下,聲音斷斷續續。
「你已經睡了一年了,不能再睡了……求求你回來吧。」
譚雅聽得見。
每一個字都聽得見。
弟弟的聲音,妹妹的哭聲,監護儀滴滴的響聲,門外走廊裡護士走過的腳步聲。
她全都聽得見。
她甚至能感覺到譚願攥著她的那隻手在發抖,能感覺到譚鴛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溫熱的一小片。
她想說別哭了,姐姐沒事。
想說再等等,姐姐很快就回來。
想抬起手,摸摸他們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可她動不了,她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淚從閉著的眼角滑下來,流進髮絲裡。
她短暫地回到了這個世界,見到了家人。
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靈魂開始下沉,沉入漆黑的海裡。
海面上還有聲音,弟弟在喊她,妹妹在哭。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她沒有掙扎。
身後纔是真正的夢境,是厄班所在的彼岸。
意識模糊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夢裡是小時候,譚鴛和譚願還很小,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眼淚。
他們拉著她的衣角,仰著頭問她:「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那時候她剛考上藝考班,要出去集訓一個月。
爸媽不在家,她是他們兩個的半個家長。
出發那天,兩個小傢伙站在門口,哭得她心都軟了。
她蹲下來,把他們兩個一起摟進懷裡,說想姐姐就給姐姐打電話,姐姐很快就回來。
那時候說的「很快」,是一個月。
一個月是她離開他們最久的一次。
現在她在另一個世界裡,隔著不知道多遠多遠的地方。
然後是長大的他們。
譚鴛和譚願像是被那場意外催熟了一樣。
以前是譚雅照顧他們,現在變成他們輪流守在她牀邊。
交接班的時候會在病房門口說幾句話,問問今天的情況,問問醫生來過沒有。
大學裡他們修夠了學分,大量地選課,上課,考試,兩年的時間硬是提前畢了業。
父母來過。
剛出事的那幾天,他們從外地趕回來,在ICU門口站了一會兒,跟醫生談了幾句,又走了。
後來也來,只是越來越少。
公司的事忙,電話多,應酬多,來看譚雅的時間一年裡屈指可數。
有時候來了,站不到半小時,手機響了,接起來說幾句,就匆匆走了。
譚鴛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沒說話,譚願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牀頭,也沒說話。
不滿是一點一點攢起來的,不是突然爆發,是日積月累的。
他們在醫院守夜的時候,在繳費窗口排隊的時候,在醫生辦公室聽那些聽不懂的術語的時候,父母不在。
他們不吵不鬧,只是默默地把學分修滿,把公司的事學起來,兩個人互相撐著,一步一步,把公司一半的掌控權握進了手裡。
有了說話的分量之後,他們把父母帶到了醫院。
不是商量,是通知。
硬是按著肩膀,讓他們坐在譚雅的病牀前。
譚雅看著這些,只覺得有些好笑。
爹媽都這把年紀了,硬是被這兩個小魔丸給架回醫院,按在病牀前頭,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以前也是渴望過父母愛的。
小時候開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有爸媽來,她沒有。
放學的時候,別人家有人接,她一個人走回去。
後來慢慢長大了,那份需要就淡了,變得無關緊要。
她以為時間能衝淡一切,沒有什麼能在那條長河裡洗不徹底的。
可她忘了,有些人不是被時間衝淡的,是刻在骨頭裡的。
譚雅搖搖頭,該從這場意識夢境裡清醒了。
她往前走,走向那片光。
光裡有譚鴛和譚願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她伸出手,快要碰到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譚雅……」
是厄班。
她轉過頭。
周圍的環境忽然裂成兩半,像被撕開的畫布。
一邊是光,是家人,是那個她將要回去的世界。
另一邊是莫裡哀泌的木屋,厄班站在門口,像一隻被丟在路邊的狗。
「你要走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譚雅站在中間。
兩邊都在叫她,她卻一步也邁不動。
「你又要丟下我嗎?」
「你走了,我該怎麼辦呢?」
譚雅看著他。
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他腳邊。
「對啊,我走了,你該怎麼辦呢?」
她站在中間,看向他。
「你可以好好地生活在那個世界裡嗎?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厄班死死盯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恨。
他曾經用這種眼神看過別人,原著裡,是那個西裝男奧利弗,然後是他的創造者奧利斯泰爾。
現在輪到她了,在她的夢裡,輪到她了。
譚雅看著他。
「那你現在討厭我了嗎?」
厄班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討厭。」
那聲音裡沒有恨意,像要不到糖的孩子,賭氣說的。
譚雅搖了搖頭,走過去,牽起他的手。
「那現在呢?」
厄班一把抱住她,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悶悶地說:「不討厭了。」
夢裡也這麼好哄。
譚雅被他抱著,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夢境外要怎麼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