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4章小孩思維

作者:者者都

衝洗完畢,譚雅站起身,感覺膝蓋都有些發麻。

  她將一條乾燥的大浴巾塞進厄班手裡,「這個,把身上和頭髮上的水擦乾,這個總會吧?」

  厄班接過鬆軟厚實的浴巾,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向譚雅,點了點頭,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模仿能力不差,開始胡亂地往自己頭上和身上抹去。

  譚雅鬆了口氣,退出浴室,走到自己狹窄的臥室,打開衣櫥。

  然後,陷入了沉默,隨後是深深的為難。

  她高估了自己的預估能力,也低估了厄班實際的身形尺寸。

  之前匆忙買的幾件男式T恤和運動褲,此刻展開來一比劃,明顯短小了一大截,肩寬和胸圍更是完全對不上。

  總不能真找條牀單,中間剪個洞當簡易「罩衫」吧?譚雅被自己這個離譜的想法噎了一下。

  而且褲子怎麼辦?總不能也裹牀單……

  穿越到這麼個背景近似歐洲的小說世界裡,最不方便的一點此刻凸顯無疑。

  沒有便捷的物流和外送服務!

  她在衣櫥裡翻箱倒櫃,最後只能無奈地抽出一件自己最寬大、長及膝蓋的厚實針織開衫。

  這件衣服她平時當外套穿都嫌大,或許勉強能當一件oversize的上衣?至少遮住關鍵部位應該沒問題。

  至於褲子……

  她的目光在衣櫥裡掃視,最終落在了一條深色半身裙上。

  選好衣服,譚雅剛站起身,眼角的餘光卻被對面樓房某個閃爍的微光釘住了。

  不是光。

  是臥室窗戶的玻璃上,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紙條。

  夜色已濃,對面樓零星的燈光將那紙條的輪廓襯得清清楚楚,邊緣隨著夜風微微掀動。

  譚雅感覺不妙,她屏住呼吸,她強迫自己挪動腳步,僵硬地走到窗前。

  紙條上的字是用一種粗黑的記號筆寫的:

  【時間剩餘:55小時48分,順序:13】

  13。

  她住在303。而一樓5位住戶,如果那瘋子按照某種扭曲的順序,從一樓開始,她確實是第十三個。

  「嗡」的一聲,譚雅耳朵裡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轟鳴。

  恐懼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冰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來了!

  就在剛才,那個殺人魔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她的窗外,留下了這份死亡預告!

  毛骨悚然的想像不受控制地湧現。

  是否就有一雙眼睛,透過這扇玻璃看著她?

  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肢體的僵直。

  譚雅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向書房,手裡緊緊攥著那件可笑的針織衫和裙子。

  她甚至沒顧上敲門,徑直擰開了門把手。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檯燈,厄班剛剛擦乾身體,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龐然而沉默的陰影。

  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縈繞在他周圍。

  看到譚雅衝進來,他轉過頭,溼發凌亂地搭在額前,眼神依舊帶著沐浴後的些許懵懂。

  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譚雅狂跳不止的心臟纔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停靠的港灣。

  希望,儘管這希望本身也散發著非人的危險氣息,但此刻卻是她唯一的浮木。

  「給、給你……」

  她的聲音乾澀發顫,將手裡的衣服遞過去,指尖冰涼。

  「抱歉……只找到這些……今晚,先將就一下……明天,明天一定帶你去買合身的。」

  厄班點點頭,接過衣服。

  對於針織衫,他沒說什麼,倒是拿起那條深色裙子時,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個怎麼穿?」

  譚雅此刻哪有心思解釋這些,恐懼依舊攥緊著她的神經。

  她避嫌的背過身。

  「從下往上……套上去就行,這個有彈性,不勒……」

  她語速飛快,眼神卻控制不住地飄向門口,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公寓裡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今晚,她打死也不敢回自己那個已經被標記的房間了。

  她得待在這裡,待在這個怪物身邊,哪怕只是離他近一點。

  「厄班,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任何奇怪的聲音?或者感覺到有人?」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厄班平靜如常的回答:「沒有啊。」

  「真的?」譚雅猛地轉回身,急切地求證。

  厄班已經套上了那條對他來說過於緊窄的裙子,正在笨拙地拉扯針織衫的下擺。

  他抬起頭,很認真地看向譚雅,淺色的瞳孔在昏光下顯得異常清澈。

  「真的。屋裡,沒有任何其他動靜。」

  屋裡。

  瞬間刺穿了譚雅僅存的僥倖。

  她瞳孔驟縮,聲音因極度驚駭而變調:「屋裡沒有……那、那屋外呢?剛才!就在剛才!」

  厄班停下了拉扯衣服的動作,回憶了一下,用一種平靜到殘忍的語調陳述。

  「在我喫最後一塊麵包的時候,窗外,大概這個高度。」

  他比劃了一下。

  「有個人停留了一會兒,不過那個人已經順著外牆爬下去,到一樓,然後離開了。」

  譚雅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幾乎是撲到書房的窗戶邊,顫抖著扒開百葉簾的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樓下的小徑空蕩蕩的,只有一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照著一小片地面。

  遠處的街道偶有車燈劃過,更遠處的建築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

  那個人已經完美地融入了夜色,如同從未出現過。

  但她知道,他來過。

  故事裡的殺人魔殘忍的利用人性,騙住戶開門,進行慘無人道的虐殺。

  她記得這個殺人魔在被主角制服後,冰窖裡有好多女性屍體,其中有一具就是她的。

  譚雅鬆開百葉簾,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恐懼如同實質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沒事的……沒事的……

  她在心裡瘋狂地,一遍遍地重複,像念誦救命咒語。

  這個世界最可怕的武力,已經被我騙回家了,就在我身後……

  我能活下去……一定能……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

  「那個厄班,今晚我能不能和你睡一屋?」

  和剛認識一天的人同睡一屋雖然有點不禮貌,但眼前的這個怪物天真的如同白紙。

  最重要的跟她的命比起來,這都算個屁。

  打死她也不敢一個人呆在剛剛殺人魔進過的臥室。

  「這是你的領域,你不用經過我的同意。」

  夜色深沉,黑暗如濃稠的墨汁灌滿了小小的書房。

  譚雅裹緊被子蜷在地鋪上,卻覺得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遠處車輛駛過,水管偶爾的滴答、甚至自己的心跳。

  她放棄入睡,摸出手機,屏幕的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小區羣聊已經炸開了鍋,一張張角度各異卻內容相同的紙條照片刷屏。

  205:什麼意思,誰搞得惡作劇?

  301:我也有,剛回家就看到這個。

  101:我的順序是一,怎麼是有什麼驚喜嗎?

  601:大晚上的不要搞這種惡作劇,我孩子明天還要考試,嚇壞了他,你擔待得起嗎?@501

  501:601你什麼意思,懷疑是我做的嗎!

  601:又沒有七樓,除了你還能是誰。

  501:神經,誰沒事爬到你家給你貼這個!

  304:那個……我覺得我們還是報警吧。

  「譚雅。」

  厄班的聲音忽然從牀上傳來,低沉平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居然也沒睡。

  「你是在害怕剛剛爬牆的那個人嗎?」

  「嗯。」譚雅悶悶地應了一聲,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如果沒猜錯三天後,他會來殺我。」

  牀鋪傳來輕微的摩擦聲,厄班似乎調整了一下姿勢。

  他問:「你為什麼怕他?」

  這什麼問題?

  她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

  「因為他會殺了我啊。」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和不解。

  「你怕他,卻不怕我。」厄班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是平鋪直敘,「雖然你剛開始也很怕我。」

  譚雅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這怪物的關注點怎麼總是這麼……清奇?

  厄班繼續陳述他的觀察,帶著一種天真的比較心態。

  「那個人很弱,爬下來還需要藉助繩子,動作也有多餘的聲音。我完全不需要那些東西,就能做到同樣的事。」

  譚雅啞口無言。

  「那你……」

  譚雅小心翼翼地開口,一個問題不由自主地滑出脣邊。

  「你喜歡殺人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這話題太危險。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什麼是喜歡?」厄班反問,語氣裡是純粹的求知慾。

  譚雅鬆了口氣,幸好他沒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她斟酌著詞句,試圖用他能關聯的概念解釋:「喜歡就是你總會想到某樣東西,想到它的時候,會覺得……嗯,高興,或者有點激動?」

  又是一陣沉默。

  譚雅幾乎能想像他躺在牀上,淺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努力理解這個抽象概念的模樣。

  「想到麵包,我會高興。」

  「想到殺人,以前在基地,清理掉闖進來的、或者『失敗品』時,好像有過一點感覺,不記得是不是高興了。」

  「但現在沒有。想到殺人,沒有感覺。就像想到走路、呼吸一樣。」

  這個答案不是好也不是壞。

  沒有負罪感,沒有愉悅感,只是一種空洞的、視同尋常的「無感」。

  「明天我還能喫到今天喫到的麵包嗎?」

  呵呵,真是個喫貨。

  「當然,只要我還有錢。」

  譚雅在黑暗中無聲地鬆了口氣,還好……

  如果厄班真的以殺人為樂,那她引狼入室還不如直接躺平等著殺人魔上門,起碼後者可能還能留個全屍。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厄班的聲音再度響起。

  「為什麼不怕我?」

  真是個十萬個為什麼。

  譚雅在心底嘆了口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跟一個認知體系迥異的「東西」解釋情感,比跟外星人溝通還難。

  「因為你長好看。」

  厄班有些驚訝:「我好看?」

  「而且,你不會傷害我。」

  都同意保護我怎麼可能傷害我。

  「只是這樣?」

  譚雅感到一陣無力。

  她努力思考著更淺顯的比喻。

  「那我換個說法。你覺得獅子可怕嗎?」

  厄班:「獅子是什麼?」

  譚雅:「……」

  她按了按眉心,換了個他能理解的假設。

  「假如,有另一個人,他比你更厲害,一拳就能打死你,你害不害怕?」

  「不怕。」乾脆利落。

  譚雅再次噎住,這天沒法聊了。

  「那你會怎麼做?」

  「我會一直和他戰鬥,」厄班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作戰計劃,「反覆嘗試,尋找弱點,直到我贏,或者我死。」

  真是毫不迂迴的生存邏輯。

  「那如果,那個人只是單純比你強大,對你卻沒有敵意,也不想跟你打架,就是存在著,比你強。你會怎麼做?」

  這次,厄班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

  半晌,他才說:「我會不理他。」

  他的邏輯很簡單:無威脅,即無視。

  力量差距本身,並不構成情緒反應。

  譚雅拍案叫絕:「對!就是這個道理!」

  「那個要殺我的人,他對我有明確的敵意,他想傷害我,所以我害怕,所以我需要你來幫我。但你對我是沒有敵意的,所以我雖然知道你很厲害,但我並不害怕你。就像你不會去害怕一個只是存在、卻不理你的更強者一樣。」

  黑暗裡,她能感覺到厄班的視線似乎落在她這個方向,儘管她看不清。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似乎終於理順了這個彎彎繞繞的邏輯鏈條,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所以,你害怕的,是會傷害你的人。」他總結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解決難題後的清晰。

  譚雅簡直要無語凝噎,額頭可能滑下了三道看不見的黑線。

  搞了半天,這位爺才理解到人類幼兒園級別的恐懼核心概念。

  「對……就是這個意思。總結得很到位。」

  今夜她才深刻理解這個怪物真是空白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