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73章永遠是後盾
夢醒了。
一切都不在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天花板是白的,牆壁是白的,空氣裡飄著消毒水的氣味,涼涼的寡淡。
譚雅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開,帶著壓不住的驚喜,還有一點哭腔。
「譚雅!你醒了!太好了,你真的醒了!」
厄班跪在病牀邊,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他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
衣服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不是他的,卻是別人的。
他把臉埋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狗,拼命地從她手心裡汲取安全感。
「我好擔心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譚雅你睡了兩天了……我怎麼叫你都不醒……」
「我害怕……」
「我害怕你醒不過來。」
譚雅看著他。
那張臉上有慶幸,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委屈。
「那些人我都替你報仇了,一個都沒有活著。」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那雙淺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譚雅說的那個女孩,我找到了,把她送去警察局了,她沒事,你放心。」
他頓了頓,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以後……我以後一定寸步不離地跟著譚雅。」
「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去買電池了。」
「再也不讓你被綁走了。」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在發誓。
譚雅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那件沾著血跡的衣服,那隻握著她手的手。
那麼緊,像是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不見。
她張了張嘴,知道這時應該說些什麼。
但話在嘴邊又不想說了。
只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在那片白色的天花板上。
明明剛剛醒來。
明明還活著。
明明該慶幸,該哭,該笑,該抱住他,該說「謝謝你」。
可她只覺得累。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厄班終於察覺到不對了。
從剛才開始,譚雅就沒有理過他。
沒有像以前那樣揉他的頭髮,沒有捏他的耳朵,用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眼神看他。
她現在給他的感覺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這樣的譚雅讓他不安。
他湊近了些,仔細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睜著,卻沒有焦距。
目光穿過他的臉,穿過病房的天花板,穿過他不知道的什麼地方,落在很遠很遠他夠不到的地方。
「譚雅……?」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驚擾到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滑過太陽穴,滑過臉頰,沒入鬢邊的頭髮裡。
厄班愣住了。
他見過譚雅很多樣子。
生氣的,無奈的,疲憊的,開心的,嫌棄他的。
但從沒見過她哭。
在他心裡,譚雅是不會哭的。
又一滴。
再一滴。
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無聲無息,卻怎麼也止不住。
「譚雅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是不是不舒服?」
他慌了。
兩隻手伸過去,笨拙地給她抹眼淚。
粗糲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把那一片溼痕抹開,卻又有新的眼淚湧出來。
他抹不完,怎麼也抹不完。
「別哭了……譚雅你別哭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能一遍一遍地擦,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軟,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哀求。
她哭了多久,他就一直在擦,一直在旁邊守著,一直看著她了多久。
很久很久之後。
譚雅開口了。
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低啞得快要碎掉。
「我想回家了。」
厄班愣了一下,急切地說:
「好啊!譚雅如果想家,我現在就抱你回去!」
譚雅搖了搖頭。
「不是那裡。」
厄班的話卡在喉嚨裡。
「是另一個地方。」
他眨了眨眼,又湊近了些。
「另一個地方?」
「沒關係,我也能帶譚雅去的,我跑得很快,體力很好,多遠都能跑過去,譚雅想去哪裡我都帶你去。」
譚雅看著他。
那雙眼睛終於有了焦距,落在他臉上。
但裡面盛著的東西,讓他心口忽然揪了一下。
「你去不了那個地方。」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風一吹就會散。
「我也不知道……」
她慢慢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厄班聽著她脆弱的哭聲,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止不住的眼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那種感覺很陌生。
他想這可能比被子彈擊中更疼,比骨頭斷裂更疼。
疼得他想做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疼得他想把那個讓她哭的東西找出來撕碎,卻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創造者說他是最有用的工具。
力氣最大,速度最快,最忠誠,最好用。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好沒用。
她哭的時候,他只能看著。
她疼的時候,他只能陪著。
她心裡壓著那麼重的痛苦,他卻連那是什麼都不明白。
原來這就是心疼啊。
他笨拙地爬上牀,小心翼翼地把譚雅抱進懷裡。
避開她身上那些還沒好的傷,只用最輕最輕的力道圈著她。
像保護一件易碎的珍寶,又像抱住溺水的人。
「對不起譚雅。」
「我太笨了,我不知道譚雅為什麼哭。」
「我現在抱住譚雅會不會減少一點你的哀傷?」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譚雅,你還有我呀,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譚雅的手還捂在臉上,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打溼了她的病號服。
厄班低下頭,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那雙溼漉漉的手從她臉上拿下來。
他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厄班永遠是譚雅的後盾。」
他抬起頭,看著她。
「譚雅想做的,想殺的,想去的,我都會為你做。」
譚雅看著他。
淚痕還掛在臉上,眼睛還紅著,喉嚨裡還堵著沒散盡的哽咽。
可她就這麼看著他,看著這個什麼都不知道,卻敢為她誇下海口的傻子。
「如果你也辦不到呢?」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
厄班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就威脅能辦到的人去。」
譚雅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出了聲。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還在微微抖動,但不再是哭了。
厄班不知道她為什麼笑,但她能笑了那就很好。
譚雅哭了一會之後,終於覺得胸口那塊壓著的東西,輕了一點點。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
手指輕輕穿過他柔軟的髮絲,一下,一下,慢慢地撫摸。
「小傻子。」
厄班的腦袋往她懷裡鑽了鑽,像只拱來拱去找舒服位置的大狗。
他小心得很,避開了她胸口那道傷,只把臉埋在她肩膀和脖頸之間的柔軟處。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皮膚上,癢癢的。
「所以譚雅,你想去的地方是哪裡呀?」
譚雅低下頭,正對上他那雙抬起來的眼睛。
淺色的,亮晶晶的,滿滿當當只裝著她一個人。
她想了想。
「不好說,但它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
非常美麗,非常安全,無拘無束。
她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
厄班眨了眨眼,沒有再問。
他只是又往她懷裡拱了拱,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
抱了一會兒。
又抱了一會兒。
厄班此刻很享受。
雖然論身形,是他整個籠罩著她。
但窩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消毒水也蓋不住的氣息,聽著她心跳一下一下穩穩地跳著。
他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暖暖的,不想動。
有點忘乎所以了。
譚雅情緒穩定,剛才的哭鬧彷彿是上個世紀。
她無奈的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我是傷患。」
厄班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絲迷茫:「我知道呀,我避著你的傷口呢。」
譚雅嘆了口氣。
這孩子,腦子裡那根弦什麼時候才能接上正常人的頻道?
「厄班,當一個重傷的傷患,在醫院病牀上醒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護士,檢查患者病情。」
厄班愣住了。
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畫面浮現出來。
好像是幾個小時前?還是昨天?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牀邊,跟他說了一堆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只記得最後那句:
「……醒了一定要叫我。」
他的眼睛倏地睜大。
「對不起譚雅!我馬上去!」
他「嗖」地一下從牀上彈起來,差點把自己絆倒。
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門在他身後「砰」地撞上。
又彈開一條縫。
譚雅看著那條門縫,聽著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真是個傻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懷裡,那一點點殘留的溫度還在。
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