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胎 37
“不, 不是的,聿安!不是這樣”宋苒不住搖頭,淚流滿面。
章聿安低眸看她,面無表情, 將她又抱上來的手臂拉開。
“聿安, 原諒我, 聿安!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後悔了!你信我, 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麼的後悔!”宋苒泣不成聲, 再次撲過去抱住章聿安。他的決絕, 他眼裡的冷淡讓她方寸大亂。
章聿安看看她, 略使了點勁將她又一次推開, 動作乾脆透著堅決。
“就這樣吧, 宋苒”他說:“我們就這樣!等這事過了,找個時間我們去把手續給辦了。”
相較於宋苒的激動, 他的聲音一若他的表情淡而冷靜。讓人能清清楚楚,無比真切而無可逃避的感覺到他的認真和——
決心。
望著他,宋苒淚眼婆娑, 心直往下沉。隨即她終於受不了的捂住臉,蹲下&身去,開始遏制不住的哭泣。
宋母見狀,立即跑過來想要抱抱女兒,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宋苒卻馬上揮開她的手!此時此刻,她最需要的是另一個懷抱!而且,她怨母親,怨母親為什麼要說出來!更怨當初,為什麼一定要逼她和章聿安分手, 還非勸著她去打掉孩子!
婚後,在要孩子這件事上,章聿安一直表現得遠比她平和,比她淡定。反而是她心情更為急切。他則總是會很溫柔的安撫她,從不曾有過一句的怨責。直到他和遲墨生的孩子相認,她才發現他原來那樣的喜歡孩子!他是想做父親的,對孩子,他有並不下於她的渴望!而他原先只是不想給她壓力,不想她難過。
他只是愛她!
可她打掉了他的孩子……
母親這會說出這件事,是想要章聿安對她多些憐惜,想章聿安對她的餘生負責。希望他為她抱愧感到虧欠,原諒她這次的錯處,收回要離婚這樣的想法。可母親錯了!
這一回,母親徹底估計錯誤!
如果章聿安不知道孩子的事,他們或許還能有挽回的餘地。但現在,怕是難了,怕是難了!她和章聿安也許真的要完了!宋苒心碎,害怕又絕望,悔恨不已!
聽得宋苒如是傷心的哭聲,聽得宋母跟著哭喊:
“苒苒,是我們對不起你,是我們害了你!我可憐的苒苒……”
章聿安臉上是一徑的冷淡。事實上,對決定結束和宋苒的婚姻,結束他們的感情,從此斷絕關係,這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感到疼痛。那種類似失去的心痛的感覺,當年他曾體會過的那種感覺,這次他並不曾感受到。
有的只是倦意。深深的倦意,近乎麻木近乎空洞的倦意。甚至於剛才得悉宋苒曾懷過孩子,又打掉他的孩子,更買通或者是說服了醫生瞞著他,不叫他得曉她受孕困難,有她曾流過產的原因。他也沒感覺到疼。在短暫的驚詫過後,只有愈為加重,愈感荒涼的倦意。原來對一個人心死成灰,更多的你只會感到累。並因為這種累而不喜,心生排斥。
“古話說,民不舉官不究。宋先生”章聿安看向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的宋博文,淡聲道:
“翁婿一場,夫妻一場,我給你,給宋家都留點體面。這次的事,你們把該出的錢都出了便算完,我代表章氏不追究你們的責任。”
因著宋苒的哭聲,他稍揚高了聲說道:
“眼下你們需要做兩件事。第一件,將手裡的股份交還給章家;第二,賠錢。”他說的言簡意賅:“我只要你們拿五億。”
宋博文一聽,臉色就更黑了!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張嘴就要反駁。
章聿安睨著他,眼神放冷,口氣強硬的打住他的話頭:
“我給你們一週的時間,當然你們可以拒絕。”倏地,他嘴角牽出一絲微笑,眼底卻殊無笑意,眸色發涼:
“只是如果你們不能同意,不肯履行我剛才的提議,那麼很遺憾,我們也只能法庭上見!”
宋苒哭聲頓住。她身子一顫,抬眼望向章聿安聽他語帶厭惡,滿含著冷意的聲音繼續說著:
“宋先生好算計!坑苦了章氏卻一分錢不想出。還要趁火打劫,趁亂從中再撈一筆!”
宋博文驚住,似有所感。他愕然的看著章聿安說不出話來。
“聯合周董和王總,指著章氏資金週轉不過來,不得不低價拋售一部分章氏股份,或者說我章家的股份時,你們再用新註冊的公司叫個傀儡出面,低價買入,成為我章氏的股東。一個持股比例遠高於你們各自手頭股權的股東,以此獲得對章氏更高的控股權!”
宋博文臉漲得通紅,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別拿人都當傻子!”章聿安連名帶姓的叫他:
“宋博文,你做了一輩子的萬瓷王。”
他神情譏諷語聲冷然:
“你宋家碰瓷別家,我管不著也懶得管。但你們兩次背棄章家,算計章家。背信棄義虛偽至極!我就不能不管!”
“身為章家人,我今天來就是要知會你,欠章家的你宋家都得吐出來,還上!別想著‘撿漏’!叫人替你們收拾爛攤子,為你們宋家的錯誤買單!”
言罷,對宋苒注目的視線,他視若不見看也沒再看她一眼,轉身疾行如風步出宋家。
宋苒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遠去,聽他發動車子離去的聲音。隨後她驚疑不定的看向父親,抹一下眼睛抽搭著問:
“爸,聿安他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聯合外人慾算計章家,算計他,計劃低價買入章氏的股份?”
宋博文沉著臉,沒有作聲。
宋苒不能置信的喘了喘氣,看看母親,再看看弟弟:
“這事你們也知情嗎?”她問。
回答她的是一室靜默。
這樣的沉默無異於預設。
宋苒猛然起身,即刻爆發:
“爸,媽,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怎麼能這麼幹呢!你們是不是一定要害得我和聿安夫妻反目,一定要害得他恨我,要跟我離婚你們才高興!”
宋苒淚痕猶溼喘著氣,高聲叫喊。她心頭火起,鬱積的情緒徹底被引&爆,近乎歇斯底里:
“現在聿安肯定以為我也知情,以為我要幫著你們算計他!你們怎能這樣!你們怎能這樣!”
她大哭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害他,就是在害我啊!”
“你以為我這都是為了誰?”宋博文也火道:“我這還不都是為了宋家,為了你們姐弟!宋家的錢以後都是你和你弟的!”
想到被人出賣,被章聿安一個晚輩毫不留情面的揭穿。想到其登門要錢開口就是五億,還要收回他手裡的股份。但感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宋父,心情也壞得很!
“你以為經過這次禍事,你和他還能回到從前?他還能心無芥蒂,不生嫌隙的待你?苒苒,爸爸只是早做打算!你現在不也看到了,他要和你離婚,還要我們宋家賠錢!”
說到賠錢,他怒氣更熾:“他一開口就是五個億,打劫的也沒他狠!”
章聿安要的數額,是他曾報給女兒賠付金的兩倍有餘!這哪裡有講一星半點的人情!
“哼,離婚?”他憤憤道,陰沉著臉:“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他離婚!要離也不能這時候離!得等他過了這事,重做起來,章氏復原了再離!當初他給他前妻近一半身家,現在給你一套房子,五十萬就想打發了?”
宋博文十分火大道:“沒那麼好的事!他給那個女人多少,給你的也不能少!”
原想著伺機而動,若章氏股東要低價拋售股份,他便跟人暗裡買入。這幾年,他受夠了章士群的酸氣兒,就想著為兒子鋪路,日後在章家面前平起平坐,不受那閒氣看人臉色!要知道,誰有都不如自己有!
但現在顯然是不成了!那女兒離婚,與章家的財產分割他就得咬死了不放鬆!
聽到離婚,宋苒登時心下一咯噔。
“爸,賠錢吧!把錢給聿安!”她哭著說道。
錢賠了,她和他或許,或許,宋苒的眼淚又掉下來。他不會原諒她了,這次真的不一樣!
宋博文陰著臉,不搭腔。
“爸!”宋苒尖叫。甩開宋母想拉她的手。
“我們不賠,他能怎樣?難道他真要去告我們?”說著,想到章聿安的眼神,宋博文頓了頓,有些底氣不足。
可要他拿錢,那麼大一筆錢,明明是他腰包裡的錢,不行!單這麼想想,宋博文都覺得受不了!
“他總不會真要看著你去坐牢!”少頃,他看著女兒說道。
宋苒一怔,他會告她麼?會讓她去坐牢?如果宋家不給錢的話。還有離婚?
不!她不會跟他離婚!
讓別的女人成為章太太,佔據她的位置,這簡直叫她無法忍受!尤其,尤其,宋苒臉色大變想到遲墨!那女人一直單身,一直不找人,若是離婚,章聿安回頭去找遲墨?
不!
宋苒心頭一緊,眼色一沉。別的女人不行,遲墨更加不行!現在只要想起遲墨,就似碰觸到她的痛感神經!
她不離婚,她絕不離婚!
※
遲墨家院門前。章聿安將卡遞給她。他微微揚唇,露出這兩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臉。
“小墨,謝謝你!”他說:“把錢收回去,現在還不需要你幫忙,這事我自己來想辦法。”
遲墨沒接。她眸色平靜,語聲平淡:
“我不是為你”她說的直白:“我只是不想豆豆和芽芽,有一個坐牢的父親,不想他們難過。”
章聿安微是一愣,旋即苦笑,一抹澀意瞬間冒上他心頭。
“不用這麼多!”想了想,他終於說道:“你借我一半就好。到時候,我按銀行利息一併還你。”他說著一笑:
“我還有些不動產,還有那麼幾個真心的朋友。要真缺了,我也能湊湊。再說,這次事故責任亦不該章家一家全部擔上。董事會那些董事,章氏的股東還有宋家他們也要負責。”
他說宋家說得自然,輕描淡寫。遲墨聽著也不經心,沒什麼反應。只道:
“成吧!”
略是沉吟,她又道:“錢不用還我,給豆豆和芽芽留著就行。另外,農場不要賣了吧,他們很喜歡。”
章聿安看看她,笑一笑點頭:“好,我知道的,農場我不會賣。”稍事一停,他接道:“錢到時還是還你,你替他們收著。”
遲墨聞言,也不多說,輕點了下頭。隨後,她道:“那沒事的話,我就進屋了。”
聽她下逐客令,章聿安心裡那股子澀意益發的濃了。她是早不愛他的了,不愛也不恨。她將他真正的放下了。
如今在她的記憶庫裡,他只有一個標籤——
豆豆芽芽的父親。
“行,你進屋吧。”
他微笑應聲。心中澀然,面上不顯。說完,深深看她一眼,他轉身而去。放下也好!他想,她值得更好的人!
走到路口,司機老陳問他:
“章總,要不要回去看看。”
章聿安定了定,抹一把臉搖頭道:“去公司。”
這幾天自電廠出事,他都呆在公司沒回過家。已經有兩,三天沒看過孩子。心裡想得很。可是,有太多的事等著他,何況,他現在狀態不好,他不想影響到孩子。
“有煙嗎?”坐進車裡他問。
“有”老陳笑,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不太好。”
“沒事,提神就成。”章聿安接過老陳遞來的煙,開啟車窗,眯著眼抽菸。車子一路疾行前往章氏大樓。
※
自章聿安那日過來宋家撂下話後,宋苒便再找不到他了。他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絡方式。並且,她再進不去章氏。
而他們的住處,他再也沒回去過。問過李嫂,這段日子章聿安也沒回去那邊。後頭聽說他去了下面電廠。
宋苒心事重重,只望見到他後告訴他,她爸想低價買入章氏股份的事,她不知情!她沒有想過要算計他!
她怎麼會算計他呢,她愛他啊!這幾天裡,她天天都在想他,她非常的思念他。
然而,宋苒沒等來章聿安,等來了法院的傳票。在章聿安離開宋家一週後的那個清晨。
他將宋家告了,告上法庭。
作者有話要誩: 好噠,要說早安惹。。
嗚嗚,揉著我的黑眼圈,我還要洗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