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胎 44
飯桌上,章母看看兒子想了想,狀似不經意道:
“今天去秀芝家聽她媳婦說,除夕夜他們在外面守歲放焰火,看到個特別帥的男人, 穿得也很好, 在凌晨放了好多煙花, 那些煙花啊,全是祝福語的圖案”
她又看一眼兒子, 意有所指的說:“上面都是一句話:‘小墨, 新年快樂!’說他身邊那個女人看著還挺象豆芽他們媽媽!”
章聿安臉色淡淡, 不作聲。
他也看到了, 那天在頂樓, 他都看見了。顧之逸對遲墨是真花了心思的。
章母等不來他搭腔, 有些失望,她輕嘆了嘆氣又道:“聽說宋苒跟趙家的小兒子談上了, 這次過年都一起吃的團年飯。”
聞言,章父冷笑:
“你等著看,我賭他們這事成不了!姓宋的算盤打得響, 指望著攀上趙家,以後財源廣進,福祿久長!哼,可是他要到哪再去找個章家!那趙志超是個好哄的?
笑得象個彌勒佛,其實比猴還精!白手起家,又是開酒店的,做的就是迎來送往的生意。見過的人不知凡幾!論揣摩人心,講人情世故,誰比得過他去!宋博文啊, 他是想得美!打量都跟我章士群一樣蠢,好忽悠呢!”
稍事一頓,章父搖頭:
“總之,我把話說在這,宋家想同趙家做親家?這事沒戲!宋苒同那趙家兒子成不了!”
“哼”他一聲冷嗤,口氣不屑的說道:
“宋博文這次是狐狸遇到狐狸王!他算計人兒子,焉知人沒算計他女兒!趙志超就那一根獨苗,看得重!他這是捨不得掃他兒子的興,由得兒子貪個新鮮。耍朋友麼,有幾個男的吃了虧!”
瞥瞥兒子,章父忍了忍,將那句:“以為他女兒還能碰到個象聿安這樣的傻子!”嚥了下去。
章母看著兒子始終波瀾不驚,淡著臉孔,也看不出什麼情緒。不由心下又嘆了嘆氣。她端了碗又放下,實在沒胃口吃飯。她說這些不過是心中憂急,想刺激刺激兒子!
兒子才三十六歲,正當盛年,總不能老這麼單著過下去!要依她的想法,自然是同遲墨複合為最好!這樣對豆豆和芽芽也只有好處。現在章氏危機基本解除,欠遲墨的錢也已經還得差不多。要追也就是付出行動的事兒!
今非昔比,遲墨是蛻變的越來越好,招人惦記!現在她好些老朋友都知道“豆芽媽媽說故事”!她們家的孫孫每天都要聽呢。
這人一優秀,就少不了傾慕者,這幾乎是必然的結果,順理成章。她真擔心兒子要是不抓緊點,遲墨就要給人搶走咯!偏偏兒子不動如山,一點動靜不見。可明明她都有看過好幾回,兒子抱著手機聽遲墨的“豆芽媽媽說故事”!
唉,真是要愁死她了!
章聿安走進臥房,眼色沉黯,神情不再淡然。他媽&的意思,他心裡清楚得很!可他,想想遲墨面對他時,那淡冷的眼神,她平靜的冷冷清清的臉孔,章聿安搖搖頭,心中澀苦。
繼而,他抿著唇角開啟微信靠坐在老藤椅裡,閉上眼聽遲墨的睡前故事——
森林裡一棵大樹下,小熊抹著眼睛傷心的哭。
“小熊小熊,你怎麼啦?你為什麼要哭呀?”小鴿子拍著翅膀奇怪的問。
“嗚嗚,我迷路了!我找不到家啦嗚嗚嗚”小熊哭著說。
“啊,原來是這樣!小熊你迷路了呀!”小鴿子同情的望著小熊,連忙安慰道:
“小熊小熊,你別哭!讓我們來幫幫你!”
“小松鼠,小熊他迷路了!我們幫幫他吧!”小鴿子對樹上的小松鼠說道。
“好呀好呀!小熊你別急,我們會幫你找到回家的路!”小松鼠馬上就答應了!
“那我們趕快去找大象叔叔!他是交通警察,他一定知道小熊的家在哪裡!”
……
“小鴿子,小松鼠,大象先生謝謝你們送小熊回家!”
“不用客氣,熊媽媽!我們很開心能送小熊回家!”
……
“小熊,如果下次再迷路了,你知道該怎麼辦了嗎?”
“我知道了,媽媽!下次如果再走錯了路,我就應該主動去尋求他人的幫助!我還可以去找警察,讓警察叔叔來幫我!我會告訴警察叔叔媽媽的電話……”
這個故事的名字叫《迷路的小熊》是遲墨好幾天前講的一個故事。可他一連聽了好幾天。
章聿安閉著眼,微皺著眉臉孔沉鬱。童話故事裡的小熊迷路,會有人幫著他回家。但成人世界裡,走錯了路,往往很難回頭!
甭論,他在感情的岔道上走得太久,路錯得太遠!
而尤令他感到不好受的是,或許遲墨自己也沒意識到,在她的故事裡通常出現的都是孩子的媽媽,她的故事中很少會看到孩子的父親。
這在她是慣性思維,於他卻是無形的譴責!試問,這樣的他有何面目去請求她的原諒,請求她回頭!甚至,待日後豆豆和芽芽長大了,當他們知道他對他們媽媽所行的辜負,他們會怎樣看待他這個父親……
章聿安遽然皺緊了眉,神情痛楚。
※
“謝謝你,周茉!害你專程跑來送我一趟!”
“墨墨姐,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再要跟我這樣見外,我可生氣了!”
遲墨笑笑,衝車子裡的周茉揮手再見:
“回去開車也要慢點兒,不要開快車!”
“我知道的,墨墨姐!等下你提前半小時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
“不用!回去我就自己回去了,回去又不趕時間,我坐地鐵很方便的。”
“那不行!”周茉自車窗裡探出頭,望著她嘻嘻笑:“於公,我大老闆大顧總髮了話,令我今天務必包接包送!不可有任何疏忽!於私嘛,我墨墨姐出來得少!我可不放心你落單,叫你去擠地鐵!”
她說著,皺一下臉神情一變,嫌惡又不齒道:“地鐵上有愛鹹豬手的猥&瑣男呢!行了,墨墨姐,就這麼說定了!活動完了,你等我!我來接你。”周茉堅持道。
她是真的不放心!她墨墨姐瞅著纖纖柔柔,溫婉恬靜,一看就是個好性兒,溫柔軟乎,太容易被那些心懷不軌的噁心男給盯上了!甭論,墨墨姐今天還拎了個超大牌的包包!這要遇上劫財劫色的可怎麼得了!
“好!那我等你。”怕惹她不開心,遲墨便也從善如流笑著應下。更少不得心頭一熱,感到窩心。
與其說周茉是她的好友,不如說周茉是她的好姐妹!她沒有親生姐妹,但周茉待她卻勝似親生姊妹。這是緣分,也是她的好運氣!良師益友,實乃人生兩大福運!有小瑞和周茉,委實是她的福氣!
遲墨含笑目送周茉車子遠去,實在是她不敢學開車,這個她克服不了,就是怕!怵得慌。說出來難為情,迄今她連單車都不會騎……
直到看不見周茉的車子,遲墨方轉身抬眼便看見不遠處,立在幼兒園門前的高大身影。她微是一愣,斂了笑,垂眸向前。
她沒想到,他會站在門口等。
章聿安看著她,眼眸深深。她穿著香芋紫的碎花連衣裙,外面搭了件藕荷色的毛衣開衫,胸前戴著珍珠項鍊。黑髮柔順的披在肩後,化了淡妝。晨光下,她看起來精緻柔婉,幽雅又清新很吸引人!
“今天這身打扮很好看!”待她走近,他凝著她微微笑道。
其實現在他每次看見她,她都打扮得很好看!只是今天是他第一次終於說出口誇讚她。
“謝謝!”遲墨語氣淡淡道謝,並不看他。
今天豆豆芽芽幼兒園舉辦早春親子活動,要求孩子家長一起出席。但凡事關豆豆和芽芽,遲墨總是格外重視。是以,她特地叫周茉給她化了個淡妝。
這是對別人的尊重,也是給自己的尊重。和老師見面,她不能給孩子們丟臉。尤其這種國際私立幼兒園,裡面的老師,教職員工眼界都高。說勢利也不算刻薄。
所以啊,人活一世,有些時刻,有些場合,不裝精也是不行的!象今天她就特意拎了一個充滿銅臭味的名牌包。這也是她買過的最貴的一隻包。不誇張的說,她可謂拎著一套房。
她原打算回去坐地鐵的話,就將這包裝進裡面另帶的一隻包裡。這是她做的兩手準備,她是謹慎的人,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在人來人往,魚龍混雜的地方這包著實太打眼!
章聿安瞅著她,眸色暗了暗。不過她表情冷淡,他並不意外。他如今甚至已經有些習慣她的冷待。今天她就不肯坐他的車,拒絕他去接她。
他遷就著她的步子,與她並肩走進園區,幾位老師笑容可掬的迎上前來:
“是豆豆和芽芽的爸爸媽媽吧?”
老師們熱情的招呼。
兩個人同時微笑,點頭應是。
豆豆神似章聿安,而芽芽和章聿安更如同餅印,想認錯都難。
“哇,爸爸好帥,媽媽也好有氣質哦!”
有老師由衷的誇讚道。
遲墨只是臉帶笑容的聽,不說話;章聿安亦但笑不語。這是他們和老師們初次見面,平常都是爺爺奶奶帶著司機接送孩子。
章聿安是忙,遲墨是體諒章父章母。他們將豆豆芽芽也看得重,很情願接送孩子,積極主動。稱這是他們含飴弄孫的樂趣。
簽過到以後,由老師將他們領進豆豆和芽芽就讀的班級。裡面已經到了很多的家長。豆豆芽芽看見爸爸媽媽,立刻小臉一亮,乳燕投懷。各自歡呼著撲進爸爸和媽媽懷裡。
章聿安笑容滿面一把抱起兒子,同裡面熟識的人相互打招呼,點頭致意。能在這種貴族幼兒園就讀的孩子,幾乎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或多或少,都相識有些私交。
遲墨能感覺到不時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好奇和打量。她只作不知。她一向出來得少,很少在外露面。她猜,他們都在揣摩她和章聿安的關係。
但這於她不打緊。她自己清楚就好。
親子活動說白了,就是家長們陪著孩子一起玩,做各種益智有趣的遊戲。
諸如猜字卡,親子心連心這些遲墨和章聿安,還算配合得不錯。但到了搭魚棚這個遊戲環節,不出章聿安的預料,他馬上感覺到遲墨的抗拒。
因為這個遊戲需要他們靠得很近,彼此有直接的身體&接&觸。章聿安低眸凝視她,能十分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勉強和僵硬。她笑得勉強,身子僵硬。
而幾乎在遊戲一經宣告結束,她便似小動物的應激反應一般,在第一時間放開他的手。他甚而看到她微微蹙了蹙眉。
章聿安抿抿嘴,臉色一黯,復而他揚著唇角笑得自然,恍若無事。在場的家長都是人精,沒必要惹人猜疑。何況,他也不喜歡別人過多的窺探到他的情感生活。
一旁的遲墨也在努力調整情緒,她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個親子活動!只要豆豆芽芽高興就好!
等到了袋鼠媽媽運水果的遊戲環節,章聿安打破兩人明面帶笑,暗裡僵凝的沉默:
“我來吧”他說:“這個會很累!”
遲墨想了想,沒有拒絕。
這個遊戲對她確實有點難為。需要媽媽抱著孩子去摘為遊戲而特別準備的“一棵樹上的水果”然後來回跑著放進果籃裡,直到摘完樹上全部的果實。
參加這個遊戲的有好幾位都是外國媽媽,個子都比她高,比她壯實。而她還是兩個寶寶。只看豆豆和芽芽小臉放光,躍躍欲試的小模樣兒,就知他倆都想參加都想玩。
但要她同時抱著兩個孩子一起跑,她確是跑不來。如今,豆豆和芽芽長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她抱不動了!
鑑於他們是兩個寶寶,老師和家長們都很寬容的同意了他們,由袋鼠媽媽,換成袋鼠爸爸參加遊戲。
看著倆寶兒明亮的笑臉,聽著他們無比歡樂的笑聲,遲墨不自禁挑了挑嘴角。正如她想的,她願意同章聿安一起參與這個親子活動,要的不過就是孩子們玩得高興!
“你很幸福!”有媽媽過來和她咬耳朵:“有章總這麼好的老公!”對方語氣羨慕的說。
遲墨朝她淡淡一笑,沒有解釋。不必要解釋。從來如此,幸福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而世人多愛看表面。
最後一個遊戲是給娃娃的臉貼五官,一共有五套圖片。遲墨被蒙上眼睛,由豆豆和芽芽牽著,按他們的講述將娃娃們的五官一一貼上。
兩個小傢伙爭先恐後,嘰嘰喳喳。遲墨盲人摸象,貼得那叫一個磕磕巴巴。只聽得周遭笑聲一片。等規定的時間到了,遲墨摘下布條看到自己的作品,登時也忍不住笑彎了眉眼。沒一個能看的。都是一張張怪臉。有一張更離譜,鼻子都貼到腦門上了。
她玩得投入,笑得開懷,幾乎都忘了章聿安。直到她一轉頭撞進他的眼睛裡。他看著她,眸子很深,唇角牽著笑。眸光又深沉,又,溫柔?
遲墨笑意淡去,立即別開眼,微是攏了下眉心。她不大喜歡他這樣看她。
※
章聿安站在車門外,直等到遲墨的車子再看不見,方坐進車吩咐司機老王開車。他閉著眼靠著椅背,腦子裡是遲墨方才那一瞬甚是欣然而真心的笑臉。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這樣欣悅的笑臉。
她黑眸粲亮,眉眼彎彎,笑容很美!
章聿安不自禁揚起唇角,但很快,他唇線放平,表情變得沉鬱。她的笑容在對上他的眼眸以後,即迅速消失。這之後,她的臉上便又恢復了那禮貌卻疏淡的微笑。
而這微笑甚至也不是給他的。如果只對著他,她連禮貌的笑容也不會有。
今時今日,她的笑臉,鼻端似乎還留存著的她身上的馨香,都似他不可觸及,也觸控不到的奢望。
“媽媽我們為什麼不坐爸爸的車?”周茉車子裡,芽芽望著媽媽細細聲問道。
遲墨微愣一下,看著女兒,思忖著要如何回答才能更妥帖一些。芽芽非常喜愛她的爸爸,而她不想傷害到女兒。無論怎樣,芽芽還太小。她還理解不了大人的世界。
她正想著,小姑娘已經顧自說道:
“媽媽你不喜歡爸爸!”三歲多的小朋友已經很懂看眼色,洞察力驚人:“爸爸總看媽媽,但媽媽不看爸爸,一次也不看!爸爸對著媽媽笑,可是媽媽都不理爸爸,不和爸爸笑!”
芽芽話音落,豆豆也望過來,兩個孩子齊齊望住媽媽。
“媽媽不是不喜歡爸爸,媽媽”對著兩雙孩童的眼睛,遲墨費勁的想,然後她有點乾巴的解釋道:
“媽媽只是和爸爸不熟。”
“媽媽和爸爸不熟?”芽芽揪著小眉頭,懵懂的問。
“嗯!”遲墨這麼答著,突然覺得她答的也不算錯。而今,她和章聿安確實不熟!
兩個孩子困惑的看著媽媽,隨後,他們不再追究這個問題。好像對媽媽和爸爸不熟,他們也不知要怎麼辦了?
遲墨和後視鏡裡的周茉相視一眼,都有點鬆了一口氣的僥倖。
周茉心中嘆氣,溫柔好性兒的墨墨姐對豆芽爸爸可真是冷淡。但這隻說明了一件事——
墨墨姐一定曾經被傷得很深!
那個男人是墨墨姐的傷口。
也許癒合了,也許並沒有。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傷得重了,對傷害自己的人和物會留下心理陰影,看見了就想躲開!
遲墨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孩子一天天大了,如何解釋她和章聿安的關係,將是她要面臨的非常棘手的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誩: 唔,這章還挺肥噠(^ ^)~
晚安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