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2第二章

作者:禾邇

回到自己屋裡,西里斯一頭紮在柔軟的大床上,有些疲憊。

自從目睹哈利擊敗伏地魔後,他從昏迷中醒來,就發現自己回到了1970年,十歲的時候。

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沉沉浮浮,再次回到童年讓他有點手足無措,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來適應。

而有些東西,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沒有辦法忘記。

母親永遠都那麼寵愛著乖巧的雷古勒斯,而面對一向反骨的自己,卻從來不會舒展一次緊縮的眉頭。雷古勒斯可以做不完功課,沒關係,但是西里斯必須完成;雷古勒斯可以出門玩,但是西里斯不可以;雷古勒斯可以有一屋子的玩具,但是西里斯有的只有一屋子的書。

這樣明顯的待遇對比在當時助長了兒時自己的叛逆。

我憑什麼不可以玩?我憑什麼一定要按規矩來?

就憑我是長子嗎?

終日被母親教育著所謂的純血理論,不斷講述著家譜上那些一個個被燒焦的點的由來。

凡是與非純血巫師通婚者,一律逐出家族。

當真是永遠高貴純潔的布萊克家族。這光彩的背後,全是充滿幾乎病態的執著。

這些在年少的自己看起來,簡直是桎梏自己飛翔的牢籠。自由在當時乃至現在,都是他最大的渴求。

於是,逃避得更激烈,行事更乖張,然後去了格蘭芬多,作為自己當時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擊,拼命掙脫這個捆綁自己的牢籠。

而父親,似乎永遠都在沉默。身為母親的堂弟和丈夫的雙重身份,讓他更多的時候把話語權交給了沃爾布加。哪怕是自己十六歲那年離家出走的時候,父親也沒有發表過什麼意見。那份沉默和當時母親的歇斯底里比起來,顯得更加超然世外、漠不關心。

可是,父親,你超然的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當時,西里斯就對布萊克家族徹底的心寒了,從此,義無反顧地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徹底背棄了家族。

然而,所幸,現在的西里斯終究不再是當年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了,在經歷那長久歲月的洗禮後,終於能夠看懂父母行為背後的原因了。

小兒子是用來寵的,大兒子是要繼承家族的,母親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也是為了家族的繼承人更加優秀。

而父親……那份超然其實正是因為對現實看得無比清楚,才知道有些不可為而不去為之吧。他沒有阻攔自己的離家出走,也是因為知道無法阻攔吧。

這樣想來,每個人背後都有著無比有說服力的理由啊……只是――

他始終無法贊同純血至上的立場。他遇見的麻種巫師,聰慧美麗,是格蘭芬多之花,甚至能在伏地魔手中保護住自己的兒子,並給予他此後十八年的守護魔法。他遇見的混血巫師,勇敢堅忍,能蟄伏在魔王身邊,擔任雙面間諜十數年,至死都在守護著愛人的兒子。而他見過的太多純血巫師,荒淫無度,碌碌無為。

所以,要他向自己的母親那樣,變態狂熱地堅持純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況是成為黑魔王的擁躉。

所以,他終究要離開布萊克家族嗎?哪怕重新選擇一次,結果仍是一樣的嗎?

他突然想起,自己當年選擇了格蘭芬多後,導致布萊克家族不得不開始考慮雷古勒斯成為繼承人的可能性時,自己的母親是有多麼的驚慌失措?寵了十年的小兒子,什麼都學不好也沒關係的小兒子,怎麼成為繼承人?

那麼那個時候,雷古勒斯是不是要被迫開始學習他過去十年來從來沒有觸及過的艱深知識,無法反抗呢?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原來那個不成熟的自己,或許根本不會考慮這個問題,所以才可以走的那麼義無反顧。而現在的自己,是怎樣都不能留雷古勒斯一個人在這個家裡生存。

更何況……西里斯垂下眼睫。

雷古勒斯在湖水中蒼白的屍體似乎依舊浮現在眼前。

他嘆了口氣,因為自己作為兄長的失職,使這個弟弟遭受了太多他本不必面對的苦難。不管怎麼說,他欠雷爾一條命。

西里斯想,如果他乾脆是一個不辨是非的人,那麼他大可以做一個好兒子,如同自己父母所期望的那樣,效忠黑魔王,正如同其他的布萊克一樣堅持著純血至上。可是偏偏他自己明辨是非,不願與家族同流合汙。然而,若是他明辨是非的話,他就不應該放下雷古勒斯一個人,離開家族,他就不應該讓彼得佩迪魯擔當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他就不應該讓哈利一個人孤軍奮戰,而作為一個教父,他理應做到的,要比像影子一般跟在哈利身後多得多。

作為遊魂般遊蕩的那段日子裡,西里斯想了很多。有些事,有些人,一直在腦海裡,至今揮散不去。

雷古勒斯。

詹姆,莉莉。

小矮星彼得。

鄧布利多。

斯內普。

他這才才發現了有些事情,原來根本不像他曾經以為的那樣。

原來以為懦弱無能的弟弟,竟然可以以死亡的代價與他曾經發誓效忠的黑魔王作對。

原來以為卑鄙邪惡的對頭,竟然可以為了保護摯愛的人的兒子游走在生與死的邊緣。

而當他終於駐足回首的時候,西里斯才發現自己曾經年少無知的殘忍。

他不是一個好兒子,年少時就離家出走。最後,布萊克家族終於隕落,不復光彩。

他不是一個好兄長,把家族重擔拋給弟弟,一個人逃走。最後,雷古勒斯寂寞地死去。

他不是一個好朋友,誤信他人,把保密人的任務交給了彼得。最後,詹姆和莉莉被殘忍地殺害。

他甚至不是一個好教父。在哈利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缺席了十三年。甚至,僅僅陪伴了哈利兩年的時間,就又一次讓這個男孩經歷了喪失親人的痛苦。

西里斯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是與他自己所堅持的信仰背道而馳了。

他熱愛自由。這是他看的比生命還重要的事情。

所以當年他因為被魔法部通緝,只好躲在格里莫廣場12號時,他是如此焦躁不安。就算身邊的人不斷地告誡他這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他也沒有辦法忍受,因為他的自由被生生掐斷了。所以,當得知自己的教子在魔法部,他也不顧別人的反對,衝出宛如監牢的家,找尋哈利。一方面是擔心教子的安全,另一方面,以他的驕傲,決不允許別人為了尋找哈利衝鋒陷陣,而自己卻只能為了自身的安全躲在一隅角落裡。

如果沒有了自由,那無異於掐斷了西里斯・布萊克的翅膀。

而對某些事情,也許是刻在布萊克家族血液裡的瘋狂所致――不管他成不承認――西里斯總是愛憎得過於分明。恨就恨得徹底,愛就要愛得狂熱。

因為,他是那麼地愛著莉莉和詹姆,所以當他們被自己的過失所害時,他願意掐斷自己的翅膀,犧牲自由,畫地為牢,決心在阿茲卡班懺悔終生。

因為,他是那麼地愛著彼得,所以當他知道彼得背叛他們的時候,他又是那麼地恨著彼得,因此他拔出魔杖決心同歸於盡,因此他越獄而出,亡命天涯也要追殺彼得。

西里斯・布萊克就是這樣一個鋒利到讓人覺得疼痛的人,對敵人殘忍,對自己也毫不留情。

他不願意阿諛奉承,不願意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對於他愛的人,他可以打心尖兒裡寵著護著;對於他討厭的人,他可以毫不顧忌地直接諷刺,才不管你尷不尷尬;對於他恨的人,他更是可以面無表情地對你來一記死咒。

絕大多數時間,西里斯依舊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高昂著頭,以一種睥睨蒼生的姿態存活在這個已經如此頹敗蒼老的塵世。

如此得不懂得圓滑的可笑,卻又如此讓人心疼的柔軟。

西里斯・布萊克真是一個太矛盾的人。

如果能像那樣一個孩子死去該多好。可是,命運那隻翻雲覆雨的手註定要讓西里斯學會長大。

西里斯從床上起來,一把拉開窗簾,任憑那有些耀眼的金色陽光大把大把地照射進整個房間。他眯著眼,看著窗外那片冬日裡灰濛濛的慘白天空,薄唇緊抿。灰色的眸子在陽光地對映下幾乎透明,瞳孔縮成了小小的黑點。

明明只是少年的外表,神情堅毅純然得像是即將奔赴沙場的將軍。

有的時候,人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長大,而有的時候,長大隻在一瞬之間。

而現在的西里斯,眼裡看到的,是戰場。

一個他決心花盡畢生的心血,也要保護好應保護的人、毀滅應毀滅的人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