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的村莊 第七章 山風浩蕩(一)(5)
第七章 山風浩蕩(一)(5)
席間,茂響從懷裡掏出五十塊錢,遞給酸杏,他說,不知今兒是人民的大喜日子,也沒啥做賀禮的,就這點兒錢,一定得收下。
酸杏等人哪見過這麼厚重的禮金,就堅決不要。
茂響說,大叔,你要是想給侄兒留個面子,就收下,要是不給這個面子,今兒這酒我也喝不下去了,這就走人哦。
酸杏為難了半天,還是接下了。
茂響的酒量大得驚人,一杯接一杯的酒被順溜地灌下肚子,就跟喝涼水一般,茂林還想逞能發威,像灌茂生一樣,把他也灌倒了,豈不知,茂響一點兒事都沒有,他自己反而醉得一塌糊塗,被國慶和京兒倆人半攙半拖地弄回了家。
夜裡,茂生一家與茂響坐在溫暖的鍋屋裡閒談。
其實,這種閒談是從尷尬中開始,漸漸地升起了些許溫情,最後,在還算令人滿意的氣氛中結束的。
關於茂生兩口子與茂響之間的感情糾葛,很難用一兩句話說清楚,就如同骨頭和血肉的關係,各自獨立存在著,楚漢鼎立,涇渭分明,卻又有氣脈貫通著,將兩者緊密地連結在一起,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體,其中,恩怨難明,欲說還休,又欲罷不能。
茂響之於茂生和木琴,虧欠得太多,多到難以用言語訴說的地步,否則,木琴不會背井離鄉,捨棄南京的親人和大都市生活,甘願隨男人回到這個陰山背後不見天日的小山村裡受苦受累,當然,也更不會有木琴現今兒呼風喚雨雄心勃勃的事業峰巔,但是,看到茂響如此狼狽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惻隱之心也隨之油然而生,畢竟他是自己的同胞兄弟,是視之為己出的杏仔親爹,這種瞻前顧後芒刺於背而疼於心的複雜情感,一直在折磨著茂生和木琴,讓倆人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把握自己的分寸和心態,這就要看茂生和木琴心空兒的大小和大度的程度了,更為主要的是,要看茂響如何主動地與哥嫂溝通和交接了。
應該說,在這方面,雙方都付出了一定努力,做出了最大限度地讓步,這樣,才有了當晚雙方都能認可和接受的良好開端。
當晚的尷尬場面,是從杏仔進屋時開始的。
一整天裡,鍾兒與杏仔一直在外面瘋野,餓了,渴了,就跑到酸杏家鍋屋裡,塞上一肚子好菜好飯,再跑出去,跟一群崽子繼續撒野,茂響的到來,杏仔一概不知,直到天大黑了,倆人也瘋累了,才跑回自家院落,準備上床睡覺。
倆人跨進鍋屋時,木琴等人悶悶地呆坐著,正是相顧無言的難受時刻,杏仔進了屋子,就去逗弄金葉,他還把一個用冰塊雕刻出的粗糙小兔子遞給金葉玩耍,金葉立即大呼小叫起來,她舉著冰兔子朝眾人炫耀,還遞到茂響跟前饞他,這時,杏仔才發現,家裡多出了一個人,一個與自己十分相像的人。
茂生趕忙打破這令人難堪的局面,他跟杏仔說道,這是你爹吔,快叫爹。
杏仔愣了片刻,回道,爺,他是誰的爹呀。
茂生說,就是你的親爹呀,咋還不叫呢?
杏仔又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正緊張貪婪地盯看著自己的陌生人,回道,我沒有親爹,就有親爺和娘,娘,爺想是喝多了,說醉話了呢?
這時,茂響眼眶裡滾出了豆大的淚珠子,淚滴順著皺紋堆壘的古銅色臉頰淌下,穿過唇上雜亂的胡茬兒,鑽進了厚嘴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