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的村莊 第八章 對峙,或紛爭(一)(6)
第八章 對峙,或紛爭(一)(6)
柱兒睜開眼睛的時候,強烈的陽光早已穿過花格窗欞,斜斜地射進了屋子,在凸凹不平的地上,畫出了幾個方塊光團,直刺人的眼睛,柱兒剛睜開眼,立時又眯縫上眼簾,以減弱光團對映過來的強烈視覺刺激。
柱兒又躺了一小會兒,待眼睛漸漸適應了光亮的環境,他才慢慢地爬起身來,懶懶地穿衣穿鞋。
昨晚的酒喝多了,至今渾身痠懶,腦仁兒炸裂般地疼,腦袋裡也如攪滿了豆漿一般,茫然一片,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又是怎樣喝的酒,喝了多少,他的記憶裡僅剩了一些怎麼也接續不上的碎片,斷斷續續的,理不清一個完整的過程,就連酒場是啥時散場的,人們又是怎樣走的,他都記不起來了,但是,有一點他記得非常清晰,就是木琴曾跟他講說過許多話,還答應替他琢磨下一步的生活路子,具體的原話,他早已忘記,說過的話裡意思,卻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腦裡。
穿好衣服後,他又愣愣地坐了半天,肚子裡也“咕咕”地叫了幾聲,隨後,就有急迫的食慾湧上了全身,胃裡空蕩蕩的,像只乾癟了的氣囊,收縮又擴張,有虛汗被強勁的伸縮力擠壓出來,把油膩味兒極濃的衣褲貼上在了瘦削的身子上,燥熱一陣兒,又寒涼一陣兒,讓他很不舒服。
他不想動身回家找飯吃,確切地說,他不想回家見到茂響的身影和嘴臉,自從茂響與滿月結合成家後,他便有意無意地疏遠了這個家,疏遠了視自己為性命的親孃,有時,腦海裡湧出這個想法時,他便覺得很對不起娘,是自己在蠻橫無理地怨恨娘,怨恨娘狠心地撇下自己跟別人過日子,漸漸地,他這種自怨自責少了,心安理得的心思多了起來,酸杏講說的道理,茂響許下的承諾,似乎並沒有按照當初每個人的意願發展,茂響只顧了跟娘和好過日子,並沒有把他當一回事,特別是前段時間,茂響如瘋狗般地與茂林爭強鬥狠,完全暴露出了一副兇、狠、硬的嚇人架勢來,柱兒原本單純脆弱的心裡,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心理恐懼,也失去了往日渾然不覺的安全感,這個時候,他突然十分強烈地想念起親爹喜桂來,因了當時年齡小的緣故,他對於親爹的模樣做派,並沒有留下多少的印象,但是,這種與生俱來的親情因襲與血脈傳承,給了他無法自控地追思和念想。
洋行什麼時起床走人的,他一概不知,洋行總是早起晚歸,在他屋裡借睡的這麼長時間裡,柱兒早已習慣了洋行神出鬼沒的行為舉動,想來,洋行一大早就開著新買來的汽車出去了,一想到洋行的汽車,他的心裡又有了一種茫然的失落感,不知自己今後的生活根基在哪裡,自己又如何應對現在這種無著無落無依無靠的日子。
正出神兒的時候,滿月進了屋子,她看見柱兒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大為吃驚,一疊聲地問柱兒,咋的了,咋不回家吃早飯,是病了麼。
柱兒沒情沒緒地嗡聲回道,沒呀,昨晚在茂生大爺家喝酒喝多哩,不覺餓。
滿月拽他道,家去吧!好歹也要吃上一點兒呀,你茂響叔也在家裡等你呢?有話要問。
柱兒猶豫了片刻,很無奈地跟滿月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