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的村莊 遍野塵埃(5)
遍野塵埃【八】(5)
茂生還以為他的場子昨天叫公家人給封了,急得上火落淚吶,便安慰道,甭急,甭急哦,你的事,我也聽說了呢?現今兒,我也不知咋弄好,等你嫂子回家來,就叫她想法呀,她在外面認得人多,路子也多些,總能想出個穩便的法子。
茂響把手裡拎著的一隻蛇皮袋子放到屋地上,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回,才問茂生道,哥,家裡有人麼。
茂生回道,你嫂子還沒回,京兒上班去了,金葉領著懷玉去了她姥孃家,就我一個兒呢?有啥話,你就講,不用擔驚呀。
茂響如釋重負地坐下來,他摸出一支菸,遞給茂生,自己也點燃了一支,他狠狠地吸了幾口,才道,哥,這回,你說啥兒也得忙我了呀,滿月一個女人家,沒經過啥風浪的,見了這個陣勢,早就暈哩,叫幹啥就得幹啥呢?杏仔又小,還沒成人,我不想叫他擔太重的心事,思來想去的,我只有靠你了呀,雖說過去我茂響欠你和嫂子的太多,早就想償還了,誰知,還沒顧上吶,就半空裡出了這檔子事,你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一旦你把這回事給遮擋下了,回頭,我一定得重重感激你呢?
茂生見他說話著三不著四的,像只沒頭的蒼蠅一般,便認定,茂響是被封場的事給急糊塗了,他安慰道,我都講哩,甭急,甭急呢?等你嫂子家來時,咱再細細商議,總有好法子的,斷不能眼睜睜瞅著紅紅火火的場子就這麼毀了。
茂響嘆氣道,哥,沒救了呀,場子是徹底地給人家給毀了呢?
他說,昨天中午,縣裡來封場的人走了後,他就趕出山外,找合夥人通報情況,看看咋樣擺平了這事,合夥人聽了,也是急得跟熱鍋裡的螞蟻一般,他們透過各種社會關係,終於打聽到了實情,是有人到縣土地局舉報的,不僅到了縣裡,還去了市裡,要是光縣裡追查的話,他們還有法子擺平,也就多花點兒錢罷了,要命的是,這事捅到了市裡,誰也沒有神通去撫平了,這次封場,是市裡督辦的,不僅石子場開不成了,恐怕還要處以大數額的罰款,具體罰多少,還沒有拿出具體的槓槓兒來,不過,從以往情形來看,不把石子場罰得乾乾淨淨是不算完的,他們叫茂響趁著公家人還沒行動,趕快把存在銀行裡的錢全部提出來,該分的,全部分完,要不的話,叫公家人把銀行帳戶給封了,就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了,茂響得趕緊走,帶上自己的錢,遠遠地逃了出去,逃得越遠越好,幾年內都不要回家了。
茂響連夜趕回了家,跟滿月要存摺,滿月說,杏仔也想到要把錢全提出來,怕擱在銀行裡不保險,當天中午,她和杏仔去了鎮信用社,謊稱要提現錢做生意,把錢全提了出來,信用社的人信了,說今天就給造計劃,叫他倆明天去提錢,存摺就在杏仔那裡,準備明天再去的。
茂響又急三火四地趕到了場子裡,找到了杏仔,杏仔也是睡不著覺,還在場子大院裡對著貼上封條的機器裝置呆看著,茂響就把打聽來的情況跟杏仔學說了。
杏仔把存摺遞給茂響,問道,爹,你非得走麼,不走的話,一點兒法子也沒了麼。
茂響挨著杏仔坐下,拍著他的肩膀道,沒法子啦!不走不行哦,這回,咱的禍事算是闖大發了,不光是罰款的事,鬧不好,我還得進去蹲大牢呢?要是公家來人查問,你就一口咬死,是我辦的廠子,你們都是幫忙打工的,啥事也不知,啥錢也沒見,全叫我帶走了呀。
杏仔黯然道,爹,你走吧!先到外面躲躲,能躲到啥時算啥時,家裡有我呢?不會叫嬸兒吃虧受累的,就是帶這麼多現金出門,能安全麼。
茂響不由自主地摟住比自己還要高出半頭的杏仔肩膀頭,忍不住落淚道,好杏仔,家裡就全靠你哩,你嬸兒也得全靠你幫襯哩,她一個女人家家的,一輩子磕磕絆絆地走到現今兒,不容易呀,跟了我,也沒享幾天福,你幫襯了她,也就是替了我呢?柱兒雖是她的親崽兒,畢竟他處事弱些,好些事也都無能為力呢?你嬸兒是個好人,像個活菩薩一樣的好人,對誰都沒二心二味兒的,你可得上心關顧著呀,等人瞧不見的時辰,我也偷偷回來看看家,不會走了就不敢回了呢?錢的事,你不用擔驚,這麼些年來,我也算是老跑江湖的人哩,再大的困苦,也難不倒我呢?你放心呀。
杏仔沒回聲,茂響也沒再講,倆人就這麼默默地坐著,思想著自己的心事,末了,茂響說道,明兒,我去把錢提了出來,待把合夥人的錢分好了,再給你倆留點兒,就外出躲了,這一躲,也不知啥時才敢堂堂正正地回來,說罷,他又重重地拍了拍杏仔的肩頭,起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