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一百五十二、二狗的心事
一百五十二、二狗的心事
屋內,衣櫃邊。
妙思大聲回答完後,空氣寂靜了會兒。
歐陽戎面色不變,只是認真問道:
“你倆認識?見過面?”
小墨精的回覆再度出乎他意料。
她霸氣回覆:“不知道。”
歐陽戎皺眉:
“不知道?”
妙思坐著,兩手抱胸,理直氣壯說:
“對啊,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本仙姑的,面倒是沒見,但是這小子直接把點心盒放在屋子門口,孝敬本仙姑了。”
聽到這兒,歐陽戎已經懂了大半,來龍去脈,他盯著氣勢跋扈的小墨精,板臉問道:
“你確定這是給你的,不是給我的?”
“不知道。”她兩手一揮,一副誰也不愛的小模樣:“管他呢,反正就是孝敬的,本仙姑笑納了,咋滴?”
歐陽戎:……?
真有你的啊,女仙大人。
他微微皺眉,注意力集中在了二狗的事情上,認真問:
“二狗除了留在點心,還有沒有其他東西留在門口?”
妙思歪頭想了想。
“倒是沒……”
她小手一揮道:“不過你回頭和他說一聲,下次多帶些點心來,本仙姑很愛吃,就是少了點,還不夠塞牙縫的。”
歐陽戎:……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把小墨精丟出去,讓她勇闖天涯,看她還窩裡橫不,當然,放在女仙大人嘴裡,這叫她不要他這個跟班了。
眼見問不出什麼重要資訊,歐陽戎抿嘴,轉身離開了衣櫃。
後方傳來妙思單手叉腰的囔囔聲:
“打擾本仙姑睡大覺,問完還不說一聲謝謝,小戎子,你最無禮,沒有之一!”
本來還想嚴厲譴責幾句,直到桃花源圖“嗖”的一下,飛到衣櫃前,妙思嚇了個激靈,趕忙關上了門。
歐陽戎嘴角扯了下,沒有回頭去看。
少頃,還是想不明白沙二狗為何突然來找,他輕輕搖頭,暫時擱置了此事,回到裡屋,很快,便和衣而睡。
白天很快過去,日落月升。
歐陽戎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衣櫃那邊傳來妙思呼呼大睡的聲音。
他下床後,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洗了個涼水澡,再出門,忙今日的正事。
可是剛走到門口,發現桃花源圖懸浮在門前的半空中,他抬眼看去,青銅卷軸的一端隱隱指著外面的院門口方向。
歐陽戎微微皺眉。
【匠作】操控著桃花源圖,一直在幫他戒備,此刻隱隱感知到了什麼。
歐陽戎停步聽了會兒,然後收起了桃花源圖,推開屋門,來到了院子中。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點燈,特別說此刻隔壁的李夫人院子裡,燈火通明,兩相襯託,愈發顯得歐陽戎的院落昏暗寂寥。
然而歐陽戎的視線,轉了一圈後,卻落在了前方的木製院門上。
看了片刻,他徑直走上前去,隨手推開院門,對門外臺階上安靜坐著的短髮青年背影認真說道:
“怎麼不進來,鑰匙在旁邊石磚下面,以前和你提過。”
沙二狗背對著門,坐在院子外的兩節臺階上,臺階小巧,他的寬大肩膀、壯碩身子坐著,有些滑稽之感。
沙二狗似是回頭,看了看歐陽戎。
黑暗中,二人對視了會兒。
後者低頭,“哦”了一聲,站起身,徑直走進院子。
歐陽戎隱隱察覺到什麼。
一種難言的氛圍。
另外,沙二狗回應的嗓音也有些奇怪的沙啞。
等短髮青年進了院子,歐陽戎默然關門,返身回屋,去倒了杯熱茶出來。
沙二狗安靜坐著院子裡的石凳上。
歐陽戎遞了一杯熱茶出去,輕聲道:
“進去做吧,外面涼,等我一下,去給你做兩盤小菜,大老遠的跑過來,還是一天跑兩趟,是不是還沒吃飯?”
沙二狗卻搖頭,嗓音又沙啞又輕道:
“柳大哥,俺不餓……”
“不餓也得吃,到飯點了,對了,你白天送來的那些點心很好吃,多謝了。”
說罷,歐陽戎隨意擺手,就要走向廚房,下廚做菜。
沒走兩步,後方突然傳來沙二狗的聲音,喊住了他:
“柳大哥……”
歐陽戎回頭看了眼:
“嗯?怎麼了。”
在他的明亮視線下,沙二狗似是低下了頭,嘴裡悶悶道:
“其實我沒回去,沒有跑兩趟,上午過來,你不在,我把點心放在門口,就去別處逛了逛,去見了下宋姑娘和餘姑娘,散散心……只可惜她們都不在堂口。”
歐陽戎很有耐心的傾聽著,期間,打量著今日突然來訪,隱隱有些不同的沙二狗。
少頃,他平靜的點了點頭:
“哦,這樣啊,膳堂那邊有些事,我上午回來的晚,睡到了現在。”
沙二狗愧疚道:
“我又來打擾柳大哥了。”
“沒有的事,你能來我很開心。”
歐陽戎搖搖頭說。
“俺做事毛毛躁躁的,總是麻煩別人。”
沙二狗呢喃道。
歐陽戎微微皺眉,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似是察覺到什麼,他突然頓住,指了指廚房:
“進去搭把手。”
沙二狗老老實實跟著他,進了廚房。
廚房的燈光落在沙二狗的臉上,能看清楚全貌了。
歐陽戎回頭瞧了眼。
不出所料,短髮青年眼眶紅紅的,有些腫了。
“二狗,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沒事。”
“若是有什麼事,可以和柳大哥講。”
“真沒,就是想你了,想過來見見柳大哥。”
沙二狗極力否認,勉強笑說。
歐陽戎卻看著他眼睛,沉默了會兒。
沙二狗似是後知後覺,發現了柳大哥的目光。
他趕忙偏過身去遮掩。
歐陽戎卻認真的指了指他眼睛,問道:
“二狗,有人欺負你?”
沙二狗兩手用力擺著:
“沒有,這是俺……”
歐陽戎輕聲打斷:“自己摔跤可摔不成這樣。”
沙二狗有些啞然。
就在歐陽戎準備出門的時候,他趕忙擋在前面,誠懇道:
“柳大哥,真的沒人欺負俺,不是因為這個,是別的事……”
說到一半,他似是察覺到說漏嘴了,趕忙閉上了嘴巴。
明明剛剛還和歐陽戎說沒什麼事的,現在有些不打自招了。
短髮青年一張臉憋的通紅,有些羞愧難當。
歐陽戎輕聲道:
“可以和柳大哥說的。”
沙二狗看了看他,少頃低頭:
“真的不是啥事,柳大哥,不知道為啥,總感覺待在你身邊,很多事都不算事了,俺能安心不少……”
他嘟嘟囔囔,淨說些歐陽戎聽不太懂的話。
歐陽戎抿嘴,安靜的看著他。
沙二狗沉默良久,突然道:
“柳大哥,俺肚子餓了,能不能吃吃你做的飯?柳大哥做的飯,總給俺一種家的感覺。”
歐陽戎看了看他。
“好。”
他轉頭去灶臺生火,熟絡的忙碌起來。
“家裡沒備什麼菜,有什麼,我就給你做什麼了。”
“嗯嗯,好,都行的,俺胃口大,什麼都是。”
沙二狗撓頭,憨憨一笑。
歐陽戎也輕笑了下。
主要是妙思喜歡偷吃,廚房裡已經被她掃蕩過好幾遍了,堪稱掘地三尺。
現在廚房裡還剩下的菜,要不說她不愛吃的、打死也不吃的,要不就是她嘴裡這玩意兒也叫菜的?
不知為何,以前雖然知道小墨精貪吃,但是在潯陽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麼嚴重,現在來了劍澤,女仙大人每天都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家裡有點糧食都要掃蕩掉。
歐陽戎默默心道。
少頃,灶臺生起火來,煙火味在廚房瀰漫。
歐陽戎做菜之際,沙二狗主動上前,幫了把手。
他雖然廚藝不咋滴,但也畢竟是窮人家的孩子,會寫做飯的。
二人默默忙碌了會兒。
某刻,沙二狗忽然道:
“柳大哥,俺是不是很沒用,每次大夥一起聚餐的時候,盧公子、李夫人他們是不是都很看不起俺,宋姑娘、餘姑娘她們也類似……都覺得俺是沒出息的人?”
歐陽戎動作頓了頓。
少頃,繼續切菜,輕輕搖頭:
“只看事實,你就是比盧兄更受竹堂前輩青睞,也比柳大哥我要好,能進竹堂修煉,要照你這麼多,柳大哥豈不是更要被看不起?
“可是這重要嗎?不重要,你管人家怎麼想幹嘛,豈不是自己累死,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你現在已經做的很好了……”
也不知是那一句話,刺激到了,沙二狗陡然激動的打斷:
“可是這都是運氣,甚至這份運氣,俺情願不要,一點也不想要,代價太大了……”
歐陽戎偏頭看去,沙二狗已經停止的話語,語氣哽咽起來,黃豆大小的淚水串成珍珠一般的從眼眶奪眶而出。
歐陽戎心裡皺眉。
他轉身,手掌按著沙二狗的肩膀,認真問: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竹堂那邊?可以和柳大哥講。”
沙二狗揉著眼睛道:
“沒,真沒事。”
歐陽戎抿嘴,心底無奈,只好道:
“行,先吃飯。”
不多時,幾盤小菜做好,歐陽戎端到了屋內,邀沙二狗進屋吃飯。
妙思藏進了衣櫃裡,沒有動靜。
桌邊,氣氛安靜下來,只剩下歐陽戎和沙二狗默默扒飯的聲音。
歐陽戎知道沙二狗眼下的情緒,很難把什麼話都說出來,乾脆也不嘗試套話或者催促了,只會適得其反。
二人在沉默中,吃完了飯。
歐陽戎不時的看一眼面前大口扒飯的青年。
知道歐陽戎要去清涼谷膳堂上值,沙二狗不想耽擱,準備離開。
走之前,他突然問:
“柳大哥,耽誤你時間了,可是俺有時候就是忍不住……柳大哥,俺能不能再來,想找你的時候再來,不知到會不會太影響你。”
歐陽戎直接搖頭,臉色認真:
“怎麼會,你能來,我很開心,雖然有些事沒說,但是你能來找我,也代表了信任。”
沙二狗鼻子有酸,帶著哽咽道:
“謝謝你,柳大哥……你要是不在劍澤,俺都不知道怎麼辦了,不知道去找誰。”
歐陽戎聞言,敏銳捕捉到一些什麼,有些想問,不過沙二狗沒有給他多問的機會,已經轉頭跑出了門,擺手道別了。
“下次再來找你,柳大哥,你也注意休息,別太累。”
歐陽戎只好按耐住,默然目送短髮青年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的黑夜中。
他靜立了會兒。
某刻,突然想起,上一次和沙二狗分開前,沙二狗好像有和他探討過自身福緣的事,當時他還說著,回竹堂後要去探究一下。
所以,沙二狗剛剛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情願不要,代價太大”究竟是何意思?
沙二狗突然來訪的事,有些擾亂歐陽戎心神。
不過歐陽戎很快便調整了過來,他還要重要的事要做,有些事得往後排。
另外,歐陽戎瞭解沙二狗,或許在小事上面不靠譜,但是涉及重要的事,沙二狗也不會馬虎的,不會給他打哈哈,若是真的要緊,會如實告訴。
眼下這情況,很可能是一些說了也沒用的事情,就像沙二狗說的,不想影響他情緒。
歐陽戎抿嘴,簡單收拾了下,踏著夜色,前往清涼谷膳堂。
他今夜來的稍晚了些,不過並不影響。
因為按照早上和諶佳欣密議時的約定,今夜送齋飯,需要更晚一些……時間上,自然上不急的。
吳翠還是老樣子,不過這幾天,她有些精神煥發,每個兩日,便會請一次假。
歐陽戎知道,她是去見諶佳欣,得仙子傳授劍術。
只是能學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看她個人的悟性……最近和諶佳欣幾次見面,歐陽戎都沒有多問了。
很快便到了子夜。
歐陽戎帶著備好的齋飯,跟隨如常抵達的李若彤一行越女,走入清涼谷,在最大的那條大瀑布前離隊留下。
諶佳欣、恩婷仍舊守在水潭邊,打坐修煉。
雲想衣依舊沒回來。
歐陽戎默默看了眼,然後低垂眸子,經過閉目養神的二女,一路穿過水潭,再度進入了瀑布內。
來到屋子內,歐陽戎將幾份齋飯食盒放下,沒有立馬進入水牢。
他就和昨夜一樣,遠離中間那張空蕩蕩桌案,在柴門邊,隨地盤膝而坐,背靠著牆壁,腦袋微微後仰,閉上眼睛。
似夢似醒,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