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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君子也防 四十五、三個女人一臺戲

作者:陽小戎

四十五、三個女人一臺戲

“驚鴻怎麼不說話?”

院門前,李紈目送客人們離去,嘴角猶帶微笑,看了眼身後,發現沒人。

她重新返回屋中,看見盧驚鴻正在座位上,提著酒壺,一個勁的給自己倒酒。

黃濁酒水一杯接一杯的往嘴裡灌,抱劍青年悶聲飲酒。

“沒怎麼。”

被李紈看的不自在了,他搖搖頭,有些不耐煩的打發語氣:

“孃親早點休息。”

李紈不語,微笑收斂,來到他對面桌前落座,眼神若有若無的瞟向自家兒子。

二人就這麼一人飲、另一人瞧的對坐姿勢,保持了會兒。

盧驚鴻有些煩躁道:

“孃親一直盯著孩兒作何?”

李紈悠悠道:

“怎麼?心裡不開心?是覺得,明明樣樣都不如自己的一個普通漢子,竟然有這麼一個天資絕世的妹妹,還對他如此敬重親切,有些嫉妒了?或者說不服氣?”

盧驚鴻頓時面露怒氣道:

“都是些什麼和什麼,孃親瞎說什麼?沒有的事。”

李紈打量了下他,旋即移開目光,微笑著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頷首道:

“哦,不是這個啊,那、那就是更沒有出息些,是覺得自己在意的宋姑娘,對這位柳兄好像有些不清不楚的情緒?還有,他阿妹吃醋的那些話,好像也是對的?覺得宋姑娘好像真的對他特別些?”

她微微眯眸,順著邏輯,毫不客氣的解剖自家兒子的心思:

“嗯,以前的話,你是沒多想,因為覺得壓根不可能,他不配的,宋姑娘也不可能不長眼,但是呢,現在的話,他有這麼一個出類拔萃的阿妹,並非看起來的那樣完全普通,突然覺得好像有一絲可能了?

“總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但事實又是有若有若無的趨勢,所以愈發煩躁?對也不對,驚鴻?”

盧驚鴻剛開始聽到前面的時候,還有些怒色眼神,想反駁,可是聽著聽著……錦服青年寂靜了下來,低垂腦袋。

李紈微笑看著他。

屋內昏暗,獨有母子二人間的桌面上,擺放著一粒搖晃不定的孤燈。

少頃,桌前的盧驚鴻抬頭,李紈看見他的臉龐上似是露出一種深深的疲憊憔悴之色。

語氣還有些難得一見的沮喪:

“孃親,孩兒是不是很沒出息?屁大點事也糾結矯情?”

李紈立即搖頭,溫聲寬慰起來:

“沒有的事,我兒就是太聰明瞭,這叫慧極傷身,這種敏銳自尊其實是一種天賦,但容易自傷。

“你要知道,你已經做的很棒了,本次考核在竹堂少年中是第一呢,還想怎樣厲害?一定要和柳青、諶佳欣,乃至宋芷安她們去對標?”

似是見多識廣的貴婦人,幽幽一嘆:

“驚鴻,須知,世上很多事不以你個人意志轉移,很多事就是如此,改變不了,哪有你想象的那麼美好,例如柳阿良,這麼一個悶油瓶一樣的糙漢子,就是有一個水靈且妖孽的阿妹,你能怎麼辦?況且,人就憑什麼不能有呢?

“所以,那就接受,沒什麼想不通的,你需要關心的,是事實如此後,如何對自己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擰巴糾結,明白嗎?

“甚至說,就算萬一的萬一,那宋姑娘真對柳阿良有些許特殊之情,那又能如何?這其中有什麼是禁止不能的嗎?就是說,難道上天規定說,她宋芷安絕對不能喜歡除你以外的其他人?你說世上有這般道理嗎?

“很多事不是以你意志為轉移的,你需要做的,就是別對他人,例如宋芷若,一開始就抱有什麼幼稚期待,覺得她非什麼不可。”

她拍了拍聽得發呆的錦服青年肩膀,語氣出奇認真道:

“起來南下來一趟雲夢也好,多見識見識,認識這些人,能讓你成長不少。

“驚鴻,記住了,離開家後,你就不是什麼演義話本里的主角,而遇到的其他人,也不是演義話本里的主角,但是,他們也不是配角,不要太以自我為中心,明白嗎?”

盧驚鴻訥訥許久,微微低頭,突然再度狂飲數杯。

“孩兒知……知道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道。

李紈這才緩緩點頭:“不錯,我兒有悟性。”

她又含笑道;

“這樣,明日早起,遇到柳兄,主動去打個招呼,道個歉,說今晚有些心不在焉,然後再關心下他與妹妹柳青的事,先把這件小事解決了。”

“知道了,孃親。”

盧驚鴻緩緩點頭:“孩兒今晚是有些讓人見笑了。”

“不。”

李紈微笑,話語殘酷:“今晚其實沒啥人關注你,畢竟小孩子一樣自我賭氣,誰在乎呢?所以驚鴻不必自責。”

盧驚鴻:……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嘴,默默承認了孃親的話語。

少頃,有些自嘲一笑:

“孃親說的對,若是放在演義書上,今夜的主角肯定是柳兄。”

李紈含笑點頭,又搖搖頭:

“放心吧,你的宋姑娘,其實並不是喜歡他,至少在孃親目前看來,不是。”

“但是……”

“你是說,柳青和他阿兄開的那句玩笑話,像是吃醋的問宋芷安的那些話?”

李紈悠悠問道:

“你是覺得,宋姑娘當時不應該沉默不語,好像是被人說對了似的?”

盧驚鴻點頭。

李紈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擺:

“不不不,只能說,你實在是不懂女子,那其實是女子……也是別的小娘們的正常反應,特別是宋芷安這樣的女子。”

“孃親,什麼意思?”

李紈看了眼面前茶杯,盧驚鴻見狀,立馬主動起身,給她倒滿了茶。

李紈舉杯飲了口,有些滿意的舒了口氣,繼續道:

“宋芷安其實很謹慎,很沒有安全感,從她一開始就若有若無的主動找你們,包括柳阿良、沙二狗……從這點就能看出,她其實很沒安全感。

“這樣的女子,笨些的,會顯得太過強勢,若冰雪聰明些,就是像她這樣,潤物無聲一樣的主導隊伍,所以她的強勢你們是感受不到的,不過,驚鴻,你仔細想想,平日裡在隊伍中,是不是都是她說的算,或者都是她在引導你們?

“是就對了,這種女子就是喜歡這一種……四周數步範圍的環境,被自己完全掌控與規劃的滋味。

“所以,當今夜柳青出現,露出柳阿良兄妹關係的時候,這位宋姑娘在那一瞬間,肯定是很沒安全感的,或者說,是第一時間很警惕的,像是山上老虎的領地受到了侵犯。”

李紈微微抬起下巴,似是非常懂女子心思,輕笑道;

“雖然她之前常說要請教柳青姑娘,但是畢竟是私下說說而已,真正發生了,柳青真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反而會覺得這件事情超出了她控制與理解的範圍。

“就像你對柳阿良情緒複雜一樣,她同樣也是情緒複雜……因為,嗯,柳青是一隻比她還要厲害的老虎,是個女子,意識到這點後,都會忌憚,都會情緒雜亂,一種超出掌控之感。

“怎麼說呢,所以,夜裡在院門前被柳青姑娘主動問名字時,她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什麼反駁,不是像你那樣的不成熟性子,而是在認真觀察,在仔細辨別。

“有時候沉默不是預設某事,而是在權衡情況,那時候最合適、最聰明的反應就是沉默,以靜制動,動的太多,反而容易露出情緒破綻,明白了嗎?”

李紈又笑說:

“這一點,你得和宋芷安學學,嗯,她那時的沉默肯定不與驚鴻你耍性子一樣,還是有區別的。”

盧驚鴻似懂非懂,緩緩點頭。

至少有一點他是聽懂了的,宋姑娘當時的反應,並不是他悲觀猜想的那樣,倒也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李紈慢慢問道:

“驚鴻,今夜分別見了柳青與諶佳欣,你對她們是何看法。”

盧驚鴻沉吟:

“這位阿青姑娘性子很好,應該很好說話,適合打交道。不像諶佳欣,簡直讓人不可理喻。”

“不。”

李紈突然開口,語氣耐人尋味:

“若說好說話這一塊,恰恰相反,你覺得阿青姑娘好說話,是被表象矇蔽,她性子是溫良沒錯,但只是尋常時候,這種小娘對在意之事最是執著,認定一件事就會到底……真要觸及逆鱗,說什麼話都沒用,哪怕拿人情或賣慘去求她,她都剛硬如鐵。

“諶佳欣也是如此,只是看著不好說話,有些蠻橫,不好相處,但內裡卻是很好說話的,前提是讓她覺得你是自己人,是一路人,是個愛恨分明的性子……”

李紈頓住,轉頭看了看聽的一頭霧水的盧驚鴻,眼神有些凝視著他說:

“聊著,倒是想起了小姑子。你姑姑她性子也是這樣,諶佳欣有點像她,看著很不好相處,常人在她面前很難說上話,也不敢多說話,但其實呢,她內裡很好說話,只要你講理就行。

“你姑姑行事是嚴厲守禮,但這恰恰是因為她耳根子軟,不得不規範行事,不僅嚴於律己,也嚴於律人。”

盧驚鴻聽的一愣一愣,但是對孃親這一番神神叨叨的話語,依舊持懷疑的態度,有些不信,也不在意。

李紈自然知道兒子心思,便也不再強求,可是少頃,卻聽他的嘟囔:

“孃親,那宋姑娘呢?該怎麼與之說話。”

李紈嘴角扯了下:“不知道,你自己猜去。”

盧驚鴻頓時噎住……

與此同時,另一邊。

宋芷安與餘米粒剛回到院子,在門前停步。

餘米粒開鎖後,回頭一瞧。

發現宋芷安正轉身張望著後方來時的漆黑夜路,那邊隱隱是柳大哥他們的院子方向。

餘米粒奇問:“宋姐姐怎麼了?在看什麼?”

“沒,沒事。”

宋芷安平靜回答。

靚麗小娘回過頭,眸底的複雜神色已藏起,但是,在開心進門的餘米粒看不見的她那張臉蛋上,依舊有一絲惑色。

今日柳青問話時,某種女子的直覺告訴她,柳青與柳大哥的關係好像有一點不對勁……好像不像是親兄妹。

可不是兄妹還能是什麼?

背劍少女那句有點玩笑打趣的話語,很自然的可以理解成是親妹妹渴求兄長寵愛的些許吃醋之情。

但某種隱隱的直覺,卻沒由來的產生,也說不上來原因。

百思不得其解,宋芷安看了眼前方餘米粒沒心沒肺的背影。

她輕輕搖頭,將那些胡思亂想壓下,走進了院門……

另一邊,歐陽戎的廂房內,在好奇四望之中走進門的柳青,絲毫沒有意識到她今夜的到來,在阿兄的小夥伴們之間掀起的巨大波瀾。

沒等歐陽戎示意,她便主動轉身,掩上房門。

“阿兄這些日子都是住這裡?”

阿青問道。

“嗯。

歐陽戎走去點了一盞蠟燭。

屋內亮堂起來。

“可能有些亂,我去收拾下,你在那邊凳子上坐坐……”

歐陽戎嘴中言語,回過頭時,卻瞧見阿青已經走到他床榻邊,彎下腰,俯下纖身,小手靈巧的為他鋪床迭被。

歐陽戎有些不好意思:

“放在那,我來吧。”

阿青背影搖頭,語氣有些小抱怨:

“阿兄怎麼還和我客氣,你的床我又不是沒鋪過……唔,這被褥要曬了,明日我來,幫你晾出去。”

阿青毫不避嫌的彎下腰,仔細嗅了嗅被單,鼻尖都碰到了。

歐陽戎臉色有些小無奈。

他知道少女在這方面格外固執,也阻止不了,沉默少頃,他摸了摸袖口,忽而轉身出門,不知是去幹嘛。

很快,歐陽戎再度返回,阿青還在鋪床,側臉認真。

他直接來到榻前,幫忙一起整理床被。

“呼,差不多了,那迭衣服,等會兒阿兄睡覺穿,不準無所謂的穿白天外出沾了汗的髒衣服睡覺,阿兄聽到了嗎……”

床榻邊,終於忙完,阿青長吐一口氣,手背擦了擦汗,嘴裡碎碎唸了句。

旁邊某木訥青年沒有回應,她有些困惑的轉頭,卻見一隻大手伸來,遞來一物,頓時佔滿她眼前的全部視野。

是掛有清澈水珠的半隻桃子。

桃肉奇異,香氣撲鼻。

阿青一張小臉,瞬間怔住:“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