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過度親密 36

作者:多梨

被白梔緊逼到這種狀態下, 顧維安仰臉,注視著她的臉頰,忽而笑了一聲。

他說:“個子這麼點兒, 口氣倒不小。”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調低溫度的原因,白梔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發涼、可顧維安是熱的。猶如炙熱滾燙的鐵, 在暖化脆弱的冰。

白梔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覺著我的提議好不好?”

顧維安沒有直接給她答案,垂眼,看向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真是不懂天高地厚,不知死活。

天真的她以為這樣就能夠使他就範——

也不用她可愛的小腦袋瓜想想麼?以她比貓大不了多少的力氣, 怎麼可能會壓倒他。

白梔以為自己用上了全部的力氣, 能穩穩地制服他,

事實上, 只有傷口因她的按壓而疼痛一瞬。倘若不是這道傷痕,這點力氣和壓迫對顧維安而言純粹不痛不癢。

白梔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貼了貼他,幾乎要湊到他臉上:“你說話呀。”

淡淡的甜橙香夾雜著些許梔子花的氣息,就這麼輕柔地從她睡衣下透出來,若有似無地糾纏、勾扯著顧維安的心神。即使提出這樣的要求,她看向顧維安時的眼睛仍舊是明亮、澄澈的, 彷彿只是在朝他撒嬌,討要糖果吃。

顧維安的糖果也已經準備好了。

顧維安問:“你想要什麼?”

白梔一愣。

縱使閱遍小言, 理論知識豐富。

但實踐經驗為零, 真實對上,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方才她還氣勢洶洶, 如今顧維安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白梔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腦子裡能過去一百零八種不同的姿態和騷話,可面對顧維安的攻勢, 她竟什麼都說不出了。

心頭猛地一亂,白梔壓在顧維安肩膀上的力道減輕。

顧維安仍舊保持著被她按住的姿態,察覺到她的退縮後,有著傷痕的手反客為主,主動將白梔的手納入掌中,慢條斯理地撫摸著她的手指關節,觸碰著她輕輕顫抖的指縫。

“剛才這位張牙舞爪的小兔崽子想要什麼?”顧維安重複一遍,不急不緩地問,“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他的手指並不如主人看上去清俊,溫度灼熱,指節堅硬。

指腹上凸出的硬繭有意無意地刮蹭著白梔嬌嫩的手掌心,潔白的肌膚上很快被他揉捏的發紅,猶如紅梅頂著雪花綻放。

不知為何,白梔覺著這個房間內的溫度又升高了。

明明是在和他心平氣和地談事情,可現在她一顆心臟狂跳不止,無法安靜了。

白梔乾巴巴地說:“明知故問。”

她有些著惱,臉頰脖頸胸口俱發紅。

有點缺氧。

或許這個房間需要通風了,不然為何她現在胸口、心口都在發悶?

心率過快,呼吸急促。

“我不知道,”顧維安不緊不慢地玩弄著她的手,“梔子這麼聰明,我愚鈍,怎麼會猜到你的想法呢?”

捏指節的力氣大了些,白梔有點疼,她皺眉,要把手抽出來,卻拉不動。

顧維安握住她的手,她動不了,只能任由他手掌上的傷疤剮蹭、按壓著她。

大手覆蓋她手背上,自背面插入她的五指,迫她不得不強制與他手指交纏,顧維安笑了,低聲問:“躲什麼?又不是不給你。”

白梔倔強:“那你快點啊。”

顧維安縱容地笑:“急脾氣。”

對於男人而言,快可不是個好的形容詞。

顧維安記得提醒過她,可惜她全當耳旁風。

越是催促他,他越不緊不慢。

對付這樣自己快樂完了就不管別人的沒良心小東西,不能一股腦兒把甜頭都捧給她。

她自己嘗夠了甜,會立刻踩在他手上、臉上,翻臉不認人。

顧維安早就摸清了她這過河拆橋的性格。

這才故意引誘她,一點一點放餌,決計不會令她一下子就得到滿足。

比起來填飽肚子,品嚐這個過程才更值得用心,也更有趣。

顧維安略略坐直,白梔驚叫一聲,但沒有摔下去。

她這才發現,原來剛剛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功。

哪怕腿上有一個她,也影響不到顧維安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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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想要什麼?”顧維安牢牢地捏住她的手,笑著指引她,“你說了我就給你。”

白梔哪裡抵得住這種誘惑攻擊。

刨除其他因素,顧維安完美符合她的審美,簡直是她的取向狙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

白梔壓住他的腿,右手搭在左肩上,隔著睡衣,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

顧維安右手插入她左手的指縫,侵犯著她掌心。

一上一下,互相招惹,互相試探。

白梔側臉,貼著他的耳垂,小聲地說了三個字。

顧維安並不認賬。

他捏痛了白梔的手指:“聽不清,大點聲。”

白梔心不甘情不願地重複:“……顧維安。”

“想要我什麼?”

白梔沒回答,她企圖後移:“你這個問題嚴重犯規了。”

後移失敗,顧維安徹底擺脫她的壓制,左手摟住她的腰,迫她坐在自己身上:“說不出口?”

他遺憾地嘆息:“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今天就算了。”

算了?

和她說算了?

沒聽錯吧?

白梔單手揪住他衣衫,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你就這樣睡嗎?”

顧維安很平靜:“前幾年都這麼過來的,也不差這一天了。”

眼看他作勢要鬆手,白梔終於忍不住,貼到顧維安耳旁,面紅耳赤地說出了那五個字。

顧維安這才滿意,他按住白梔的腰肢,不許她亂動,在她雪白的脖頸後留下一個鮮明的齒痕:“這是給誠實孩子的獎勵。”

……

最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品嚐甜橙和梔子花味道的甜點完全不需要藉助多餘的餐具。在忙碌半小時後,白梔如他願求了三次饒。

顧維安穿著灰色的睡衣,垂眼看著坐在他懷中的白梔,只是座椅空間太過狹窄,有些容納不下這重量。

白梔深刻意識到自己先前犯下大錯,說了不該說的話。

她的手抵在顧維安的睡衣上,眼巴巴地看他:“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不然就到此為止吧。”

“哪裡不舒服?”顧維安掐住她的腳腕,慢條斯理地拉起來,搭在肩膀,“我檢查一下。”

幾分鐘後,白梔還是去了沙發上,一手支撐身體,一手抓住顧維安的頭髮。

她抬頭,眯著眼睛,看到臥室漂亮溫馨的暖光燈炸開璀璨煙花。

顧維安的睡衣袖口被弄髒了,白梔從空白中醒過神來,啞聲示意他去脫掉弄髒的衣服:“先丟進髒衣簍嘛,再去拿個睡衣。”

她還是有些想不通。

一個人為什麼能這樣分裂呢。

一邊溫柔一邊壓制。

說的話倒是柔軟動聽,可做出的事情卻截然不同。

顧維安沒有動,輕輕拍著白梔的背,低頭看她的臉,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

白梔嫌棄地要躲開:“你沒洗手哎。”

顧維安說:“都是你的,怕什麼?”

他撫摸著白梔下巴處的肌膚,目光鎖在她唇上:“不是說好要我求饒麼?”

白梔就是舒服完就不管其他事的性格,打了個哈欠,敷衍:“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她的裝聾作啞並沒有起到作用,顧維安一隻手就撈著她的腰,輕而易舉地夾住往床上走。正處於倦怠狀態加賢者時刻的白梔惱的咬了他的另一隻手,仍舊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白梔想讓顧維安求饒的願望就這麼悲慘的破裂掉了。

她不太明白,雖然兩人彼此受累,可為什麼只有她認輸?

還有,顧維安是有什麼怪癖嗎?為什麼好端端的肉他不吃,還非要穿睡衣?怎麼出差一趟,他忽然變得這麼保守?

他換睡衣仍舊避著她。

風停雨歇後,白梔漱完口,對著鏡子氣鼓鼓地洗自己小酒窩處的肌膚,用了甜甜味道的洗面奶,終於壓住那股石楠花的氣息。

哼,難道現在她還能吃了他嗎?

這樣小心翼翼,明明他才是豺狼虎豹啊!

這個變態,竟然喜歡弄到她酒窩上。

白梔想不通,也沒有精力去想了。

她噠噠噠地鑽回被窩,趴在顧維安身旁。

床邊一盞暖黃的小燈,剛剛得到安撫的白梔懶洋洋的,像是剛剛曬飽了太陽的貓咪。雖然睏意襲來,但這並不妨礙她和顧維安再聊一會天。

顧維安任由白梔好奇地撫摸他的手,嫩生生的肌膚觸感令他不由得心猿意馬。

喉結微動,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

不能再來了。

白梔驚訝地看他的手掌心:“你的手上怎麼有這麼多繭子啊?”

只是做家務的話,應該不會留下這麼多痕跡呀。

白梔記得,以前他教自己練字的時候,手掌心雖然不柔軟,但沒有這麼多傷痕。

顧維安沒說話,空餘的手摸了摸她頭髮。

手感不錯。

白梔哪裡知道他的想法,催促:“怎麼弄的?”

她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顧維安在國外獨自求學的那段時光,過的應該不如她想象中的順利,並非鮮衣怒馬、光鮮亮麗。

想想也是,雖然顧維安有父母、舅舅方面的人脈,可畢竟父母雙亡,他後期去華爾街,再到回國內加入普珏,短短几年內,就坐到如今的位置。

怎麼可能會輕鬆。

手上的傷痕和累累繭子,就是他辛苦的象徵吧。

白梔沒由來地感覺眼睛一熱,她撫摸著繭子,心疼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顧維安清清淡淡的嗓音:“騎馬磨的。”

白梔:“……”

哦。

哼,白同情你了!

-

計劃堪堪成功一半的白梔神清氣爽,在前往公司之前,她先去醫院探望車禍後的摯友廖一可。

廖一可自我堅持可以出院,但醫院方面仍舊不想放人,要她繼續住院——

畢竟是翻入這樣深的坑中,醫院不敢拿病人的健康開玩笑,堅持要她繼續觀察。

“醫生說了,一般人從這麼高的地方翻下去,腦震盪都是輕的,嚴重的還會骨折,就像被我昨天壓到的那個倒黴病友,”廖一可吃著好友帶來的草莓,不忘和白梔科普,“誰讓我金剛鐵骨呢?我的幸運值就是這麼高,羨慕吧?”

白梔哭笑不得:“要是你幸運值足夠高,那個坑你都掉不進去。”

廖一可仔細琢磨了下:“好像也有道理。”

“對了,”白梔環顧四周,“你怎麼突然換房間了?”

“嗨,那哥們不是被我撞的嗎?”廖一可訕笑,“在一個病房裡多尷尬?我一看見他那條傷腿就想起自己的錯,估計哥們也是,看見我就煩……我就和護士說了聲,說我在那個房間睡不好,重新換個病房。那個哥們也膈應,我出來的時候聽見他也在要求換病房,這樣也好,免得我倆在同一個病房中,想看兩生厭——”

話音未落,只聽見病房門響。

兩人停止交談,循聲望去。

只看見有護士推開病房門進來,還推著一個輪椅。

輪椅上,坐著昨天那個高鼻深眼的病友。

三人打了個照面,皆是震驚。

護士把他推到病床邊,埋頭寫卡片:“好了,江先生,您現在的病房從425換到521了,等下我就把您的個人物品帶過來。”

沒想到換了病房後還能再度遇見。

被護士稱為“江先生”的人與廖一可四目相對,片刻後,他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不需要護士攙扶,自己躺上病床,拿起隨身帶的書,開始閱讀。

白梔冷不丁地瞥見他病床旁的名牌。

江簷。

和顧維安同歲。

廖一可受驚了,她抓住白梔的胳膊,一臉懵逼,小聲開口:“我他媽,這是孽緣吧。”

白梔說:“請禮貌用語。”

廖一可說:“吾其母大慌哉,吾與其孽緣呼?”

白梔按了按太陽穴,同情地看著廖一可:“算了算了,現在看著他也好,時刻提醒你這次開車失誤,下次可別再犯了。”

廖一可嘆氣:“我得想辦法和他化干戈為玉帛。”

白梔提出建設性意見:“你少說話自然就玉帛了。”

廖一可並沒有採納她的建議。

讓她這個話嘮閉嘴,比讓橘貓改掉吃東西更加困難。

臨走前,白梔仍舊能聽見廖一可嘗試和病友搭話:“朋友,你做哪行的啊?”

江簷說:“律師。”

廖一可:“哦哦,俗話說的好啊,不打不相識。咱們倆能撞上也是一種緣分,不然你說那麼大的坑,怎麼你就偏偏掉進去了呢?我開車撞那麼大的坑,怎麼偏偏就撞到你了呢?”

江簷:“……”

廖一可性格自來熟,她將江簷的沉默預設為對自己的鼓勵,仍舊滔滔不絕:“忘了和你說,我泌尿科的,就是這個醫院。以後你要是遇到尿痛、尿急、尿頻、尿不盡的問題都能來找我,我免費給你檢查。割包、皮也能過來,我認識的主任可以給你打折,第二件半價……”

已經走到門口的白梔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現在假裝不認識廖一可還來得及嗎?

說到這裡,廖一可好奇地問:“江律師,那萬一以後我要是犯了事,能請你幫我辯護嗎?”

白梔開啟玻璃門的時候,聽見江簷以一種不帶感情的聲音回覆廖一可:“可以,我儘量幫你爭取死緩。”

白梔:“……”

好嘛。

廖一可和人棋逢對手了。

-

君白這邊的工作並不少。

也不知是什麼日子,客房部險些爆滿,訂房率高度上漲。

白梔過去拿報價單以及其他資料時,隔著會議室的玻璃門,正好看見趙青山正和人說話,眉頭緊皺,嗓子上還貼著膏藥。

多半是著急上火了。

順利拿到東西后,湊巧遇到了寧枝巧,她正在和付容聊天。

付容專注地看著寧枝巧,體態依舊清瘦。

他和經紀人決裂後就宣佈暫退。白梔記得他昨日剛剛發了新歌,據說是自我作詞譜曲,還蠻好聽。

付容一直頗有才華,只是被先前的公司壓榨的太狠。

只能按照公司給他的人設走,他想做歌手,卻被迫去當演員。

或許大部分人謀生的工作都這般身不由己吧。

瞧見白梔,付容笑著和她打招呼:“白經理好。”

經過近兩個月的沉澱,他現在已經沒有初見時的那股戾氣。

白梔與他略聊了幾句,恰逢趙青山出來,他看見白梔後,連忙拿了預約單過來:“剛剛鄧總還要我找你呢,正好你在這兒。”

白梔問:“怎麼了?”

“顧先生、哦,是世安集團的董事長顧萬生先生約了顧維安顧先生今晚在這裡用餐,”趙青山飛快地說,“這邊房間和餐廳都需要重新確認,還有餐飲部那邊的選單佈置……”

白梔揚了揚手上的資料:“我還在準備投標書呢。”

他們交談中,寧枝巧敏銳地發現,在提到“顧萬生”這個名字的時候,付容的臉色變了。

笑容消失的一乾二淨,牙齒緊緊咬著,發出壓抑的聲音。

像是獸。

“你就先過去看看,提供一下意見,”趙青山無奈地對白梔說,“上次顧維安顧先生過來,你做的很周到。後期顧先生還特意向我們表揚了你……今天他過來吃飯,鄧總說什麼都要你過去監督。”

“行吧,”白梔思忖片刻,“時間上倒也不是來不及……”

她看了看腕錶:“客人用餐的口味和其他注意事項送過來了嗎?我這就過去。”

趙青山說:“你先去餐飲部那邊,他們拿著呢。”

白梔往餐飲部走去,走出幾步遠,忽然聽見身後腳步聲。

她停下回望,看到付容。

他眼神晦澀複雜。

白梔問:“怎麼了?”

“如果顧萬生請你吃飯或者喝水的話,”付容艱難開口,“你記得拒絕。”

白梔愣了一下,點頭。

付容說完這句話就走,甚至沒有告別,有些失魂落魄。

他的背影清瘦頎長。

白梔目送著他遠去,忽然有些微妙的揣測。

心理醫生委婉表示,付容先前的自殺行為屬於創傷後應激反應。根據揣測,他有極大機率遭受到嚴重的侵犯。

付容又反覆提醒她,要小心顧萬生。

先前餘青玫也說過,顧萬生的妻子基本都不超過25歲,他為人手段骯髒不堪,還做出過不法行為,目標有男有女……

這些東西串聯起來,白梔打了個寒噤。

付容,該不會也是受害者之一吧?

-

與此同時,顧維安剛剛結束了和世安集團現任CEO簡允的通話。

簡允是顧維安派別的人,如今和世安集團總裁寧元峰分庭抗禮,互相制衡。

寧元峰是顧萬生的人,顧萬生自從出任世安集團董事長後,一直試圖剷除異己,但並未成功。

十多年過去了,如今世安集團董事會中的,尚有許多顧維安父親時提拔栽培的人。

顧維安承認自己父親或許並不是一位優秀的丈夫和父親,但他絕對是一名合格的領導者。

以至於在他過世後,仍舊能留下這些忠心耿耿的下屬,幫助此時的顧維安兄弟來翻盤。

顧維安已經不對自己那個傻白甜弟弟顧清平抱有期待。

對於顧清平來說,被富婆(富豪)看上後逆風翻盤的可能性都比掌控世安集團的可能性大。

顧萬生就沒有打算把顧清平培養成接班人,全按照養廢的套路來。

好在顧清平沒有沾上那些髒東西。

助理兢兢業業地彙報給顧維安:“先生,我們剛剛聯絡上江律師。不過他說自己出了車禍,暫時無法接這個案子。”

顧維安說:“我知道了。”

夏雅之推斷:“先生,我看江律師擅長金融法律、資本市場法律領域,是不是他不想接刑事案件?”

顧維安審閱著剛剛送來不久的報告:“不著急,繼續和其他事務所接觸。”

等其他助理離開、辦公室中只剩下他和夏雅之後,夏雅之扶了扶眼鏡,正色:“先生,您想指控顧萬生強制猥、褻以及性、侵的話,可以去找付容。以付容如今的影響力,能夠令影響擴大。況且,我聽說,顧太太和他關係——”

“不必,”顧維安抬頭看了他一眼,“不需要她捲入這種事。”

夏雅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噤聲。

他發現先生今日心情不錯,哪怕自己提了餿點子,顧維安也沒有斥責他。

還有就是,顧維安胳膊上的傷口剛癒合不久,今日去醫院檢查,醫生嘆氣,勸顧維安目前不要多用右手,儘量避免劇烈運動。

夏雅之忍不住暗暗地想。

先生如今瞞著太太,能做什麼事情遇到右手?還劇烈?

他不敢多想,看了眼顧維安。

夏雅之跟隨顧維安差不多有四年了。

同樣就讀於常青藤,同樣在紐約,但夏雅之並沒有顧維安這樣好的運氣。

夏雅之家庭頂多算得上中產階級,初初接觸到浮華社會,迷了眼。在夏雅之被一些華裔引誘著踏入紙醉金迷的陷阱、瀕臨絕望時,是顧維安花錢將他撈了出來。

那時候顧維安還沒有失戀,胳膊也是好好的。

夏雅之眼中的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是顧維安去和那群義大利人談判、把他贖回來的時候。

彼時夏雅之已經餓了好幾天,身上多處有傷痕,衣服漚了,都起了難聞的氣味;處處都是芝士的古怪味道,以及變質的義大利醬汁和被打碎的葡萄酒。

而顧維安一身黑色的西裝,鞋子無一粒灰塵,在與關押夏雅之的人交談。

陽光下,夏雅之疑心自己看到了米隆精心雕刻的塑像。

俗世凡間會有如此氣度的人麼?

瞧見人把夏雅之粗魯地退出來,顧維安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對那人說:“兄弟,請小心點,別嚇壞我的朋友。”

語調不急不緩,那人卻立刻規矩了,不敢造次。

夏雅之不知道為什麼顧維安會撈他,直到顧維安直截了當告訴他,自己需要一個助理。

夏雅之當時頗有微詞,他辛辛苦苦漂洋過海、就讀於頂尖學校,難道是為了給他做區區小助理嗎?暴殄天物。

但畢竟顧維安對他有大恩,夏雅之最終還是勉強答應。

誰知到了如今,這竟是他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

夏雅之記得那時候顧維安還有個黏人的小女友,在國內。

顧維安與她感情頗好,還曾在調查顧萬生之前,特意回國探望她。

夏雅之無意間瞥見過。

顧維安給那個小女友的備註是“小公主”。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小公主和顧維安提了分手。

自那之後、和白梔結婚之前,顧維安對女色便失去興趣。

-

餐飲部的人果真都在等待白梔命令。

今晚由顧萬生做東,顧維安是客人。

兩方的餐飲習慣和忌口都已經報上來,顧萬生那邊不用發愁,列了長長的清單出來。

餐飲部最不怕的就是客人提要求,他們怕的是客人在餐前不提要求。

比如現在顧維安那邊給的這份,很簡單:“忌菸酒辛辣,其他一切事宜,全聽營銷部白經理安排。”

白梔:“……”

捧著清單的手微微顫抖。

難怪鄧崎會著急忙慌地找她過來,顧維安都這麼提了,這不明擺著要白梔為他張羅麼?

顧不得旁側人驚異的目光,白梔輕輕地咳了一聲,拿杯水潤了潤嗓子,開始和餐飲部這邊的人溝通。

餐飲部這邊已經事先列了幾個菜品備選方案,白梔粗略掃了一眼,都不滿意。

她還是決定自己出面分析,給這些人上一課。

“首先,據我所知,顧先生的腸胃沒有問題,忌菸酒辛辣應該有其他方面的考量,”白梔找出上次顧維安在這裡用餐時的監控錄影,“從顧先生動筷的次數和頻率方面,我們能夠明顯分析出他的飲食偏好。素食方面,顧先生明顯青睞青筍、菌菇、玉米類的食材,肉食方面,顧先生偏愛牛肉、乳鴿、羊肉等。口味方面,他不喜甜,不喜腥,不喜過鹹,因此口味要清淡些……”

餐飲部的其他人驚呆了。

還有這樣覆盤分析的?這未免也太細緻了吧?

“再透過不同音樂對咀嚼頻率的影響中,我們可以確認顧先生喜好巴赫,討厭李斯特……餐廳中建議選擇淡色系花朵,不要百合不要滿天星,要多一些梔子花……”白梔有條不紊地分析完畢,再度拿起水杯,潤潤髮幹發痛的嗓子,問,“還有意見麼?”

眾人齊刷刷搖頭。

絕了。

真絕了。

要是白梔在餐飲部,以她這樣令人髮指的細心程度,只怕君白的餐飲會更加火爆吧!

到了這個時候,有人弱弱舉手詢問:“請問,白經理是怎樣分析出顧先生偏愛梔子花的?”

白梔嚴肅臉:“上次用餐時詢問過。”

——昨天答應替他親親的時候問的。

那人恍然大悟,欽佩不已:“白經理果真老謀深算,這提醒了我們,一定要事無鉅細地做好客戶回訪啊。”

白梔很滿意地看著他,宣佈:“那就按照我提到的事項,重新設計選單和佈置。”

給餐飲部的這群人上了課後,白梔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營銷部。

事實上,陸鏡西提到的招標公告,早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經在相關網站上進行公示。

只是營銷部的同事誰都不覺著能啃下這塊大餅,才無人關心。

要不是白梔堅持,他們可能連投標書和資料都不做。

如今臨時抱佛腳,雖然時間緊迫,白梔仍舊力求完美。

她中午甚至沒有吃飯,只啃了幾口麵包,配著濃濃的苦咖啡,拼了命地提神,終於趕在七點前把投標書和資料完全準備好。

營銷部的同事們能夠暫時休息了,白梔還不行——

她需要去和餐飲部的人去迎接她那無數人敬仰的老公。

甫到八點。

呼啦啦一行人全出去迎接,而白梔有些打盹,沒去湊這個熱鬧,在包廂外的小房間等候著。

她昨晚睡的太晚了。

人的精力有限,從餐飲部的小會議再到營銷部的投標書,現在她連續喝了兩杯咖啡,企圖找點刺激的東西看提提神。

於是,白梔摸出來一本《屍體變化圖鑑》。

這是一名追求廖一可的法醫系學生為她精心準備的禮物。

廖一可拿來提神,後來安利給了白梔。

白梔一個半吊子的推理小說愛好者,對此興致濃厚,在睏倦的時候翻幾頁看看,大腦頓時變得猶如被冷水澆過。

她正專注看著,忽然聽見一個還沒有變聲的男孩子聲音:“你在看什麼?”

白梔抬頭,看見一個小男孩。

男孩金色捲髮,碧藍色的眼睛,瞧著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像是櫥窗裡的洋娃娃。

他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梔手中的書,略帶疑惑地看她。

多半是個混血,或者是長久在京居住的人。

白梔不擅長和孩子打交道,她合上書,問:“小朋友,你家長呢?”

“你先回答我問題,”那個男孩不依不饒,“這是什麼?”

白梔想了想,露出封面給他看。

她本以為這個小孩子會立刻嚇得屁滾尿流,誰知道小男孩只是驚歎一聲:“酷啊。”

白梔:“……你不害怕?”

“不怕,”小男孩搖頭,“我乾爹也經常看。”

經常看?還讓這麼大的孩子知道了?

一不留神,白梔發自內心地稱讚:“你乾爹真是位變態。”

話音剛落,外面有人高聲叫著一個英文名字,白梔還沒有聽清楚,小男孩臉色一變,飛快地溜了。

這個小插曲讓白梔的睏意暫時消退,她隨手將書放好,起身去樓下迎接顧維安。

同上次一樣,君白的幾乎中高層傾巢出動,跟在他後面。

白梔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下顧維安的架子大,面上還是掛著微笑,悄無聲息地融入這隊伍中。

趙青山早就等著她了,低聲問:“你剛剛去哪兒了?”

白梔小聲回:“衛生間。”

人有三急,苛求不得。

趙青山頓了頓,說:“剛剛是在顧先生面前露臉攀交情的好時機,你都錯過了。”

白梔滿不在乎:“我不需要在他面前露臉。”

甚至還可以坐他臉上。(X)

趙青山恨鐵不成鋼,唸叨:“要我是你啊,就和顧先生多多套近乎。你沒發現上次他對你還有些不同,今天見了你,招呼也不打了……”

白梔驚訝:“有嗎?”

難道因為昨晚她不肯讓他出來讓他不開心了?不對啊,後面看他還挺快樂的。

趙青山試圖讓她認識到問題嚴重性,繼續說:“是啊是啊,你剛剛沒注意到,顧先生看你那一眼,可冷了,就像黃世仁看喜兒一樣……”

白梔:“……我怎麼覺著你這個形容詞和例子對不上。”

兩人正竊竊私語,忽然,前方人腳步停下。

談話聲消失,瞬間格外安靜。

顧維安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趙青山。

趙青山:“……”

他忽然感覺,自己像是寒冬臘月中、被黃世仁注視的楊白勞。

死了死了。

顧先生看他這眼神是什麼意思?他應該沒有得罪過顧先生吧?

“白經理,”顧維安視線移開,看著挺胸抬頭的白梔,淡聲開口,“聽聞貴店廚房紀律分明,能否帶我參觀一下廚房?”

其他人都愣住了。

對於一個有潔癖的人而言,在餐前參觀廚房並不是什麼無理的要求。

況且顧維安是貴客,他的需求理應得到滿足。

可重點在於,他點了白梔。

剛剛還在和同事說悄悄話的白梔。

白梔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大熊貓,這麼直白地被顧維安點出來,接受著眾人的視線。

夏雅之扶了下眼鏡,笑了。

鄧崎微怔,他說:“顧先生,白經理屬於營銷部,對廚房瞭解不如餐飲部的人。不如讓餐飲部的孫經理陪您過去?”

“營銷部負責酒店的宣傳和銷售,應當更瞭解酒店的餐飲服務才對,”顧維安仍舊看著白梔,“白經理現在有時間嗎?”

白梔當然不能說沒有。

除非她想讓鄧崎正大光明地批評她。

眾目睽睽下,各色目光注視中,她點了點頭,做一個手勢,禮貌微笑:“請您跟我往這邊來。”

顧維安沒有讓其他人陪伴,面無異色地跟隨白梔過去。

留下人神態各異,不過顧維安的其他助理包括夏雅之都還守著,如今沒有人敢議論。

但灼熱的目光是擋不住的,酒店中的人大多都知道白梔英年早婚,也“知道”她老公拿不出手。

——現在顧維安明顯表示出對白梔的注意。

——所以,白梔和顧維安會齊心協力給白經理的老公戴綠帽子嗎?!

白梔陪伴著顧維安一同上了專用電梯。

按下樓層,刷卡。

電梯門緩緩合上。

就像招待普通客人一樣。

銀色的電梯門隔絕外面人的目光,如今這密閉空間中只有他們兩人。

在顯示屏的數字變成上升的時候,顧維安側身,看向白梔的手腕和脖頸。

指痕被襯衫遮的嚴嚴實實,什麼都露不出來。

君白酒店的制服向來如此傳統,保守。

其實這種黑白色並不襯她,她更適合鮮亮的顏色。

白梔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他,順便指指電梯上的監控,提醒:“監控室中24小時有人值班,你可別在這裡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啊。”

顧維安卻問:“這種監控沒聲音?”

白梔:“嗯啊。”

顧維安垂眸看她:“快21個小時了,你喉嚨還痛嗎?”

白梔一時沒反應過來,抱怨:“超級超級痛的。”

昨晚他失控了,太過深入。

顧維安面無表情:“剛剛瞧你和那人聊那麼起勁兒,我還以為你不痛了。”

白梔:“……”

冷靜兩秒,白梔清清嗓子,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顧維安淡淡瞥她:“你在說什麼夢話?我這麼冷靜的人還會吃醋麼?”

白梔:“哦。”

默數五秒。

顧維安輕輕咳了一聲,問白梔:“你和那個男同事關係不錯?”

白梔盯著螢幕上不斷跳躍的箭頭,瘋狂嘲諷:“我記得有些人剛剛還在嘲諷我說夢話呢?現在怎麼又開始問我了?不是吧?顧先生這麼冷靜的人竟然還會吃醋麼?您是懷著怎樣心情出爾反爾的呢?”

顧維安冷靜看著露出爪子、囂張不已嘰嘰喳喳的小傢伙:“懷著現在就把小梔子乾啞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