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殘晉>第135章 栒邑縣

殘晉 第135章 栒邑縣

作者:混元大羅金熊

第135章 栒邑縣

宋配剿除了漆縣周圍的所有賊匪,毛騰將歸順的賊匪分別安置,其中也有不少氐羌人,毛騰暗想如今非常之時,這些胡人與晉人安置在一起搞不好又會生事,於是將氐羌人一併收入新募軍中。宋配也按照毛騰的囑託捉了幾個晉人賊匪頭目綁到郡府院內,毛騰看到這些趁亂戕害自己人的傢伙,不由忿怒,罵道:“國家有難,不思報效。反而趁亂做賊,你等可有父母教誨,難道不懼殃及妻兒?”

那幾個賊匪頭目一聲不吭,只是被捆綁跪著。尤其是當中的賊匪頭目,鬚髮亂成一團面上盡是泥汙,可是眼神之中卻充滿了怨毒。毛騰看他這般桀驁,不禁怒道:“這般健壯,不去從軍殺胡,反而搶掠無辜。我都替你羞恥,這般作態,你是不肯悔改了?”

“悔改個屁,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咱堂堂男兒寧死不受辱!”那賊匪頭目唾了一口濃痰,不屑地道。

“你也配做男兒?”

侯脫大罵一聲,從後邊就猛地踢了那賊匪頭目一腳,侯脫本來力大,一腳下去那賊匪頭目險些栽倒,他硬著身子又挺起胸來。毛騰示意侯脫退下,接著說道:“你要是說出做賊的理由來,本太守給你個爽快死法”

賊匪頭目哼地一聲道:“原來你便是那沽名釣譽的毛府君,老子在扶風帶著家口逃難,聽說新平太守廣修善政這才拖兒帶女逃到這裡。可沒想到就被你治下的村中豪強趁著驅趕胡人的時候搶走了我妻兒,老子走投無路這才拉起一夥兄弟打家劫舍,攢夠了錢糧準備逃去京兆,可沒想到卻栽在賊曹手中。那村中十八口人命都是老子殺的,這些弟兄都是無辜流民,請府君放了他們,殺了老子便是!”

毛騰陰沉下臉來,雖然同情這賊匪頭目,可他到底殺了十八條人命,倘不處決難服人心,於是心腸一硬揮手示意拉出去斬了。旋即對侯脫說道:“去叫來郭督郵。”

營後傳來幾聲嚎叫,那些賊匪頭目已經人頭落地。

不一會兒郭文急慌慌趕來,毛騰當著眾軍士的面說道:“郭督郵,許多流民淪為賊匪,是被村中豪強趁亂所逼。你是督察屬吏,檢核非法的郡督郵,如果再有不法豪強逼流民為盜,我唯你是問!”

郭文看到毛騰面色駭人,連忙道:“郭某這就派人去查訪……”

“你親自去,馬上就去!”毛騰怒道。

郭文才覺事態嚴重,趕緊道:“遵命。”

郭文剛走,有差人送來了安定太守衛博的信。這幾天盧水胡已經進入了新平境內,毛騰日夜焦急,趕緊拆開一看,衛博口氣倒不錯,一口一個妹婿,卻拉拉扯扯半篇都是在拉家常說感謝毛騰為衛家伸冤,毫無出兵的意思。毛騰正在氣頭,一把將信揉成一團,鐵青著臉對宋配道:“留古都尉守城,帶上新募兵,跟我火速馳援栒邑。”

宋配有些不安地道:“安定可有援兵?”

毛騰見身旁軍士眾多,呵呵一笑道:“當然有。”

由於事態緊急,毛騰只帶了一百多新募軍騎兵出發。宋配不禁有些擔心,晚上宿營時宋配悄悄問道:“我看府君白日裡的神情,恐怕衛博沒有發援兵吧。”毛騰沉著面色點了點頭。宋配有些焦急地道:“那我們這豈不是杯水救一車薪之火?如今情勢危急,盧水胡不過癬疥之疾,扶風的氐人才是大患。不如放棄栒邑縣,專心守漆縣,才是上策啊。”

毛騰搖搖頭道:“如今除了我新平和京兆、始平三郡外,關中各郡都有被胡人攻破縣城的慘劇,正是我們在百姓中樹立威信收攏流民的良機,如果我們保不住栒邑,哪有百姓會選擇來逃來新平?所以栒邑縣一定不能丟。”

“府君是有退敵的策略了?”宋配忽然想起前兩次出兵,不由地有了信心。毛騰搖了搖頭道:“隨機應變吧,其實只要有人防守,胡人劫掠村寨還可以,攻進縣城倒也沒那麼容易。”宋配點了點頭,近期胡人雖然搶掠了好幾個縣城,但都不是強攻而來,而是守軍稀少外加百姓逃離在惶恐中晉人自己放棄了守禦所致,如果太守親自去守縣城,胡人要想攻破縣城還的確比較困難。

毛騰沒有做任何通知,直接抵達栒邑縣,栒邑縣令急慌慌地就出來迎接,跪倒在地哭道:“府君,彭蕩仲揚言,三天後就要圍城,如果我們不放棄守城的話就要屠城啊……”

毛騰抬頭一看,栒邑縣城牆上零零散散站著幾個民兵,城門內一片冷清,竟連做集市生意的百姓都沒有,頓時大怒,不過卻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栒邑縣如此武備,城池也只怕很難守,你沒有讓妻兒撤離嗎?”

栒邑縣令磕頭道:“沒有沒有……”

毛騰嘆口氣道:“那我留你守城,你的妻兒我來養活,我帶走他們便是了。”

栒邑縣令面色尷尬,紅著臉啞巴了半晌才道:“……府……府君,下官妻兒在半個月前就送到京兆郡了……多謝府君掛記……”

“嗯。”毛騰猛地一揮手,身後幾個衛士熟練地上前抓小雞一般抓住了栒邑縣令,一把摘下了頂上的梁冠,扯下了他的官服。栒邑縣令急道:“府君……府君……”

毛騰怒道:“縣令梁冠的兩根梁,一是忠君一是愛民,你不思忠君守城,不知安撫百姓,弄得栒邑縣如此荒涼,這縣令你就別當了,滾回老家和妻兒團聚去吧!”

栒邑縣令頓時呆滯,連連磕頭如搗蒜,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混來的縣令就這樣沒了,可一想太守還沒有奪取自己的印信,只怕是在嚇唬自己,連忙求饒道:“下官如果知道府君親來的消息,一定竭力守城,再說現在城還沒丟啊……府君,下官馬上派人把妻兒接回來……”

毛騰沒有理會他,對宋配道:“去他宅邸,奪了印信,進城召集存餘軍民。”那縣令才兩眼一黑,委頓在地。

進縣城後,毛騰派宋配安撫百姓,欲行逃亡的軍民聽到太守親至便不再外逃,等到下午時節已經有不少逃得不遠的百姓又紛紛回城。

毛騰將楚鑑之弟楚洪暫時認命為栒邑縣令,雖然楚鑑再三勸弟弟不要去,可是楚洪卻倍感榮幸,執意要去。

楚質說道:“朝廷任官自有途徑,你雖然也有中正品,可是連佐吏都沒有做過,出去做縣官怎麼服眾?況且你難道不怕士人嘲笑?”楚洪道:“以往徵辟,都是要我像大侄一樣出仕外地,所以我才懶得去。此番是要在本地任職,有何不妥。況且我楚家經商世人皆知,雖然各家都有商務但都遮遮掩掩還笑話我們,所以我即便做縣官被人笑話,我也要去。”

楚質拿過書信道:“你看,要你做縣官可是有條件的,要借我楚家五十頭羊五十面鼓還要在兩天內運到栒邑縣城。誰知道毛騰會不會有借無還?”

“大哥!我相信毛府君的為人,上次借我家的貨車不都如數返還了,還送我家耕牛十口,做人要知恩啊。況且如今的世道,五十頭羊和五十面鼓的花費能買一個縣令嗎?”楚洪反駁道。

楚質也知道無法阻攔他,只得道:“你真是官迷心竅了,好,羊你來出,鼓我幫你籌集一半。我看啊,盧水胡數萬大軍不日便至,這些羊和鼓肯定打了水漂,你這縣官也做不了幾天。”

楚洪有些不高興地道:“長兄,你也莫要再這般說了,毛騰一郡之守都來了栒邑,這縣城還能丟?”

楚質冷笑道:“毛騰出身兵家,不過亡命之徒。他是個敢帶著別人的幾百僮僕就往上萬胡人堆裡衝的愣人,我們身家性命可不能綁在這個賭徒身上。”

楚洪見難以說服他,只好擺擺手道:“我去籌些羊,長兄幫我弄些面鼓吧。”

三天的期限已經到了,彭蕩仲也早就知道了毛騰親自來栒邑縣的消息,不過他並沒有因此退兵,反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到第三天早上,探明瞭情況的彭蕩仲對部下說道:“兒郎們放起膽來,毛騰部下不過百十人,我等一舉攻入縣城!”

數千盧水胡的騎兵便向栒邑縣城開進而來。離城不到二十里的時候,忽然前部來報,說毛騰帶了一隊步騎列陣在栒邑縣北門邊,似乎是要在野外防守。彭蕩仲一愣,問道:“毛騰有多少人?”

“一千。”斥候報道。

“我得到的情報,不是毛騰手下只有百十人嗎,怎麼現在都有一千人了?”

彭蕩仲皺了皺眉,暗想現在既然兵臨城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加快馬速喊道:

“孩兒們,莫要管他,只有幾百人,殺過去!”

彭蕩仲帶著親兵衝在最前,終於接近了栒邑縣城,看到城門口毛騰的騎兵竟結成線陣絲毫不亂,耳旁鼓聲陣陣又如雷霆,不禁對身旁的騎士說道:“這鼓聲哪裡來的?”騎士指著城內的方向說道:“城裡吧……”

彭蕩仲將手靠在耳後,聽到的鼓聲越來越大,竟就是從城裡傳過來的,不禁嘆口氣道:“毛騰果然是馬隆門生,城內鼓聲如斯,城門又有步騎一千,恐怕栒邑縣守軍至少有五千人,非我等能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