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晉 第169章 狹路相逢(上)
第169章 狹路相逢(上)
等苟靈回到始平縣城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城下盡是氐人死屍,卻鮮少有晉軍的屍體。而更可怕的是,氐人死屍每一個都是胳膊大腿七零八落,被砍頭、腰斬的更是無數,幾乎沒有一個全屍。苟靈從軍多年雖然見慣了被斬首或者刺死的屍體,可從未見到如此可怕的場景,呆滯中頓時就掉下馬來。跟著他逃回來的氐兵也都目瞪口呆,木頭一般地看著四周,竟都忘了去扶起這個被唬下馬的渠帥。
始平縣城中的氐兵遭此大敗,士氣低落,恐懼異常。齊萬年右拳按著額頭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也沒有處置苟靈戰敗的罪責。苟靈悄悄對鞏更說道:“我部下遇到六陌之戰時被陛下放回的那些漏網之魚,結果這些人掌控了安西軍,戰力已經非同以往,雖然殺傷千人,可是我軍卻只剩了一百多人,虧得他們都是步兵無馬,要不然我也不能活了。”
鞏更頹唐地道:“你好歹殺傷千人,可是今次毛浮屠兄弟率軍一萬八千,對方只有前部六千人。你知道什麼結果,我軍折損一萬!但凡傷者盡遭殺害,晉人悉被鐵甲,連馬都有鐵鎧防身。衝鋒之時看似雜亂,其實分工明確,騎兵只管衝陣傷人,一隊三騎兩人揮戟一人持槊,踐踏搠傷無數。後面緊跟的步兵都拿著明晃晃的寶刀,只管斬首斬腰,我軍傷者無一生還。毛浮屠兄弟被砍成了十幾塊……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軍陣,竟如此可怕!”
齊萬年卻一直在聽著,猛地一拳擊向案几,一張木案就被砸為兩截,沮喪中充滿忿怒地道:“這是玄襄陣!我從未見過。只是聽扶風一些晉人老兵說過,當初徵西將軍鄧艾和蜀大將軍姜維在長城之戰時曾用過。只是兩方都是曠世名將,演陣只為一較高下,最後對決時也沒有用此陣。可我今日卻算是見識了,原來晉朝並不是沒了人才啊!”
鞏更詫異地看著齊萬年,連忙說道:“不過看孟觀得勝之後也沒有繼續攻城,而是撤軍離開,可見他們也沒有再戰之力,陛下勿須憂心,我等只須再行籌劃,定能破敵。”
齊萬年搖頭道:“孟觀後軍未動。他有三萬宿衛軍。雖然具甲騎只有一千,鐵甲士只有五千。可是其餘的士兵的武器鎧甲都遠勝我軍。況且他居然還會擺正宗的玄襄陣,可見是個勁敵。以我軍現在的模樣,只怕無法跟他硬來。他沒有攻城想必別有他因,卻不是沒了再戰之力啊。”
眾渠帥也見識了孟觀所部牙門軍的威力。個個垂頭喪氣,聽到齊萬年也灰心起來,不禁更是低落。齊萬年這才說道:“當初我們要是趁著起兵時的銳氣直搗秦州,立足隴山,遠離晉朝中樞,焉有如今之敗?諸位,我等實力尚存,倘若現在諸位能不貪關中的富庶,與我揮師西進。向楊茂搜蒲懷歸竇首等人曉以利害,邀其為盟或許大事尚可成,可要是留在這危險之所,只怕大家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鞏更等人連忙齊聲道:“願聽陛下吩咐。”
“好,現在就整備軍士,一把火燒了始平縣城。立刻西撤!”齊萬年站了起來,下令道。
孟觀得勝後並未乘勝攻城其實也有原因,他相信星佔的“科學”理論,在筆記上將“月有兩珥,國喜,兵在外,必勝之。”又畫了一個圈後,自言自語道:“這些天沒有畫圈的記錄是越來越少了,看來我已經初步掌握了這門學問,已經是宣帝(司馬懿)、諸葛亮這樣的人物了,以後就不畫圈了。”
孟觀得意地看著筆記,又想起昨夜觀星時熒惑星長久發亮,卻倏然閃爍後便黯淡了下來。孟觀讀過的星佔書中尚未有過對此的詳細解釋,他也拿不定主意。而白日裡又看到始平縣城上青氣騰騰,想必是偽帝齊萬年的氣運所在,孟觀便拿定主意暫時撤軍,看看以後會有什麼變故。
“熒惑是戰爭之兆,卻由亮而黯。青氣騰騰可見這個齊萬年也非尋常叛逆,不過好歹不是紫氣,否則他也就不會困在始平縣了。嗯,這個尚需實際驗證,反正我軍勢大也不至於延誤戰機,暫且看看後面的變化。”孟觀捋著頷須,踱步來去,嘆口氣又覺得自己的見識太少了,回到洛陽還需要去太常寺再找些精通星佔的老人,要好好學習一番。
次日清晨,果然有武吏通報道:“孟將軍,氐賊一把火燒了始平縣城,逃走了。”
孟觀一拍大腿,登時在筆記上寫下:“熒惑初明如燈,長久倏黯,當有大火之兆也。”又在後面寫下“存疑”二字,收了筆記後說道:“過始平,氐賊定會竄入梁山,山地作戰非我所長,撤寨追擊!”
梁山方向,侯脫已經帶著軍士在夜間悄悄潛入山中。彭天護已經和齊雍部交戰,掠殺一陣,彭天護果然佯裝敗走。齊雍大笑道:“他老子彭蕩仲我都不放在眼裡,豈懼這個毛娃娃,弟兄們上!”
氐兵傾巢而出,緊追著彭天護的騎兵,可一到梁山北麓,忽然伏兵四起,劉進帶著右部軍士堵住了氐兵退路,毛騰親率中軍衝入氐軍陣中。彭天護也帶騎兵反攻而來,齊雍部的氐兵頓時潰敗,投降死傷無數,僅帶著百餘人往東潰逃而去。彭天護欲行追擊,毛騰攔住了他,收攏軍士一起攻入氐軍在好畤縣的營壘中。
侯脫在梁山也突襲得手,放火斷了氐兵南逃的山路,除了跳崖跳溝的氐兵之外盡數將之斬殺。乘勝殺入齊萬年修在梁山上的小型山城,齊萬年等氐人的家室果然都在其中,侯脫下令掠殺。不到半個時辰,數百老弱婦孺或被殺死,或跳崖自盡,齊萬年的老母帶著三十多個個妻妾孺子一起逃入白馬廟中,縱火自焚。
“弟兄們,年輕貌美的胡人婆娘統統留下,老的都殺光,小胡人崽子高過一把刀的都宰了!”侯脫在火勢中大聲嘶喊。左部的軍士多是收編的流賊,匪氣未減,一邊縱火一邊搶掠,竟是比野蠻的胡人還要嫻熟。侯脫哈哈大笑:“府君真是給我的好差事,今晚老子就做上他十次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