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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 番外 之父子相輕

作者:鏡中影

番外 之父子相輕

“秋觀海,昨日佈下的功課完成得如何?”

“還可以。”

男人已經走到主案前的腳步倏然迴旋,“什麼叫還可以?”

“就是還可以。”側案後,因為男人進門立身相迎的小小少年,眉如長劍,目似澄湖,俊美如天斧神工的瓜子臉上稚氣未脫,神態卻矜持淡漠。

“你的‘還可以’標準在哪裡?”

“還可以的標準,就是父親要求的標準。”

“秋觀海!”

“觀海在。”

“你以為為父不能拿你怎麼著是不是?”

“父親的確不能拿觀海怎麼著。”

“你……”男人隱在寬袖內的指掌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一記巴掌醞釀了多時……不是不敢甩出去,自己生的,打個千百下把屁股打爛都是天經地義!而是……他不得不想到最近一回打了這不孝子以後,所經受到的——

“我兒子聰明到神奇仙驚,把你交給的文武課業完成得鬼哭神泣,你為何還要打我兒子?你憑什麼打我兒子?嗚嗚嗚……可憐的兒子……臭狐狸……”

那個臭丫頭若只是向他哭向他叫向他吵向他鬧,他忍一忍,哄一鬨也就罷了,事情的關鍵是,她哭過叫過吵過鬧過以後……不理他。

上一次,他也不過只是在這不孝子的屁股上落了五巴掌,臭丫頭就自發以十倍計算過後,五十日沒和他說一句話!一點也不體諒他是多不容易才攢了半年假期和她親膩相守……而且,令他駁斥不出的是,臭丫頭說得一點無錯,不孝子聰明至極,交下去的課業,不管如何繁複,如何艱澀,都能完成得無可挑剔,不愧是他的種……那是另一回事!任他如何,也不能容忍他對老子不敬!

“秋觀海,你以為有你娘為你撐腰,為父當真不能把你如何?”

“父親不也是以為把觀海從娘身邊帶開,娘就疼不著觀海了麼?”

“你……”不孝子!不孝子!

……打下去!打一巴掌,只打一巴掌,再設法不讓臭丫頭知道就好……可是可是,這個不孝子一定會告狀,臭丫頭早晚還是會知道,早晚還是會鬧……

“嗬,兩父子四目相對,好感人的父子情深吶。”書門外,閒閒踱來一人,對室內劍拔弩張的氣氛見怪不怪,尚有興插科打諢。

少年捧袖微揖,“侄兒見過阮陽王叔。”

“觀海免禮,好懂事的孩子,真是招人喜歡。”秋皓然摸了摸長著一張冰樣小臉的腦瓜,違心道。

男人冷問:“你來做什麼?”

“我不能來麼?”

“能來。”見他一臉閒閒無事,一肚子的悶火倏爾尋到施發處,“既來之,則安之,案上那些奏摺是昨天八百里快馬送過來的江南急件,有勞了。”

“……呃?”秋皓然忙不迭搖頭,“您誤會了,誤會了,皓然此來,只是為了向您討個假期,您可記得,您承諾過浩然,您返京那日,就要給浩然三個月長假……”討假為次,觀戲是主。這父子兩個為了一個女人,作對了十年,暗流洶湧,好看好看,看一回,笑上半年。

“忘了。

“……什麼?”

小小少年俊美如雕的瓜子臉揚起,替父作答:“父親說,他忘了。”

“什麼意思?”

少年耐心十足,逐字詮解,“忘了的意思,就是想不起來了。或者,壓根兒就沒有說過,是阮陽王叔您記錯了。”

“秋觀海!”秋皓然有感嗖嗖火氣有自腹內躥起,再由眼耳鼻唇外延之勢,“你這是在替你父親說話麼?”

“是,阮陽王叔。”

“……”這麼誠實的孩子是誰家的?“你忘了你爹是如何待你的?把你和你那美麗孃親分開,遠隔千里,一年也就能見一次面,時不時還要經受他嚴罰厲懲,你忘了?”

“沒有忘。”

“那你方才是在做什麼?如此不貼心的老爹,還要他做什麼?”

“再不貼心,也是老爹。”

“……”

男人劍眉悠然一動,“阮陽王,那些奏摺就交給你了。秋觀海,敢不敢與為父賽馬比劍?”明面的教訓不能動於拳腳,何不另尋機會?授武傳藝,磕磕碰碰在所難所,臭丫頭總不能說什麼了罷?

“願意奉陪。”

“走!”

父子兩人一前一後,昂首闊步。

“哎,哎——”秋皓然拉住大的,扯住小的,“你們父子不能如此不厚道!”

男人輕哼,“你的禮節呢,阮陽王?”

“……皓然失禮。”這個時候,竟想起擺駕子來了?“但,皓然還是要提醒您,您說過的話,可是不能食下去的,您金……”

“阮陽王叔,沒有第三人證,父親可以全盤否認。”和父親打了恁多年的交道,這一點居然還沒有摸透?難怪,父親成了贏家。

“臭小子,你忘了阮陽王叔平日是如何疼你的?”

“觀海記得,可是,血濃於水。”誰讓爹是自己的。

“……你小小年紀,真是忒不可愛!”

“娘說我可愛就好。”

“……憑什麼你們父子快快樂樂的去玩耍,我就要安安分分在此侍候奏摺?”

“憑著父親比您官大。有道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小海,小海,這是你生的孩子麼?會不會抱錯了?秋皓然抱頭苦吟的當兒,男人和少年已漸行漸遠。

“秋觀海,上一回教你的那套劍法可學會了?”

“還可以。”

“……用了多少時間?”

“很長時間。”

“這就對了。那套劍法劍路詭譎,凌厲多變,劍中有劍,招中有招,自不可能一蹴而就,有些耐心。”

“父親說得是。”

“嗯。”這還差不多。“當年,與為父同練此劍的師兄,就是你楊烈師伯,花了半個月方有所成。”

“父親用了多久?”

“三日。”了得罷?佩服罷?崇拜罷?仰望罷?“你花了幾日?”

“不到兩日。”

“……”

“觀海還是高估自己了。初時,以為一日就可練成。”

“……”

“觀海太笨了,父親見笑。”

“……”

“實則,觀海不該分心,如果不是太想念娘,或許半日亦可。”

“秋觀海——”

宮牆高深,宮規森嚴,宮庭寂寞,宮苑灰冷……如果,有了相知相親人相伴左右,一切也許會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