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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花 第二九章 金面之王

作者:米雅

第二九章 金面之王

開啟黑盒,內有一封信,封皮上寫著:四公子親啟。

裘太平瞟了王動一眼,笑著說道:“怎麼會是給四公子的?難道十七已經料定你會在此劫持專候他?”

王動瞪他一眼,拿起信件拆開,抽出內文,一目十行的看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花花綠綠變化莫測,握著信件的纖秀長指輕輕發抖,也不知道是氣惱的還是憤怒的。

裘太平好奇之極,認識王動這麼些年,還從來沒有見他露出今時的表情,“十七都寫什麼了?”

王動沉著臉,將信件丟在桌上,裘太平拿來細看,就見信上寫著:

四公子臺鑒,公子來信收到,知你中意花兒妹子,在下甚慰,俗諺有云,鮮花需插牛糞上,四公子有意滋養花兒妹子,實乃是花兒妹子之福分,在下身為兄長,眼見心愛之人旁落,雖然免不得有惆悵痛苦之感,然以絳州龍門王家望族之地位,比起吳山聶氏,卻又是強出百倍不止,花兒妹子擇取你家,在下也沒有二話,敬祝公子安康,與花兒妹子白頭偕老。

另:聽聞年來聖上龍體大不如前,頗有衰敗之相,公子和龍圖大人若是有所圖,可往吳山以西尋一處賈家樓,找廳堂管事聶光,以黑盒之令牌出示,則聶氏一族悉數都聽公子差遣。

裘太平嘴角笑容微露,“這個十七,當真是綿裡藏針,一番話說的精妙之極。”

王動哼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的。。。”

裘太平笑道:“你看他行文平淡,不動聲色,卻處處暗藏殺機,不僅點破你冒名頂替大小姐寫信之事,更貶斥你是牛糞一堆,當然最歹毒的是,他指明自己也心愛大小姐,只是覺著背景不如你,所以不敢與你一爭高低,可是以你心高氣傲的個性,又怎麼肯佔這個便宜,必定會回信與他公平競爭的吧?”

王動無言,裘太平猜測的一點都不錯,他心中還真做如是想。

裘太平見他面上顏色,知道自己估摸的不錯,又笑著說道:“另外,他竟還猜到了你誘他到雍州另外一層用意,是有意要取聶氏一族的人力和物力,遂把聶氏的令牌贈與你,可算是仁至義盡,讓你虧欠他大人情,到這光景,你再怎麼愛慕大小姐,怕也是不好意思趁虛而入,挾了家族的聲威將大小姐據為己有吧?”

他含笑望著王動,“公子,我書讀的不多,不曉得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所謂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王動半晌無言,裘太平分析得絲絲入扣,也句句切中他的心思,可是最倒灶的是,他明明知道聶十七打的何種算盤,卻沒有辦法不依照他設計行事。

文落雕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自己遭遇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這讓他既興奮又鬱悶,忍不住低聲詛咒道:“姓聶的果然不是好東西!簡直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可惡!”

裘太平險些笑出來,肥老闆臉上大是不贊成,“公子,我們主子最是仁義。。。”

王動細長的眼冷淡的掃過去,肥老闆就覺著一陣寒風襲人,慌忙住口。

裘太平忍住笑意,拿了放在黑盒裡那塊令牌,放在手上掂量掂量,意味深長的說道:“沉甸甸的,壓死人啊,聶十七這一著,行的高明。”

王動瞪了他一眼,沉吟了陣,奪過裘太平手上書信,展開細看了陣,微蹙雙眉沉吟良久,末了輕聲冷笑,“有什麼了不起的,他有張良計,我難道就沒有過牆梯?”

裘太平莞爾,“什麼過牆梯?”

王動板著臉,“這個你不需知道,你明日去賈家樓一趟,找聶光來,我有事要安排他做。”

第二日裘太平一大早就苦命的頂著寒風出門,去賈家樓找人,王動留在慶豐園吃閒飯,趁著空當,摸出聶十七的信來,仔細研究半晌,比著筆跡給花生寫了封信,大意是說自己安好,不日當歸,請花生勿念。

為怕花生起疑,這信件寫的很短,封存妥當,他差人送去西門的燒酒鋪子,交給賣酒的肥老闆,要他拿了信來走前門投遞給花生。

當天下午花生收到“於永澤”的回覆,隨即就躲在房裡,直到晚上也不曾現身,王動無從猜測她是歡喜還是悲傷。

次日裘太平帶回賈家樓的聶光和王動相會,兩廂都還沒來得及說上話,滿堂嬌的絲絲姑娘就派人送了帖子,說在門外候著,想拜訪大小姐。

王動老大不樂意的,花生看過帖子,卻顯出很高昂的興致,急急說道:“歡迎之至,趕快讓她進門。”

王動疑惑的瞅她一眼,納罕小人兒先前明明是很厭惡柔波的,怎麼如今恁熱情?

這疑問在他看到柔波身後的裴庭御時,得到了解答。

大小姐是為奉恩著想。

可憐的奉恩一見到裴庭御現身,立時就激動成了一隻小雞仔,一雙大眼發著光,臉頰紅彤彤的,躲在朝恩身後,又是歡喜又是害怕,但是裴庭御卻甚是冷淡,連眼角的餘光都小心的避免掃到她,讓花生看得好不心痛。

等奉恩抖著雙手獻了茶水,裴庭御耷拉著眼皮,回了一句,“有勞。”

隨即轉過頭和水柔波閒聊。

奉恩楞在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頗是有些受傷,末了是水柔波看不過意,對奉恩道:“煩勞也給奴家上杯茶水吧?”

奉恩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出門,晚些再進來上茶的換成了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至於奉恩,再沒出現過。

花生是個明白人,看裴庭御這陣仗,多少也猜到他對自家的婢女是沒什麼意向了,便是這樣,其人今次造訪的原因就值得參詳了。

她看了旁邊一直不吭聲的王動一眼,卻發現那下流種子竟然殺千刀的正望著水柔波出神,痴痴呆呆的樣子,只差流出口水來。

大小姐一顆小心肝簡直要氣炸,一拍桌子道:“簡直太不象話了!”

王動怔了怔,轉頭去看花生,脫口就問道:“大小姐,我又做錯什麼了?”

他剛剛心不在焉的思想著事,也沒留意眾人談話,眼見著花生髮怒,條件反射就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令得她不喜。

花生拉長了臉,一肚子的不高興,卻又不好發作,裴庭御看在眼裡,施施然的笑,說道:“公子當然有錯,你錯在不識時務。”

王動冷笑道:“我怎麼不識時務了?”

裴庭御微微一笑,從衣內摸出一隻小小的包裹,放在桌上,輕輕推到王動跟前,“公子若是識時務,定不辜負我家主一番苦心。”

花生眨了眨眼,裴庭御那包裹之中,包的是什麼東西?

王動目光閃動,望著裴庭御出了會神,然後搖了搖頭,那神色就好像大哥哥在看著自己的小弟弟。

一個指望饞嘴哥哥分他一半糖葫蘆的小弟弟。

“大人,看來你非但武藝不濟,腦筋也不太高明啊。。。。”

裴庭御臉色變了變,卻笑著說道:“公子何不拆開包裹先看個究竟再做定奪?”

王動譏誚的笑,“你家主還能給出什麼好東西,不看也罷。”

花生咕嚕嚕的大眼不住眨動,她有一種敏銳的直覺,那包裹之中肯定藏著值錢的物品,作為商家之女生而有之對銀錢的渴望讓她生出百倍的耐性,壓住對姓王的一貫的反感,軟語遊說那個沒有好奇心的榆木疙瘩,“話也不是這麼說,人家好心送上門,滿看一看也不少塊肉。”

小人兒巴巴望著王動,甚而還難得的對著他盈盈的笑,左臉上一個酒窩若隱若現,一張宜喜宜嗔的臉上,彷彿還帶點紅暈,也不知是胭脂,還是害羞;一雙明如秋水般的眼波,正脈脈含情的看著他,滿滿都是滾燙的催促和渴望。

有個這麼甜、這麼多情、這麼急切的小姑娘,對著你笑,任何男人都免不了要眼睛發直腿腳發軟,巴不得將心肝脾肺掏出來討取她歡心吧?

王動也不例外,事實上,花生這番作態,害得他不僅眼睛發直腿腳發軟巴不得將心肝脾肺掏出來討取她歡心,文落雕的心裡還多了種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感覺,彷彿有點甜酥酥的,又有點摸不著北,一雙瞳仁半點也離不開花生秀麗的臉頰,受她杏核眼兒裡攛掇氣息的蠱惑,向來精明的腦子也暈乎乎的,全沒了平素的章法,見著花生不住拿眼去看那包裹,不由自主就伸出了手。。。。

等他反映過來的時候,他那雙能吃飯不能拿刀的手,已經輕巧的解開了桌上的包袱。

外邊那層薄薄的包袱皮一開啟,霎時金光四射!

包裹裡邊安穩的躺著一張精緻小巧的鬼頭金面具,約有半張人臉大小,猙獰的鬼臉栩栩如生,普通的閨閣小姐猛不丁看到這鬼面,怕不當場心膽懼裂?

可是,不要忘記,我們愛財如命的大小姐花生她非常人,小人兒那雙久經沙場的老眼一發現鬼面是金子打造,就已經再看不到其他的物什,大小姐貪婪的吞了吞口水,顫抖著手去摸那面具,“這金子可夠純的。。。”

王動身形一顫,瞳仁收縮。

裴庭御看在眼裡,悠然的笑,“公子可認得這面具?”

王動沉吟了陣,“這是我的面具。”

花生簡直要驚跳起來,又是興奮又是害怕,興奮的是有錢賺了,害怕的是空歡喜一場,慌忙問王動道:“當真,這面具當真是你的?”

王動有些傻眼,心道難道花生也知道天策府金面王其人?

忍不住一陣花花綠綠的聯想————

早春三月的春光之中,有個紅撲撲臉頰的嬌俏少女,捏著一張雪白的絲帕兒,立在一叢紅豔豔的報春花前,流著口水想入非非,思慕遠方一位俊美絕倫年紀輕輕即功名顯赫的少年,巴望著有生之年見他一面,了卻自己長久以來的懷春幽思。。。。

而多年之後的今天,那宛如天神的少年不僅翩然降落跟前,更還屈尊降貴以示友好,身為一隻從來沒有見過大人物的土狗少女,她那顆只有蚊子大小的心肝,得遭受多麼巨大的她所不能承受的衝擊?

王動同情的看著花生,暗自做好準備,一待花生受不住驚喜昏厥過去,立刻將她攬在懷裡,“是,是我的,我就是。。。”

他話音都還沒落下,就見花生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將過去,抓起桌上的金面,死死抱在懷中,“姓王的,這個金面歸我了,你欠我的債務一筆勾銷。”

王動望著花生,半晌無言,心中悲憤莫名,突然很想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