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 第五章 尉遲夫婦
第五章 尉遲夫婦
當天夜間,聶光帶著重傷的水柔波進京,宿在高陸家中,將取自慶豐園和柔波口中的訊息簡要敘述一遍,末了說道:“當年少主子滯留綠水別院不歸,老主子遂差人從福陵西側挖了一條地道,直通綠水別院,一方便是方便少主子回山,另外一方面,也是防範著少主子帶藏姑娘私奔,這件事是我親手安排,地道的出口就在我妻子房中,觸動出口地門的機關也確實是在一把椅子底下,所以我猜想,大小姐和王潛跌落的黑洞,毫無疑問一定是我挖那條地道,換言之,如果不出意外,藏姑娘這當口應該是在吳山上,老主子手中。”
王動輕籲口氣,一顆心終於落回原處,又指著昏睡的水柔波道:“她又是怎麼回事?”
聶光微有些慚愧,“她拖拖拉拉不肯吐露實情,我一時手快。。。”
王動笑了笑,“無妨。”
聶光遲疑了陣,大著膽子說道:“我聽水柔波姑娘說,她是你的未婚妻子?”
王動勉為其難牽動了嘴角,譏誚的說道:“哦?是麼?這件事我怎不知道?”
聶光頓時放心,笑著說道:“不是就好,”但還是覺著要有所交代,遂斟酌了陣,婉言道,“我傷了她的臉頰。”
王動冷冷一笑,神態之間多了些厭憎的不耐,聲音雖然溫和但是口吻淡漠,“這倒是個好辦法呢,不曉得她會不會因此知難而退再不打擾我清淨,” 輕輕柔柔地,冰似的刺人,“不瞞你說,我實在是忍她很久了。”
臥榻之上昏迷著的水柔波輕輕顫抖,但是沒有睜開眼。
聶光憐憫又同情的望著她,心中暗想,她究竟是醒著的還是睡著?她聽到了王動這番冷血言語麼?她沒有睜開眼是不敢面對這個狠心的人,還是她不願意在毀她容顏的仇人跟前痛哭?
她重重緊閉的眼臉之後,可是淚水滂沱如江河湖海?
王動出了會神,又問道:“花生在吳山上會不會有危險?”
聶光回過神,心不在焉道:“應當是不會的,老主子當年知道少主子為著她徜徉不歸,私下曾派過狙擊手下山狙擊大小姐,不過最終都給少主子解決了,不僅如此,少主子還和老主子打了一架,被老主子一刀砍折了半邊胳臂,養了半年多才見好轉,期間少主子怕老主子為難大小姐,對住過世的主母牌位發下毒誓,說如果大小姐因他而死,他就剷平吳山,再親手了結了自己,斷了聶家三代傳下來的基業,少主子性情倔強,老主子深信他言出必行,從那以後對大小姐就很客氣。”
王動細長的眼中波光輕閃,“那就好,”又輕聲笑,“了結自己並可不怕,可怕的是他還要剷平吳山,終結聶家三代基業,聶十七確然是個棘手的貨。”
聶光點了點頭,“是,”他頓了頓,又忍不住看了眼了無生氣的水柔波,“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王動沉吟了陣,伸出修長食指輕輕摸過平整的長眉,慢慢說道:“高陸今天回來稟報,說傍晚十分有兩個束身婦人裝成衙役闖入重牢兜了個圈子,把所有人犯都放出去了。”
聶光驚道:“有這種事?這兩人是什麼來歷,高陸可有查到?”
王動點頭,清冷瞳仁微有笑意,“據說裴庭御當時湊巧也在重牢,和兩名婦人都有交手,混戰之中一人面紗落地,他看得很清楚,直言不諱其人乃是黑如月。”
聶光驚得笑出來,“黑如月?這麼說尉遲恭已經進京了?他動作好快!”
尉遲恭是個粗魯漢子,家無恆產,年少時候還是個盜墓賊,因為機緣湊巧從先人墓中盜出一雙精鐵打造的雌雄竹節鞭和鞭法秘譜,仗著蠻力練了兩三年,覺著小有所成之後遂過太原從軍,正巧入了秦王門下,此後東徵西戰,立有不少戰功,但始終是孤家寡人一個,直到武德初年秦王征伐宋義王孟海公,在成皋和孟海公惡戰,孟海公有兩位妻子,乃是雙胞姐妹,一黑一白,黑姑娘叫做黑如月,白姑娘叫做白如星,都是武藝高強之輩,該時替夫出戰,尉遲恭先是擒了黑如月,將其納留為妻,此後黑氏又引來白氏,一併做了尉遲恭的妻子,兩人齊心協力,助秦王平了孟海公一部叛亂,將孟海公押送進京,不久問斬。
尉遲恭的兩名妻子因此譭譽參半,朝臣都是高低眼,當著秦王的面雖然不說什麼,背地裡卻很是看不起尉遲恭夫婦三人不起,覺著黑白二氏生無節操也還算了,竟還勾結外人謀害親夫,其心可誅,而尉遲恭納留敵方主帥妻子,也有違綱常,非君子所為。
也是因著這些閒言碎語,尉遲恭平亂過程中的大功勞也被聖上一筆勾銷,什麼功名都沒得到。秦王為此私下進宮面聖好幾次均未果,自覺對尉遲恭萬分愧疚,但是尉遲恭卻很看得開,笑著說道:“吃飯不過三碗飽,睡覺不過兩尺地,要那麼多功名利祿做什麼,人生在世上,最緊要是快活。”
王動贊他是個心胸開闊之人,但是尉遲恭卻笑,神神秘秘的對王動道:“老弟,其實我心胸狹窄的很,之所以不跟那一干鳥人計較,不外是因為我得了兩個賢惠夫人,自覺是不虧罷了。”
那時候王動不明白,不過是兩個女人,怎麼能夠讓人將如此歹毒又惡意的攻擊如蛛絲一樣一筆揮落,換了是他自己,怕不整得對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直到遇見花生,他開始慢慢明白了尉遲恭的心情——想當初自己不也是為著那個小混球,低聲下氣懇求過柔波麼?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的,尉遲恭夫婦三個從來都是形影不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