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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花 第九章 難言之隱

作者:米雅

第九章 難言之隱

折腰菱到底藏在什麼地方,花生到底也沒告訴王動,只讓朝恩奉恩將他打出去了事。姓王的臨走時候順便撈了裘太平一起出門,花生想到情信事件,有心留他問個究竟,礙於臉面又羞於開口,只得眼睜睜看著姓王的拐走了裘太平。

等他兩人走遠了,才想到金蟬寺那美貌少女的事忘記問了,待要捉他來問,摸到袖子裡邊五千兩銀票,卻又忍住了。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萬一那美貌少女當真是叫裘太平,可她認識的王動卻不是自家府上養著這下流種子,五千兩銀票不是要原物奉還?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遂密密囑咐朝恩奉恩,“今天中午在金蟬寺的事,姓王的不主動問起,就別跟他講,明白麼?”

兩姐妹跟了她許多年,對她那點小心思還算掌握得透,聞言都忍不住吃吃發笑,“曉得了。”

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

這天晚上,花生正在賬房看賬,姓王的下流種子再度現身,大冷天的搖一把紙扇子,扇面畫一隻活靈活現的尖嘴狐狸,嘴角沾一塊雞毛,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它偷吃過母雞。

“大小姐在做什麼?”

花生皺了皺眉,恰好手邊有塊玉石香硯,拿起來掂了掂,覺著還行,遂頭也不抬的擲出去,“誰讓你進來的?出去出去!”

王動眼疾手快接住硯臺,順手納入衣服,笑嘻嘻的說道:“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知道小人手頭緊張,特別送我硯臺典當。。。”

花生哼了一聲,“不要臉的下流種子,你要是敢拿了我家裡東西去典當,我打折你的狗腿!”

王動又笑了,悠然道:“小人身上沒有狗腿,倒有一顆狗頭。”

花生險些笑出來,慌忙繃住臉,老著臉子不搭理門口那人,不過也沒再趕他走就是了。

王動笑了笑,偷眼打量花生神色,試探著走到她跟前,輕輕放下硯臺,咳嗽了兩聲,說道:“大小姐,關於今天下午的事。。。。”

花生橫了他一眼,“你還有臉提!”

王動斟酌著,慢慢說道:“是小人的錯,原本只是想和大小姐開個玩笑,沒想到最後整出恁大的陣仗,是小人的不是,小人給大小姐賠禮道歉。”

說著他衝花生做了深深的一揖,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懇切。

花生仍舊板著臉,不過眼睛裡的火光已經消退了好幾分,分神打量王動,發現就這麼小半天的功夫,他似乎又重新梳理過了,不僅新換了套一副,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來像是一枚剛剝開的硬殼果,又新鮮,又幹淨。

男子當中,如他這般注重衣冠的,當真是少見。

“你這樣子,好像隨時隨地準備著被皇上召見似的。”

王動怔了怔,“有麼?”

花生笑道:“當然有,難道你自己沒發現?”

王動低垂著長睫,自我解嘲的笑,低聲咕噥了兩句。

“你說什麼?”

王動細長的小眼狡黠的笑,“我說,大小姐,王潛其人真的像條土狗?”

可憐的大小姐一張小臉登時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不敢做聲。

王潛,乃是她上一任相親物件。

王動笑道:“王潛其人十五歲,已經是絳州家喻戶曉的美男子,就連當今聖上都曾盛讚他俊秀非凡,當世無雙,他是怎麼看都不像土狗的吧?”

花生哼了一聲,癢癢然的說道:“他對我印象雖說是好,卻也說我樣子算得上清秀,但是舉止粗陋,每個毛孔瀰漫商家市儈氣息,沒有高雅情趣,因此娶我過門之後要另外再納一房妾室紅袖添香。”

王動笑出來,若有所思道:“像他會說的話。。。”

花生道:“聽你的意思,莫非很瞭解他?”

王動面不改色的笑,“王潛年少時候已經名聲在外,市面上的傳聞自然不少,他跟我又是一個宗族的人,閒言閒語的,多好聽了些,胡亂說給人聽,好像很瞭解他的樣子,其實根本都不熟。”

花生對他一番說辭信以為真,頓時大不贊同,“和人不熟就胡亂嚼舌根子,是婦人行徑,為君子所不恥。”

王動笑了笑,淡淡說道:“大小姐忘記了麼,小人一向不是君子,背後亂嚼舌根子說閒話,原就是小人的專長。”

花生呆了呆,這是王動第二次在她跟前糟蹋自己品行,花生雖然不喜他為人浮華不實,倒也看不慣他一再的作踐自己。

“你這般為人的態度我實在是不喜,哪有人生來就是下流種子自甘墮落,一盆一盆往自家身上潑髒水。”

王動聳了聳肩膀,頗是不以為意,“大小姐慢慢的就曉得了,小人說的都是實情。”

花生氣結,頗是有些看不慣王動爛船專往石咔咔裡撐破罐子破摔的頹廢模樣,就想再教訓他兩句,卻瞧見他好像一條懶蛇,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身子軟塌塌的,瞧見案几旁邊有個小圈椅,順勢就萎靡上去,然後踢了腳上的小羊皮靴子,盤起兩條腿,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的樣子,簡直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花生忍了忍,“喂,你給我站起身說話。”

王動打了個哈欠,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大小姐有什麼話只管說,我聽著呢。”

花生越發生氣,一口氣到底沒忍住,拍桌子站起身,“姓王的你給我起來!站沒有站相坐沒有坐相,你爹爹媽媽沒有教過你麼?”

王動一個哈欠打了一半,愣在那裡,漆黑的瞳仁幽幽望著花生,半晌落寞的笑,輕描淡寫道:“大小姐說對了,我兩歲上,爹爹媽媽就過世,還真是沒教過我。”

花生有些後悔,“對不起。。。”

王動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慢吞吞站起身,穿好靴子,整了整身上衣衫,問道:“大小姐眼下可有空?”

“做什麼?”

“要不要去茶樓聽書?”

“有什麼好聽的?”

王動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退後兩步,笑著說道:“倒也沒什麼好聽的,只不過今天晚上這出書,是小人執的筆,老爺親自登場,講的乃是本朝一位奇女子的愛情遭遇。”

花生心下升起一絲不詳的預兆,“哪位奇女子?”

王動樂不可支的笑,迫不及待的爆出答案,“就是大小姐你了!”

一句話駭得花生眼珠暴凸起,“什麼?!我?!”

王動笑嘻嘻的說道:“五百次相親失敗,原因何在,想來眾人都有興趣知道,今夜慶豐園的茶樓必定聽客如潮。”

花生的小腿開始發抖,顫聲問道:“你覺著,那是,是什麼原因?”

王動衝花生眨眨眼,“大小姐到茶樓聽過不就曉得了,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提前告訴你我編排出來的原因是大小姐有一個難言之隱的。”

花生心下一顫,脫口否認道:“胡言亂語,我能有什麼難言之隱!”

話是這麼說,但是花生卻真是有一個難言之隱的,那個難言之隱,也確實如王動所說的,導致了花生相親五百次均告事敗的結局。

那個難言之隱,是花生決定一生一世隱藏在心秘而不宣的秘密,因為相信手記不可能有除了她之外的第二個人看到,所以在某次相親失敗,她也曾含混的提起過,可是姓王的下流種子應該沒這麼厲害吧,她寫的恁隱晦,他不可能看得出的吧?

王動打了個哈哈,故作神秘的說道:“這難言之隱我是知道的,不過我就奇怪,”他皺起秀氣的眉毛,好似有些不解,“大小姐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呢?哦哦,”又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道,“我理解,大小姐是在裝傻。”

花生登時惱羞成怒,抄起桌上的毛筆就朝王動扔過去,王動沒接住,毛筆在他雪白衣衫上畫了道黑弧,落到地下,那下流種子哎呀一聲叫出來,好似格外疼痛似的,“大小姐小心了,這毛筆恁鋒利的,險些戳傷我。”

大小姐氣結,抄起牆上掛著的寶劍,拔開劍鞘,鋒利的劍尖直指王動那張賊恁兮兮的笑臉,“不要臉的下流種子!我宰了你燉湯喝!”

王動哈哈大笑,搶在寶劍掄上他頸項之前飛奔出書房,從外邊扣上門,“大小姐你要怪就怪老爺,是他出的主意,我不過是幫忙潤了潤筆,罪不至死。”

花生在裡間踢門,怒喝道:“你要是個男人就給我開門!”

王動悠然笑道:“我不開門也是個男人,但我要是開了門,你不殺掉我才怪。”

花生咬牙怒道:“你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我明兒逮到你也是一樣的殺!”

王動笑道:“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說,倒是另外一件事,大小姐,你別怪我沒提醒你,裘太平是慶豐園茶館午夜場的常客,今夜這場書,他是一定會捧場的,大小姐難道不好奇他聽聞大小姐從前的相親歷史會有何種反應?”

花生呆了呆,眼前不期然浮現日間那高大英武男子俊秀的面容,心口沒來由的怦怦直跳。

他今天仗義出手為自己解圍,雖然爹地必定會有所表示,但是此事究竟非同小可,他挽救的可是自家的閨譽呢,於情於理,都應該當面親口道謝才顯著誠意。。。

要不我就去茶館一趟?

王動頓了片刻,又說道:“再說了,今天下午裘太平當眾示愛,大小姐好似也很受用的樣子,老爺對他也十分看重,小人鬥膽猜想,若是沒有意外發生,你們兩人多半迅速就會結成柴米夫妻,在此之前,讓裘太平多多瞭解大小姐的歷史實屬必要,省得日後解釋多費唇舌,小人這一番苦心,大小姐可領會得到?”

裡頭踢門的聲音頓時停下,王動無聲的笑,暗道鼓唇弄舌果然是我的特長,大半年不操練,功力依舊可起死回生,“再有一宗,大小姐的手記除了記述歷次相親經過,另還有不少發自肺腑的心路歷程描述,小人以此為藍本寫出的書文,可算是大小姐性情的真實展現,相信裘太平若是有心,定能從中受益,於你們夫妻日後的相處,也是大有裨益啊。”

裡邊沉默了陣,“你說的是真的?”

王動笑了笑,“小人幾時說過假話?所以小人不僅不該被大小姐砍死,大小姐根本就該重賞小人才對。”

裡邊又沉默了陣,半晌花生丟了寶劍,“好吧,算你有理,我原諒你。”

王動聽到裡間哐噹一聲響,曉得性命已無大礙,咧了咧嘴角笑道:“多謝大小姐開恩。”

“你開啟門,我跟你去茶樓看看,要是事情果真如你所料的發展,我日後定會重賞你。”

王動無聲的笑,“如此小人先多謝大小姐了。”

“你快開門,我等不及要去茶館了。”

“好。”

他解開門鎖,先將門推開一條縫隙,見到花生手上空空如也,這才放心的大開門。

說時遲那時快,大門才將開啟,就見花生暴喝一聲,躍步上前,一個餓虎撲食,將門欄外邊全不設防的王動撲倒在地上,一雙小手死死扼住他頸項,“巧舌如簧的下流種子,你以為大小姐是白痴,憑你說什麼就相信?做你的大頭噩夢,我掐死你,我掐死你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