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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浮生 第一百二四章 飛霜映雪

作者:餘浮白

第一百二四章 飛霜映雪

更新時間:2012-03-03

【面對喜歡的人,不顧一切很傻麼,或許吧,但我從沒想過後悔。】

聽著這句她等了許久許久,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聽到的話,靈姬心間一震,方才哭紅的眼睛瞬間又變得模糊了,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定是狼狽極了,卻還是忍不住伏在那個人的胸口,狠狠地落著淚。

只是不曾想過,原來她以為的一廂情願,竟然得到了那個人的回應。

千月低頭,看著女子滿頭烏髮帶著幾分凌亂,輕撫時還帶著幾分涼意,心中一揪,也不知道她站在那寂靜無人的道上孤零零等了他多久。

胸口的衣襟漸漸溼潤,那有些滾燙的淚水浸到裡面的肌膚上,千月墨色的瞳眸中閃過幾絲痛色,將依舊無聲哭著的靈姬抱得更緊了些。

他以為只要將她推開,不留在自己的身邊,那樣就是對她好,因為他一直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那就足夠了。

原來他錯了。

相遇便是相遇了,再也回不到最初陌路一般,自己做再多,也不過是欺人騙己罷了。

靈姬的嗓子有些沙啞,纖指卻緊緊扯著千月的衣袍,想永遠都不要分開,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哭腔,道:“我很後悔……很後悔,若我當時候就緊緊抓著你不放手,就算你再不喜歡我,再討厭我,我也該纏著你……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因為每日想著你念著你到心痛莫名……那日被韓謹派去刺殺雀閣的少主,沒想到竟是遇見了你,其實我心裡很高興,竟然能再次見到你,但我卻還是傷了你……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氣你那麼冷淡地待我……”

千月輕撫著她的長髮,聽著女子的哭訴,一聲聲安慰道:“別說了,靈姬,是我不對,我不該拋下你,也不該自以為是替你做主張……我以為你離開我才會過得更幸福,是我的錯……”

靈姬聽完,身子一震,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麼,猶豫著問道:“千月你是說……”

千月垂眸,深深看向了女子那雙妖媚的眸子裡,似是能直直看到她的心底,看到她所受的委屈和苦痛,身子後仰抱著她,背靠在了車廂上,沉聲道:“那日,應是我該對你說聲對不起。我瞭解你,你性子雖是急了些,但並非胡鬧任性之人,而那日她受了傷,其實是我和她演的戲,設的局……就是為了逼你離開……我一日日想著要為葉家復仇,已經佈局謀劃了那麼多年,是不會放棄的,而那樣沒有以後可言的我,不想把你栓在我身邊,也不想害了你。倘若我真拉你進了那死局中,日後你若是後悔了,我會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我怕……到時候我若真的不放手了,你會不會恨我……”

靈姬的雙手緊緊扯著男子的月白衣袍,直起腰身,脫了他的懷抱,帶著淚花笑斥道:“我怎麼會後悔,又怎麼會後悔,我靈姬的感情就這麼不值錢麼,付出了還要撿回來要回來……我以為你瞭解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想我……”

她的話還未說完,千月卻是將她輕輕一扯,又讓她跌落在自己的懷中,雙臂緊緊箍著她的腰,讓她一時有些錯覺腰會不會就那樣給勒斷了。

千月低頭,伏在了她的肩上,語氣裡帶著些許遺憾感慨道:“真想不到原來我們繞了這麼遠的路又回到了起點。我早該明白的,也早該對你說,我喜歡你。初見你的時候,就算那麼狼狽不堪的處境,你的眼睛還是閃著倔強和冷光,我想,那一刻我就動心了吧,因為從沒見過這麼兇的丫頭呢……”

所以,在救下她後,身邊從未有過侍女服侍的他,才默許了她留在了身邊。

也所以,在進入西蜀成王府時,見到同樣冒險進來的她,才會擔憂得心跳都差點停了,後來不管她的意願帶她去了雀閣。

聽著千月帶著幾分玩笑的話,靈姬噗嗤一笑,一直以來的心結已經全數解開,也伸臂環住了千月的腰際,芙蓉面上帶了幾分笑容,襯著眉間硃砂,明豔至極,淚洗過的水眸嫵媚動人,也笑道:“可惜我當初第一次見你,我還以為自己遇見了來救我的神仙……”

千月嘴角一勾,伸手在馬車裡的小桌裡拿出一個長長的布包來,打開了纏繞在上面的布後,露出了一把雪色修長的劍,道:“靈姬,送你件東西。”

“映雪?”靈姬呆愣地看著男子手中的長劍,忍不住伸出手,喃喃道。

“不,這是飛霜,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它麼,我就跟她要回來了。”千月又將自己腰間纏著得一把如銀帶的軟劍抽了出來,將這雙劍放在了一起。

飛霜映雪,劍影定情,碧落黃泉,不離不棄。

靈姬不知為何,伸出的手像是被狠狠蟄了一下,猛地從那劍上收了回來,疑道:“飛霜……竟是飛霜……那她……”

千月轉頭看見靈姬的神色不是驚喜,卻是帶著幾分痛苦和悲色,心中不覺後悔當初那樣那般作為,卻還是輕聲解釋道:“這把飛霜映雪,原本是屬於我姐姐的。”

靈姬愣住:“你姐姐?”

千月點點頭,回憶道:“我不是大哥的親弟弟,也不是九夜的親二哥,我也不是葉家的二少爺。而你在水雲見到的那個美貌女子,又生了嫉妒之心,是我的親姐姐,她叫葉婉瑩,是不是很好聽的名字?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那個時候大哥已經消失兩年了,呵呵,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他們的親兄弟。”

靈姬抬眸,看了看他的容貌,同她見過的那葉思凡長得極為相似,任是誰應該都會認為他們是親兄弟的。

千月頓了頓,又道:“自小我就生活在葉家,我和九夜最敬佩的便是大哥葉思凡,所以我們倆常常模仿他的言行舉止。不過我們還是學不來很多,娘總說大哥他性子太淡,似是什麼都入過眼雲煙,難免日後會被人說是寡情冷意,但我和九夜知道大哥他不是這樣的,他生來就是那翱翔的大鵬,深海的鯤魚,天地寬廣,處身自在,不管我們怎麼學他,終是學不來這一份氣度。”

靈姬凝眉,想起了那個經常笑吟吟的男子,一襲寒衣白袍,眉間紅砂,姿態著實閒散慵懶,對誰都是溫然的樣子。

又想起了兩個人,一個白衣女子,一個白衣少年,姿容雙絕,還是難得一模一樣的,不由道:“他對他那兩個徒兒極好的,尤其是那蒼瀾。”

原先她也知道本是兩個不過十歲的小童,只是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那蒼瀾竟是變成了一個妙齡女子。

千月笑著點頭,將那把飛霜放到了靈姬的手上,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神色黯淡許多,語帶悲涼道:“自是如此,當年大哥他身上不禁被下了雙珠夏花之毒,那些可恨之人竟然還拿他當試藥的藥人,就為的是得到雙珠夏花的解藥。以毒攻毒便是他們用的法子……那個時候爹孃早已遇害,而大哥為了救我們甘願當了那藥人……後來,我們被舅舅他們救走時,還以為大哥他已經死了……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在水雲巫山待了整整七年,期間不知忍受了多少劇毒之苦,換做是任何人,知道自己中了雙珠夏花,都撐不下來吧。而那時,陪在他身邊的也只有蒼瀾一個人而已……”

靈姬聽完,不覺握緊了手中的劍,心中滿是震駭,想不到那樣一個如閒雲野鶴般逍遙之人竟有這般遭遇,嘆道:“竟是這樣!他不願你們擔心,寧可讓你們當他死了,也不去找你們,是吧?我在韓謹那裡聽說過雙珠夏花,從中毒到毒發,九九八十一天,倘若硬氣的,挺過這八十一天,也是每月定要受著那萬蟻噬骨般痛苦,能熬得住一年便是好的了……日日就那樣數著死亡的時日,若真是一個人孤寂面對著,誰能承受的住?或許,蒼瀾便是你大哥能活下來的救贖吧。”

千月撫了撫靈姬的長髮,見她因為葉思凡的事也帶了幾分傷色,不由開解她,其實也開解著自己,坦言道:“蒼瀾是我大哥的救贖,但你也是我的救贖。我原本打算替葉家報仇雪恨,而姐姐為了助我一直留在東月國,委身花樓。雖說她身邊有人替我護著,但我總覺得對不起她。但我又念著葉家對我的養育之恩,大哥他身上毒未解,我想把雀閣交給九夜,讓他同瑤華韻凝一起輔佐少主……至於我,葉家之事,在東月牽扯甚廣,我只有七分的把握,還不能洩露了我同雀閣的關係……所以,本想著踏上這條不歸之途,我還想,若是你不來,我也是放心了,而你……日後久了,或許就會忘了我吧……”

千月的神色帶了幾分自嘲,握緊了靈姬的手,輕聲道:“其實,我也知道的,當初明明知道有這麼一天,還忍不住去招惹你,如今就算是為了你,我也該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的,對麼?”

替葉家報仇,沉冤得雪,遠非想象的那麼容易,因為那雙珠夏花,更是牽扯到朝廷和宮中之人。

靈姬心中歡喜他是念著自己,為她著想,握住了你飛霜刀鞘,抽出劍來,在指尖愛一劃,血珠子立刻流了出來,隨即應聲道:“不管這路途是什麼,我便同你走下去,這飛霜映雪便是我們的印證。”靈姬將那血珠滴落到千月手中的映雪劍上,嘴角勾起一個笑意,想了什麼,不好意思道:“只是我想不到那葉婉瑩竟是你姐姐,我對不起她,當初我偷了她的畫像,因為上面全是你……而那些我沒法帶走的,我全都燒了……”

“那倒無妨,畫沒了,以後還會能再畫。就當是給你解氣了。我姐姐她還說,我那樣趕你走,說了那番狠話,要真是換不回你的等待,可就真白費了……好了,說了許多,我們也得趕路了,你有其他想問了,路上便可問我……”

千月說完,見靈姬點了頭,便傾身撩起車簾,對著馬車不遠處的兩個青衣人揮了揮手,道:“易風易塵,繼續趕路吧。”

而那易風易塵聽著主子發話了,趕緊回到馬車上,想著這些二爺的夫人總算是定下來了,也了卻老管家陳叔的一件心事了,也不枉他倆暗中故意透露路線說給那靈姬聽,二人相視一笑,揮鞭趕著馬車繼續向東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