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劃人生 第058章 禽獸與混蛋
初次見面就接到這樣的邀請,讓梅豔芳有些猶豫,求助的眼光看向一旁的黎小田。唐赫得看在眼裡,頗有些訕訕:怎麼自己好像個面對小白兔的大灰狼?
不過在聽說是誰的生日宴會後,梅豔芳卻立刻變得雀躍:“好啊。”唉,還是鄧麗君的魅力比較大。挫敗之餘,唐赫得只能安慰自己:輸給她也不太算丟人。
1983年1月29日,香港富豪酒店。紫紅『色』的巨型帷幕上嵌著一行大字:“鄧麗君小姐三十壽禧”。下方是三隻半人高的大花籃。
離酒席開始的時間還差半小時,宴會廳裡早已經人頭攢動。應邀赴約的不止有演藝界名流,更有不少工商界巨賈,令唐赫得有些驚訝,真正直觀地認識到鄧麗君在這個年代的號召力。
挽著一襲藍『色』晚裝的阿梅,唐赫得舉頭望去,發現不少老朋友。除了一早知道的黃沾顧嘉輝,還有同樣正在香港發展的臺灣人如林青霞等人。另外還有些熟悉的面孔,比如跟鄧麗君同屬寶麗金唱片的譚詠麟等人。
華星同來的還有陳柳泉與陳淑芬。這對交遊廣闊八面玲瓏的精彩夫妻自進得廳來,便不停與四周各『色』人等招呼,同時為唐梅二人引介,如穿花蝴蝶般繞場寒暄。
唐赫得心知他們這是好意幫自己二人積攢人脈,而且今天到場許多業內大佬,這樣的機會對剛出道的梅豔芳來說尤其寶貴,因此非常配合地拿出世家子弟的派頭,風度翩翩地周旋於其中之餘,不忘細心照顧身邊初次身臨這種場合的女伴。而阿梅也不愧是日後香港娛樂圈的大姐大,很快便適應下來,應對有致,毫不怯場。
好容易身邊清靜了些,唐赫得看一眼她:“累不累?”她穿著十幾公分的高跟鞋,全場走來走去這麼久,的確是挺難為人的。
梅豔芳保持著淑女模樣,低聲說出的話卻不那麼淑女:“好累啊,我笑得臉都要抽筋了。”
見她小女孩般抱怨的同時,卻還敬業地保持著標準的微笑,唐赫得忍不住輕笑一聲:“不想笑就不笑嘍,自己舒服就好,不用管別人怎麼想。”
“唐生講的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令兩人愕然轉身,卻見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子,正彬彬有禮地向他們致意。
“你是――?”唐赫得有些詫異對方認得自己。
“楊生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是好世界投資公司總裁,還是港九鐘錶商的理事長、南九龍獅子會會長,另外還是仁濟醫院『主席』。”一旁的陳柳泉見到這邊情景,忙走過來介紹,“楊生近來在香港鐘錶界、珠寶界、地產界乃至股票市場,可謂是風頭出盡。”
“不敢不敢,”那人很有風度地欠欠身,“鄙人楊受成。”
唐赫得禮節『性』地同他握握手:“楊生你好。”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很耳熟。一時卻『摸』不到頭緒。把疑問放在心裡,他與對方寒暄:“還不知楊生怎麼會知道我這後生小輩?”
“後生是後生,不過不是後生小輩,而是後生可畏啊。”楊受成哈哈一笑,“過去一年裡,全香港在股票市場賺得最多的人就是唐生你,想讓人不知道都難。”
“楊生過獎,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唐赫得謙虛道。
等到身邊阿梅跟他打招呼時,他隱隱覺得他們兩個之間似乎有點聯絡,苦苦在記憶中搜尋起來。
良久,他終於想起一樁轟動一時的事件,幾張記憶深刻的照片,從而將這兩人之間關係串起:梅豔芳――遊行――劉嘉玲――*――東周刊――楊受成。
原來是這個禽獸?唐赫得心道。一邊不動聲『色』地與之攀談,一邊卻記起傳說中他的英皇集團裡那許多齷齪事。眼前這人五官端正儒雅,面相精明卻顯可靠,言行有度又風liu倜儻,很能讓人產生好感。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劣行,唐赫得自覺很難不傾倒在他風度之下。
事實也的確如此,待楊受成走開,甚至連陳柳泉這樣的人精都對他難掩讚歎之『色』,看著他離去背影,對唐赫得道:“可惜我是打工仔,難得你有這副身家,夠資格同他交往。這位楊生可是位極講義氣的人物,值得好好結交啊。”
唐赫得剛剛把楊受成劃到禽獸一欄,卻聽見他得到這樣高的讚譽,還是出自陳柳泉之口,令他不由大奇:“此話怎講?”
“肯為朋友出頭嘍。”陳柳泉道,“前幾年楊生有個騎師朋友捲進官司,他為這事上下奔走,最後連自己也被牽扯進去,被控妨礙司法公正入牢蹲了九個月,卻一句怨言沒有,真正是為朋友兩肋『插』刀。”
這樣也行?唐赫得不禁啞然。只是他先入為主,認定楊受成入獄不冤,當下只淡淡道:“箇中內情,外人誰能知道?”
陳柳泉跟他認識這些日子,對他『性』情也有些瞭解,知道他這種口氣這種說法,已經是暗示對楊受成沒好感兼不信任了,正要表示驚訝,迎面卻有人前來,令他不得不將到嘴邊的話嚥下,打起精神應酬:“我來介紹,這位就是佐丹奴的老闆,黎智英黎生。”
打量著眼前的胖子,唐赫得心生感嘆:我靠!
剛走了個禽獸,又來了個混蛋。
佐丹奴――黎智英――壹週刊――蘋果日報――狗仔隊。這回他不用仔細想就知道面前這人是誰。
壹週刊跟蘋果日報之無恥下作實在是太有名,香港的狗仔隊從無到有到猖獗,這個黎智英是始作俑者。唐赫得記憶最深刻的是,蘋果日報有本事讓登出的藝人照片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難看模樣,即便是張國榮林青霞這樣毫無爭議的俊男美女也是如此――再漂亮的人,也經不住銳化啊。至於入室偷拍,飛車堵截,翻檢垃圾等等,在莫銘那個年代都已經是家常便飯,人人習以為常了。
很自然地,唐赫得將香港現在的媒體環境還算正常的原因歸結為:黎智英在佐丹奴的事業才剛剛起步,沒有從服裝界轉到傳媒界。
有口無心地跟黎智英寒暄了幾句打發走他,唐赫得開始為香港媒體的未來默哀:他剛剛見到的一個禽獸一個混蛋,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去汙染新聞環境了。另一面,他也在為一個事實有些鬱悶和奇怪:到場這麼多工商界中人,怎麼來主動結交他的不是別人,卻偏偏是這兩個最『操』蛋的傢伙?難道他身上有什麼吸引禽獸與混蛋的特質?一時倒沒有想到:楊黎二人在『操』蛋之外,也同時是最具野心最具能力,更最具媒體所需那種敏銳嗅覺的人。
見他模樣,阿梅忍不住問:“你臉『色』怎麼這樣古怪的,有什麼不妥麼?”
“我只是在想,”唐赫得看著遠處的楊黎二人,悠悠道,“要不要將他們扼殺在萌芽狀態。”
“扼殺?誰?”阿梅被他有些莫明其妙的煞氣搞糊塗了。
唐赫得回過神來,遮掩地笑笑,道:“我是說,再不開席,我就要被餓殺了。”
話音落處,香風吹過,伴著一個動聽的女聲近前:“麗君,聽見沒,有客人抱怨啦。”二人轉頭看去,就見穿一襲簡單精美旗袍的林青霞,正挽著盛裝的今日壽星,在不遠處笑盈盈望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