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動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節隱藏的對手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節隱藏的對手
抓捕行動次日清晨,包括果黨《中央社》、西北《新鏵報》在內的兩黨報紙,一起刊發了加強聯合抗日陣線的文章。
文章中,西北方面客觀評價了果黨在抗擊日本侵略者中所做的貢獻,言辭非常誠懇。
但同時,地下黨也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和建議,比如對漢奸人員的審判必須交由法庭公開審理,允許記者、市民旁聽等等。
另外,雖然沒有直接提及美國對民國內政的干涉,可兩黨不約而同地讚揚起紅俄,尤其是對方擊敗德國的功績,態度頗為曖昧。
左重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笑容,這下壓力給到了美國人,看華盛頓如何處置吧。
以輿論對輿論,以民意對民意,這就是他針對亞當斯的反擊策略。
論宣傳鬥爭,西北的筆桿子能甩山城這幫文人十條街,至於不熟悉民國國情的美國人就更不用說了,這樣的好幫手不能不用。
所以左重在向老戴和某人請示之後,親自去了西北辦事處一趟,成功獲得了對方的理解與支持。
這也正常,兩兄弟關起門來怎麼打都行,但面對強盜,自然要聯起手來一致對外。
左重望著窗外嘈雜的街景,心情稍稍放鬆,忽然他的辦公室房門被人敲響,隨即鄔春陽帶著一名小特務走了進來。
“副座,這是昨晚抓捕方詹博的行動負責人吳大輝,他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彙報。”
一進門,鄔春陽便向左重介紹了小特務的身份,吳大輝適時上前一步,躬身開始報告。
“卑職見過副座,抓捕行動中,方詹博的妻子喊了一句話,我懷疑她背後還有人,故而派人嚴加看管。”
聽到這裡,左重目光掃過吳大輝的臉,隨口問道:“那女人喊了什麼?”
“因達胡捏。”吳大輝沉默片刻,用一種奇怪的語言給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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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重將手指放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這是什麼語言,只得再次抬頭看向吳大輝。
吳大輝心領神會,小聲回道:“報告副座,這是蟎語,是救命的意思。”
聞言,左重敲擊桌面的動作一頓,無數猜測從腦海中冒了出來,想到最後他問了對方一個問題:“你是虎爾哈部的人?兀札喇氏還是庫雅拉氏?”
“啟稟副座,是庫雅拉氏。”吳大輝低下腦袋,身體微微顫抖。
一旁的鄔春陽面露疑惑,不知道兩人提到的虎爾哈部和兀札喇氏、庫雅拉氏是什麼意思。
滋啦~左重站了起來,椅子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慢步走到窗邊拿起花剪,一邊修理盆景枝丫,一邊自言自語。
“虎爾哈部是東海女直(非錯字)的一部分,民國建立後,為了防止被追殺,兀札喇氏、庫雅拉氏的女直人很多改姓吳、胡。”
鄔春陽大吃一驚,由於當年先總統起兵時打的旗號,軍統乃至國府要害機關很少有前朝遺民存在,吳大輝的檔案也顯示其是漢人,對方怎麼就成女直人了?
左重手上用力,鋒利的花剪剪斷了一根枝杈,隨著咔嚓一聲,吳大輝身子一震,脖後生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牆上的掛鐘咔噠跳動,左重歪頭打量盆景似乎在尋找下一處下刀的地方,口中繼續問道:“你是怎麼通過的審查?”
吳大輝鼓足勇氣道:“啟稟副座,卑職的祖父曾以護衛身份追隨先總統前往日本參加隔命,為了避免麻煩,先總統將家祖檔案改為漢人。”
他的聲音很大,彷彿是在為自己壯膽,又像是在強調什麼。
鄔春陽恍然大悟,怪不得吳大輝能加入軍統,原來對方的跟腳在這,可前朝遺民也有人參加隔命嗎,這豈不成了自己造自己的反?
也許是猜到了他的疑惑,左重的聲音隨之傳來:“前朝遺民之中有很多人參與了隔命,像是鮑化南鮑先生,松毓松先生,他們不是造自己的反,而是反一個已經爛掉的封建朝廷。”
“那些皇族勳貴跟普通前朝遺民不是同一階級,上層遺民在花天酒地的時候,下層遺民照樣忍飢挨餓。”
“用西北的宣傳口徑來說,那是一場民族隔命,更是一場階級隔命,任何受到壓迫的人都有權力站出來反抗不公與剝削。”
(大家理解哈,懂得都懂,且看且珍惜,而且有些也是事實)
鄔春陽點點頭,為了瞭解西北的思想,他也深入鑽研過地下黨書籍,立刻明白了左重所說的意思。
吳大輝卻是異常激動地說道:“前朝將我們稱作野人女直,數百年來不斷徵調部落成員參與戰事,很多部落的青壯幾乎死絕。”
“這幫混蛋還要求我們定期朝貢,上繳虎皮、東珠、貂皮、水獺皮、鹿皮,無數人因此喪命。”
“卑職的高祖就是因此死在了林子裡,連屍體都沒有找到,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故而聽說了先總統的事情之後,卑職的祖父便前往南方投了隔命黨。”
他的這番講述只有短短几句,但鄔春陽知道其中的艱難,一個前朝遺民如何找到隔命黨,又如何獲得信任,這肯定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左重放下花剪,接過鄔春陽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看向吳大輝的眼神變得溫和,轉而問起了方詹博夫婦的審訊結果。
“嫌疑人招供了沒有,方詹博是否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前朝餘孽?”
鄔春陽躬身回稟:“方詹博還沒進審訊室就全招了,不過他並不知道妻子金三妹的真實身份,至於金三妹本人,嘴巴很硬,被抓後始終一言不發。”
“根據我們的調查,她的戶籍在涪陵,父母於民國十五年病故,沒有其他親友,鄰居證明對方一家在當地定居已有數十年。”
左重陷入沉思,金三妹的姓氏有點意思啊,他邁步走向門外,嘴裡招呼鄔春陽兩人:“走,去看守所。”
三人下樓快步來到地下看守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過道兩邊的監室裡關滿了遍體鱗傷的犯人。
“救命!救命!我是貴國的朋友,你們不能殺我!”
看到有人經過,其中一間牢房響起了英文喊話聲,喊話者正是在金陵秘密被捕,後又送到山城的OSS駐民國負責人柯尼達。
他這一喊,其餘犯人也紛紛求饒,哭聲響成一片,吵得人心煩意亂。
鄔春陽趁機叫苦:“柯尼達都招了,相關情報我已移交給FIRC調查核實,這次抓的嫌疑人也很老實,問什麼說什麼,可咱們的監室不夠用了,副座,您能不能撥點經費?”
左重一點都不意外,你能指望一幫公知有多少骨氣,他朝鄔春陽伸出右手,嘴裡吐出一個字:“槍。”
鄔春陽連忙摘下配槍遞了出去,左重接過後拉動套筒,腳下朝著看守所深處走去,右手抬槍對準了鐵欄後的柯尼達。
“砰砰砰砰.”
柯尼達身中數槍倒在地上,左重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持槍的手左右開弓,將兩邊的日偽間諜一個個處決。
這些漢奸已經關押了數月甚至幾年,早就沒了情報價值,與其花費經費養著,不如全殺了騰空牢房。
左重打完一個彈匣,鄔春陽馬上送上新的,槍聲接連不斷響起,看守所內變得無比安靜,剛剛被捕的犯人以及家屬嚇得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身處亂世,他們當然見過殺人,但對方開槍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才是讓人最害怕的地方。
如此清理了數十人,左重走到關押金三妹的審訊室前,他隨手將手槍拋給鄔春陽,又下了條命令。
“把方詹博帶過來,讓他們夫妻再見一面,春陽,你說我是不是太心軟了?”
鄔春陽咧嘴一笑:“副座您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整個軍統誰不知道,卑職這就去帶人。”
吳大輝嘴角抽搐,抬手推開了審訊室大門,左重邁步而入,正在問話的宋明浩與記錄員立即起身問好。
左重擺擺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對面的金三妹聽到響動,用盡全身力氣抬頭看了他一眼。
短短一夜時間,金三妹就完全變了副模樣,臉上和身上滿是傷痕,指甲也被拔掉了幾個,宋明浩等人顯然沒有閒著。
從另一個方面看,能夠在這種級別的審訊中保持沉默,這女人絕對是個狠角色。
左重點燃一根香菸,慢悠悠勸說起對方:“金三妹是吧,既然到了軍統,我勸你放聰明點,強撐是沒用的,早點招供對大家都好。”
金三妹表情冷漠,就這麼直直看著左重,態度比起日諜還要強硬。
審訊就是這樣,一旦熬過了第一輪刑訊,再想讓犯人開口便要付出幾倍的努力。
左重沒有動怒,而是耐心等待著另一個客人的到場,菸頭火光在他的一呼一吸間變得通紅,煙霧漸漸散開。
幾分鐘後,鄔春陽進門將方詹博扔到了地上,這傢伙腿軟的跟麵條一樣,努力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看到自己的丈夫如此不堪,金三妹終於有了反應,她呸了一聲,小聲罵了句廢物。
“呵呵,方先生。”左重禮貌地跟方博士提了個要求:“幫我好好勸一勸你的太太,不然你們兩個都得死。”
一字一頓說出這三個字,他抱起胳膊開始看熱鬧,方詹博如夢方醒,幾乎是滾著撲到金三妹腳下,死死抱住對方的大腿不放。
比巴拉左重~不過這好像是蒙語